不是所有肯尼亚美女,都是裹着头巾的家庭主妇
在去肯尼亚之前,我和很多人一样,对非洲女性的印象还停留在刻板标签里:早婚、生育、一辈子围着灶台和牛羊转,连出门抛头露面的机会都少,但在埃尔多雷特待了半个月之后,我才知道,有一群肯尼亚姑娘早就靠跑步打破了这套偏见,海伦·奥比里就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现在的奥比里是两届世锦赛女子5000米冠军、东京奥运会银牌得主,全世界顶尖的长跑运动员,但很少有人知道,她12岁才第一次接触跑步,那时候她每天要走8公里上学,为了不迟到经常一路跑着去,被学校的田径教练一眼相中,可当教练上门和她父母说“这孩子有跑步天赋,应该走专业路线”的时候,她爸直接把教练赶了出去:“女孩子跑什么跑?再过两年就该嫁人帮家里干活了,跑步能当饭吃?”
奥比里不甘心,她每天偷偷早起一个小时练跑,放学之后再绕着村子跑5公里才回家,第一次参加地方比赛拿了1000肯尼亚先令(约合人民币60块)的奖金,她全部交给了妈妈,说“你看,跑步真的能赚钱”,就这么耗了两年,她终于说服了父母,进了当地的业余训练营,2016年她第一次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拿到奖金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盖了新房,给弟弟妹妹交了学费,原本反对她跑步的爸爸,现在逢人就掏出手机翻女儿的领奖照片,骄傲得不行。
我在训练营的荣誉墙见过奥比里的照片,她穿着肯尼亚国家队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金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金牌本身,而是它能给原本没有选择权的人,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在埃尔多雷特的训练营里,我见过太多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们本来可能早就嫁给了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男人,生好几个孩子,一辈子困在村子里,但是因为跑步,她们有了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光是这一点,她们就比很多活在别人期待里的人,要美得多。
跑赢过世界纪录,也得回家给孩子煮乌伽黎
很多人喜欢把顶尖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好像他们的生活里只有训练和比赛,连情绪都要符合“强者人设”,但和杰普契奇尔聊过之后我才发现,这些在赛场上跑赢过世界纪录的肯尼亚美女,私下里和普通的妈妈、妻子、女儿没有任何区别。
2019年杰普契奇尔以2小时14分04秒打破女子马拉松世界纪录,回国之后,她没有参加任何官方的庆功宴,下了飞机拎着给孩子买的礼物就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摘了小青菜,给放学的两个孩子煮乌伽黎(肯尼亚的主食,类似玉米面糊),她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正蹲在训练营门口啃芒果,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辫梢的彩色珠子晃来晃去:“我老公那时候本来还嫌我到处比赛抛头露面,觉得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后来我拿了奖金给家里盖了三层的小楼,还给他开了一个卖运动装备的小店,他现在比谁都支持我,我出去比赛他就全程当我的助理,给我拎包看孩子。”
那天我还看到她和女儿打视频,小姑娘举着她从中国比赛带回去的亮片头绳,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今天扎了这个,小朋友都夸好看”,她对着屏幕笑的软乎乎的,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赛场上能把所有对手甩在身后的“马拉松女王”,她和我说,她每次出去比赛都会给女儿带各种各样的小首饰,“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过这些东西,我想让我女儿知道,女孩子可以跑的很快,也可以穿的很漂亮,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我们总说“女性美是多元的”,但很少有人真的能接受一个女性同时拥有“强悍”和“柔软”两种特质:你是世界冠军就不能围着灶台转,你是妈妈就不能在赛场上有野心,但这些肯尼亚女运动员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厉害的人生从来不需要完美人设,你可以是站在领奖台上身披国旗的冠军,也可以是蹲在灶台边给孩子煮饭的妈妈,你可以在赛场上拼得狠,也可以在生活里柔得软,这种反差本身,就是最动人的美。
她们的赛道,从来不止42.195公里
