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去美国波特兰参加当地一年一度的公路跑嘉年华，刚走到起点拱门，熟悉的电子鼓点就砸进了耳朵里——是Tobu的《Higher》，周围上百个穿着各色运动服的跑者瞬间就嗨了，有人跟着鼓点颠脚，有人冲着身边的朋友吹口哨，还有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叔举着啤酒罐高声喊“这才是跑步该有的声音！” 那是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Tobu在美国普通运动群体里的影响力，之前我只知道这个拉脱维亚电音制作人的歌是国内很多健身博主的御用BGM，却没想到在大洋彼岸的跑圈，他的歌已经成了堪比发令枪的“标配存在”，作为一个跑了7年、去过十几个国家参加民间跑步赛事的体育作者，我突然意识到：Tobu在美国的流行，从来不是什么音乐圈的潮流现象，而是一场属于普通人的“运动祛魅”正在悄然发生。
从车库电音到跑者圣歌：Tobu怎么就成了美国公路跑的“标配BGM”
我最早接触Tobu的歌是2019年在上海跑半马，当时跑友给我发了个歌单，说里面的歌BPM基本都在175-185之间，刚好卡跑步黄金步频，跟着跑不会累，歌单里第一名就是Tobu的《Sunburst》，那次我半马PB了12分钟，之后每次长距离跑必然要循环他的歌，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他的歌会和跑步绑定得这么深。 这次在美国我特意问了好几个当地跑友，加州外卖员贾斯汀的回答最有意思：“你不觉得他的鼓点像有人在你屁股后面轻轻踹你吗？你想停下来走都不好意思。”贾斯汀今年28岁，是Uber Eats的专职骑手，平时送餐全靠电动车，3年前体重接近200斤，体检的时候查出脂肪肝，医生勒令他必须运动，最开始他跑2公里就喘得要蹲在路边吐，刷TikTok的时候看到有跑友分享“Tobu跑步歌单”，说鼓点刚好踩180步频，不用自己数拍子，他抱着试试的心态下载了歌单，第一次跟着跑就坚持完了5公里。 “之前我也试过听摇滚、听rap，要么太快跟不上，要么太慢跑着跑着就走起来了，只有Tobu的歌，鼓点不重但是特别稳，你一步一步踩上去，好像没怎么费劲就跑了老远。”现在贾斯汀已经跑了3年，体重降到了140斤，参加过7次半马，最好成绩1小时48分，他的跑团里20多个人，每次集体跑的热身音乐必然是Tobu的《Life》。 后来我查了Spotify2023年的美国运动歌单数据，Tobu的作品在长距离路跑、越野跑类的歌单里入选率排到了第三，仅次于泰勒·斯威夫特和德雷克，在业余跑者群体里的使用率更是超过了60%，很多专业音乐人分析过Tobu的歌为什么适合运动：没有太复杂的编曲，旋律明亮向上，鼓点稳定且刚好卡在黄金运动步频区间，没有突兀的高低起伏，听几个小时也不会累。 但我反而觉得，这些技术层面的原因都是锦上添花，Tobu能在美国跑圈火，本质是踩中了普通人运动的核心需求：我们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运动专属音乐”，也不需要靠听什么歌来彰显自己的品味，只要这个音乐能让我多跑100米，能让我在累到想放弃的时候多坚持1分钟，那就是最好的BGM，之前国内很多人吐槽说Tobu的歌是“土嗨电音”，我特别不认同，音乐本身没有高低贵贱，能给普通人带来正向价值的，就是好音乐，放到体育领域更是如此：你穿碳板鞋跑全马是运动，我穿旧跑鞋跑3公里也是运动,没有谁比谁高贵。
我在奥斯汀跑城市越野：亲眼看见Tobu的歌把陌生人拧成了一团
今年3月我去美国奥斯汀参加当地的城市山地越野赛，是那种完全没有奖金、全靠爱好者自发组织的业余赛事，报名的时候可以选5公里、10公里、20公里三个组别，参与者从七八岁的小孩到七十多岁的老人都有，还有人推婴儿车、带狗参赛，完全没有国内很多越野赛那种“拼成绩、卷装备”的紧张感。 我报的是10公里组，前5公里跑得都很顺，到第7公里的时候遇上了一个接近30度的长坡，我平时路跑多，爬坡练得少，刚爬了三分之一就觉得腿像灌了铅，肺里像烧着了一样，不自觉就放慢脚步想走，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旋律，是Tobu的《Sunburst》，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粉色运动服的阿姨举着个蓝牙音箱，一边跑一边冲我喊：“别停！跟上这个鼓点！两步一吸！” 我下意识就跟着她的节奏抬了脚，踩着鼓点一步步往上走，周围几个和我一样快爬不动的跑者也凑了过来，大家谁都不认识谁，但是都踩着同一个鼓点，有人跑不动了旁边的人就伸手拉一把，有人岔气了大家就放慢速度等他调整，我本来以为那段坡我肯定要走一半，结果居然全程跑了下来，冲上坡顶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那种陌生人之间毫无隔阂的默契，我跑了这么多年步，很少感受到。 赛后我找到那个放歌的阿姨聊天，她叫琳达，今年54岁，是乳腺癌康复者，已经跑了8年步，她告诉我，当初化疗结束之后，医生说她至少要半年才能正常走路，她躺在病床上刷到了Tobu的歌，觉得鼓点特别像有人在给她数步子，出院之后她就扶着康复架，每天听着《Sunburst》练习走路，每天多走10步，只用了3个月就能独立出门散步，半年之后就参加了第一次5公里跑，现在她是社区康复跑团的教练，专门带癌症康复期、慢性病患者运动，她的跑团歌单第一名永远是Tobu的歌。 “很多人说体育的核心是竞技，是更快更高更强，我不这么觉得。”琳达给我看她手机里跑团的合影，里面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刚做完手术的年轻人，还有坐轮椅的残疾人，“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体育的意义是连接，是你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有个鼓点陪着你，有陌生人伸手拉你一把，这种力量比任何奖牌都重要。” 那天我坐在终点的草坪上，看着周围的人不管跑得快慢，都拿着免费的啤酒和热狗聊天说笑，有人抱着狗拍照，有人给刚完赛的小朋友戴奖牌，音响里循环放着Tobu的歌，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家这么爱听他的歌：他的歌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只有最直白的向上的力量，就像普通人的运动一样，不需要什么伟大的意义，只要往前走,就很好。
