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12日的首尔木洞冰场,短道速滑世锦赛男子5000米接力决赛的最后三圈,整个场馆的尖叫声快把天花板掀翻,接棒时还处在第三位的刘冠逸,压着弯道的冰刀斜斜切进内道,硬生生从两名对手的缝隙里钻了过去,在全场韩国观众的嘘声里把位次拉回第一,交接棒时还稳准狠地卡住了想要反超的韩国选手的路线,等最后一棒钟宇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刘冠逸第一个扑上去和队友抱成一团,护目镜滑到额头上,脸涨得通红,连喊带跳的样子,和任何一个为了赢拼尽全力的普通男孩没什么两样。
那天的颁奖仪式上,当义勇军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刘冠逸盯着冉冉升起的国旗,眼泪砸在手里的金牌上,没人知道,这个站在世界之巅的24岁男孩,12年前还在天津郊县的民营冰场蹭滑,连一双专业冰刀都买不起。
没有“天选”的开局,他的滑冰路是自己蹭出来的
刘冠逸是土生土长的天津小孩,10岁之前,他接触最多的是轮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在电视上看温哥华冬奥会的短道速滑比赛,看到王濛背着手上场都能拿冠军,瞬间就被迷住了,拽着妈妈的衣角说“我要学滑冰,我也要拿金牌”。
那时候天津连个正经的专业短道速滑队都没有,想滑冰只能去几十公里外武清区的一个民营冰场,门票50块钱一张,对于普通工薪家庭的刘冠逸来说,这笔钱不算少,爸妈一开始不同意,觉得滑冰是不务正业,不如把时间花在学习上,刘冠逸就自己攒零花钱,过年的压岁钱、平时帮爸妈跑腿赚的零钱,全被他存起来当冰场门票钱。
周末天不亮他就起床,坐两个小时的城际公交去冰场,为了省5块钱的空调车费,他冬天攥着轮滑鞋在寒风里等非空调车,手冻得长满了冻疮,冰场老板姓王,见这个小孩每周都来,滑完了还主动帮工作人员擦冰面、整理护具,后来干脆给他免了门票,还把别人遗落在冰场的旧冰刀给他用。
那双二手冰刀比刘冠逸的脚大两码,他垫了三层鞋垫还是磨脚,每次滑完脚踝都磨得血肉模糊,他就把袜子剪个洞把伤口露出来,回家不敢让爸妈看见,偷偷在房间里涂碘伏,有一次他去参加一个业余短道比赛,滑到一半冰刀突然断了,他单脚跳着滑完了全程,虽然最后是倒数第一,但是坐在观众席的黑龙江短道队教练李军一眼就看中了这个不服输的小孩,问他愿不愿意去黑龙江练专业。
14岁的刘冠逸背着一个双肩包就去了哈尔滨,包里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半袋天津麻花,还有王老板送他的那双旧冰刀,那时候他是队里年龄最大的新人,别的小孩七八岁就开始练,基础比他好太多,他就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冰场,晚两个小时走,别人练30圈,他练100圈,晚上回到宿舍,秋衣秋裤全都能拧出水来。
我特别能理解刘冠逸那段“野蛮生长”的经历,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天选之子”的故事,好像能站在顶端的人,从小就被命运标好了记号,但刘冠逸不是,他的路没有任何人给他铺,全是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冰刀下的每一道划痕,都是他给自己铺的台阶,其实我们普通人的梦想大多都是这样的:没有资源,没有贵人,甚至连身边的人都不支持,但只要你愿意多走几步,多扛一会,总能离想要的东西近一点。
当了6年替补,他把冷板凳坐成了起跳台
2017年,刘冠逸因为成绩突出被选进了国家青年队,但是进队第一天,教练就给他泼了冷水:“你基础差,天赋也不算顶尖,先当替补吧。”
这替补一当就是6年,2022年北京冬奥会,刘冠逸是P卡选手,说白了就是“备用队员”,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他跟着大部队进了闭环,每天的工作就是当陪练:主力队员要模拟对手的战术,他就滑对手的路线,故意给主力制造障碍;主力训练完了休息,他就留下来帮队友磨冰刀、整理战术板;林孝埈刚归队的时候中文不好,他就主动当翻译,训练完了带林孝埈去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休息日还教林孝埈说天津话。
那时候队里的人都叫他“工具人小刘”,谁有需要喊一声他就到,连食堂阿姨都认识他,每次打饭都多给他加一勺肉,有人替他抱不平,说“你实力也不差,天天给别人当陪练,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刘冠逸每次都笑哈哈地说:“当替补也挺好啊,能跟主力一起训练,我还赚了呢。”
他嘴上不说,但是背地里比谁都拼,我看过他之前发的一条抖音,是2022年冬奥会期间,他在闭环酒店的走廊里练滑行姿势,配文是“今天又比昨天多滑了100次,下次我也要站在冰场上”,那6年时间,他写了整整5本训练日记,每个对手的滑行习惯、每条赛道的弯道角度、每个接力棒次的交接技巧,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把韩国队主力选手的超越路线背了几百遍。
机会终于在2023年世锦赛前来了,原本的主力队员受伤,教练组临时决定让刘冠逸顶上接力的第三棒,消息公布的时候,很多网友都在质疑:“这个刘冠逸是谁啊,听都没听过,不会拖后腿吧?”刘冠逸看到评论也没生气,只是在训练的时候更拼了,每天练接力交接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