我们经常说肯尼亚人擅长跑步是“种族天赋”,是高原环境给的buff,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女运动员脚下的每一步,都扛着我们想象不到的重量,她们的人生赛道,从来不止马拉松的42.195公里。
我在训练营认识了21岁的奈玛,她还没有拿到过国际大赛的参赛资格,现在一边训练一边在训练营附近的超市打零工赚生活费,她16岁的时候,爸爸收了人家10头牛的彩礼,要把她嫁给一个40多岁的男人,她连夜抱着自己仅有的一双跑鞋,走了30多公里路逃到了埃尔多雷特的训练营,“我要是嫁过去,这辈子就完了,我还想跑,我想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她每天早上4点就起床,沿着红土路跑20公里,白天去超市收银8个小时,晚上回来还要跟着教练做力量训练,住的地方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放跑鞋的纸箱子,可那个纸箱子里,除了训练日记和换洗的衣服,还放了五六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口红,她每次参加比赛前都会涂一点,“涂了口红跑,感觉自己跑得更快,也更好看”,她上次参加国内10公里比赛拿了第三名,奖金是5000肯尼亚先令(约合人民币300块),她当天就把全部钱寄回了家,给经常被爸爸打的妈妈买了新围裙和治胃痛的药,自己只留了100先令买了一包芒果干当奖励。
奈玛和我说,她最大的愿望是明年能拿到去欧洲参加半马的资格,赚了奖金就给妈妈开个小杂货店,让妈妈能和爸爸离婚,不用再过挨打受气的日子,其实在埃尔多雷特的训练营里,像奈玛这样的姑娘还有很多:有的要躲避家里的逼婚,有的要赚钱给家人治病,有的甚至要拿出自己的比赛奖金,供村里的其他女孩子上学,不让她们走自己曾经差点走的路。
我经常和朋友说,不要觉得肯尼亚女运动员拿金牌是轻松的事,她们跑的每一步,踩的都不是平坦的塑胶跑道,是贫穷的泥潭,是性别歧视的大山,是几代女性没有选择权的人生,她们跑的从来不是简单的42.195公里,是从“被安排的人生”到“自己说了算的人生”的距离,这条赛道比任何马拉松都难跑,而她们每往前多跑一步,就是给后面的姑娘多铺了一步的路,这种拼尽全力和命运抗争的生命力,比任何精致的脸蛋都要动人。
美从来没有标准,活得有力量才是真的漂亮
在肯尼亚的那段时间,我经常被这些姑娘的自信打动:她们不会因为自己皮肤黑而自卑,不会因为腿上有肌肉、手上有训练磨出来的茧子觉得不好看,不会因为穿了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就觉得抬不起头,她们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那种由内而外的舒展,是我在国内很多女孩子身上很少看到的。
我回国之后,经常看到身边的小姑娘陷入审美焦虑:为了瘦每天只吃水煮菜,饿的头晕眼花;为了美白夏天不敢出门,涂三层防晒霜还要穿长袖;为了符合所谓的“白幼瘦”审美,去整容、去打瘦脸针,明明已经很好看了,还是整天觉得自己这里不好看那里不够完美,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会想起奈玛涂着口红在红土路上跑步的样子,想起杰普契奇尔涂着粉色指甲油啃芒果的样子,她们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昂贵的护肤品,也没有瘦到病态的身材,但是你看到她们的第一眼,就会觉得“这个人真的好美”,那种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力量感,是任何化妆品都堆不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审美体系其实一直在给女性套枷锁:白是美,瘦是美,温柔是美,乖巧是美,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黑皮肤也是美,肌肉腿也是美,不服输也是美,敢和命运抗争也是美,美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板,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的喜好改变自己,你自己活得舒展,活得有底气,活得能自己说了算,那你就是最美的。
现在每次刷到大家讨论“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女”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埃尔多雷特红土路上那些奔跑的身影,风把她们的运动服吹得鼓鼓的,辫梢的彩色珠子晃来晃去,身后跟着慢悠悠走的牛羊,整个人都裹在高原的阳光里,这些肯尼亚美女,没有活在滤镜里,没有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她们靠一双跑鞋,跑出了自己的人生,打破了性别和偏见的桎梏,活成了自己的光,我想,这才是美女最该有的样子:有力量,有底气,有热爱,有温度,不管站在哪里,都能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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