Tobu美国背后：别让“专业焦虑”杀死普通人的运动欲
我在波特兰的社区跑团认识了华裔小伙子阿凯，他是温州人，3年前跟着爸妈移民到美国，之前在国内的时候他也试过跑步，报了个网上的跑班，刚上第一节课教练就说他步频不对、跑姿不对，穿的跑鞋不是专业碳板鞋容易受伤，要求他先花几千块买装备、练三个月基础跑姿再上路，他练了半个月就放弃了，觉得跑步太麻烦，门槛太高。 到了美国之后，他住的社区每周六都有集体跑，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去参加了一次，去了才发现，大家穿什么的都有：有人穿几十美元的基础款跑鞋，有人穿旧T恤，甚至还有人光脚跑，没人在乎你跑姿对不对、配速快不快，跑不动了就走，走累了就歇，跑前大家一起放Tobu的歌热身，跑完一起去吃汉堡，阿凯第一次就跟着跑了3公里，现在已经跑了2年，上个月刚跑完自己的第一个半马，还带着爸妈参加了旧金山的慈善跑。 “我之前总觉得，要跑全马、要配速进4分、要有一整套专业装备，才算会跑步，到这边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阿凯说，他现在的跑鞋还是30美元买的基础款，跑半马也没觉得不舒服，“你跑5公里也好，跑1公里也好，哪怕你走完全程，只要你动起来了，就比坐在家里吐槽别人跑得慢的人强。”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专业焦虑”：有人想跑步，上网一搜全是“跑姿不对伤膝盖”“不穿碳板鞋等于白跑”，吓得直接放弃；有人想健身，看别人都练出马甲线、深蹲100公斤，自己练了半个月没效果就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甚至有人去公园打个羽毛球，都有人过来纠正你“握拍姿势不对，这么打迟早受伤”，我们总在给体育运动设门槛，好像达不到某个标准，你就不配运动一样。 但Tobu在美国的流行恰恰打了这种“精英体育”的脸：没有人规定跑步必须听古典音乐、必须穿专业装备、必须跑够多少公里才有资格发朋友圈，你听“土嗨电音”跑步也好，穿旧布鞋散步也好，只要你感受到了身体的活力，只要你动起来了，你就已经拿到了体育的奖牌，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的根本来就扎在普通人的生活里，那些早上在公园跳广场舞的阿姨，那些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跑两圈的上班族，那些周末带孩子去公园打球的父母,他们才是体育最基本的组成部分。
从Tobu的鼓点里，我们能抄什么作业？
上个月我在杭州组织了一场小型的夜跑活动，专门做了全是Tobu作品的歌单，本来预计最多来10个人，结果来了32个，其中一半以上是从来没跑过步的新手，有刚毕业的上班族，有带着孩子来的妈妈，还有两个60多岁的阿姨，我当时说大家不用拼速度，能跑多少跑多少，跑不动就走，最后所有人都完成了3公里的路线，有个小姑娘说她之前最多跑800米，这次跟着鼓点跑完全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有个阿姨拉着我说：“原来跑步这么有意思，我之前总怕自己跑得慢被人笑话，今天跟着大家一起跑，听着歌也没觉得累，以后我每天都要绕着小区跑两圈。”我当时特别感慨，其实想让普通人动起来真的太简单了，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场馆，不需要什么专业的教练，只要少一点评判，多一点包容，给大家一个舒服的氛围就够了。 现在国内的运动氛围其实越来越好，马拉松赛事报不上名，健身房一到晚上就满员，但我还是经常看到很多劝退普通人的言论：“跑5公里也好意思发朋友圈？”“连个全马都没跑过也好意思说自己爱跑步？”“穿这种鞋跑步根本就是瞎跑”，这些言论本质上就是在给体育设门槛，把本来应该包容的体育，变成了少数人彰显优越感的工具。 从Tobu在美国的流行里，我们其实能学到很多：不要把运动搞得那么严肃，那么有仪式感，想跑就穿个舒服的鞋子出门，想听什么歌就听什么歌，跑慢了没人笑话你，跑不动走两步也不丢人，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奖牌、拿成绩，而是让你拥有更健康的身体，更开心的生活，认识更多有意思的人。 我之前看过Tobu的一个采访，他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歌会和跑步绑定得这么深，他做音乐的初衷就是想给大家带来快乐，看到这么多人听着他的歌跑步、变好，他觉得比拿什么音乐奖项都开心，你看，就连创作者本人都没有给自己的作品设门槛，我们又为什么要给自己的运动设门槛呢？ 下次你出门跑步的时候，不妨也点开Tobu的歌单，踩着鼓点往前跑，不用在乎配速，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你跑出去的每一步,都是属于你自己的体育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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