我一直觉得,“替补”这个身份,从来不是否定,而是命运给你的缓冲期,太多人一听到自己是替补,就觉得自己不行,干脆躺平算了,但刘冠逸告诉我们:冷板凳不是让你坐的,是让你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攒劲的,你在台下练的每一次动作,流的每一滴汗,都不是白费的,等机会来的时候,你才能接得住。
30秒的弯道超越,他把12年的努力酿成了金牌
世锦赛男子5000米接力的决赛,几乎是把“戏剧性”拉满了,前两棒李文龙和林孝埈滑得很稳,一直保持在前两位,但是第二棒交接的时候,韩国选手故意用胳膊肘碰了林孝埈一下,林孝埈晃了两下差点摔倒,交接给刘冠逸的时候,中国队已经落到了第三,和第一名差了将近两个身位。
整个场馆的韩国观众都在欢呼,觉得冠军已经是他们的了,刘冠逸接棒之后,没有丝毫犹豫,进第一个弯道的时候就直接切进内道,压着冰刀从加拿大选手和韩国选手的缝隙里超了过去,整个过程只用了30秒,超过之后他还故意把路线卡得很死,不让身后的韩国选手有反超的机会,交接给最后一棒钟宇晨的时候,中国队已经领先了将近半个弯道。
冲线的那一刻,刘冠逸直接跳了起来,和队友抱在一起,连护目镜都甩飞了,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超那一下的时候怕不怕摔,他挠挠头笑:“怕啥啊,我练了12年,那个动作我练了不下一万次,就算摔了我也认,总不能怂吧。”
那天晚上,他给当年免他门票的王老板打了个电话,王老板在电话那头哭,说“我当年就知道你小子能行”,刘冠逸也哭,说“要不是您当年给我免门票,我哪有今天啊”,他把那块世锦赛金牌,先寄给了已经退休的天津队启蒙教练,又给王老板送了一块复刻版,最后才拿回家里给爸妈。
很多人说刘冠逸是“运气好”,临时顶上就拿了世界冠军,但哪有什么一夜成名啊,不过是百炼成钢,那30秒的超越,是他12年里滑过的几十万圈冰道磨出来的,是他当6年替补陪练练出来的,是他无数个天不亮就起床训练的日子攒出来的,命运从来都不会偏心谁,你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在暗中标好了兑换码,等你攒够了,就能兑换你想要的礼物。
走下领奖台的“平民冠军”,活成了最接地气的偶像
拿了世锦赛冠军之后,刘冠逸没有飘,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会在抖音上晒自己回天津吃煎饼果子的视频,会跟网友吐槽队里的食堂糖醋排骨放糖太少,有人在评论区问他“我今年16岁,现在开始学短道速滑还来得及吗”,他认认真真地回复:“只要你喜欢,什么时候都来得及,就算拿不了冠军,滑得开心也挺好的啊。”
去年冬天,他回天津参加一个业余青少年滑冰比赛当评委,看到一个10岁的小男孩,穿的冰刀也是二手的,磨得都快没刃了,滑的时候特别拼,摔了好几次都爬起来继续滑,像极了当年的自己,比赛结束之后,刘冠逸把自己平时训练用的专业冰刀送给了那个小男孩,还给他留了自己的微信,说“以后有问题随时找我,下次来天津我带你去冰场滑”。
他现在在天津体育学院读运动训练专业,平时回学校上课,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上课帮同学占座,去食堂打饭会跟阿姨说“多加点饭”,同学找他合影他从来都不拒绝,还会主动问人家要不要开美颜,他说自己现在最大的目标,除了备战2026年米兰冬奥会,就是想让更多普通小孩能接触到短道速滑,“我当年就是因为没有条件,走了好多弯路,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帮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少走点弯路。”
见过太多拿了奖就端着架子的运动员,刘冠逸的“接地气”显得特别珍贵,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世界冠军”,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当年蹭冰滑的天津小孩,知道自己的路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他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偶像,他更像我们身边那个不服输的朋友,明明已经很优秀了,还是那么谦虚,那么热心,从来没忘本。
现在的刘冠逸,每天还是早上6点就起床训练,晚上练到9点才回宿舍,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冰刀磨坏了一双又一双,他说米兰冬奥会的领奖台,是他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我还想站在上面,再听一次国歌。”
其实刘冠逸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金牌,而是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可能性:你没有天选的开局,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一路顺风顺水的运气,但是只要你肯拼,肯熬,肯坚持,你也能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是永不放弃,但我觉得体育精神最接地气的诠释,就是刘冠逸这样:哪怕出身普通,哪怕没人看好,哪怕坐了很多年冷板凳,也永远不放弃自己的热爱,永远朝着想要的方向走,总有一天,你也能滑到属于自己的领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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