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在小区楼下球场乘凉，碰到个拄着拐的72岁张大爷，搬个小马扎坐在边线外看孙子打球，孙子连投三个三不沾，急得直跺脚，大爷在旁边乐：“我年轻时候哪有这么好的塑胶场？把竹筐钉老槐树上，球是厂子里自己缝的布球，投进一次全车间的人都给你鼓掌。”那天风裹着球场边栀子花香吹过来，我突然想起，我们今天随手就能拍两下、投两个的篮球，132年前，不过是一个体育老师为了“治熊孩子”想出来的临时主意，那个男人叫詹姆斯·奈史密斯。
13条手写规则里，藏着最朴素的运动初衷
时间倒回1891年的美国马萨诸塞州，奈史密斯正在斯普林菲尔德的基督教青年会训练学校当体育老师，那年冬天格外冷，零下二十度的气温把户外场地冻得硬邦邦，平时玩橄榄球、棒球的学生们被困在体育馆里，精力旺盛到能把天花板掀了——打架、搞恶作剧、把体操器材扔得满地都是，校长忍无可忍，给奈史密斯下了最后通牒：14天之内，想出一个能在室内玩、不容易受伤、还能让这帮半大小子愿意玩的运动,不然就扣工资。
奈史密斯愁得连喝了好几天咖啡，他琢磨过把足球、橄榄球改造成室内版，但是冲撞太厉害，要么撞得鼻青脸肿，要么把玻璃撞碎，直到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加拿大农村见过的游戏：孩子们站在石头上，往桃筐里投鹅卵石，投中的人能赢一块糖，他灵机一动，找校工要了两个装桃子的空木筐，踩着梯子钉在了体育馆两端的看台栏杆上，高度刚好是离地10英尺，也就是我们现在沿用的3.05米篮筐高度。
他坐在办公室里熬了半宿，写了13条手写规则，用图钉钉在了体育馆的公告栏上： “1. 可以用单手或双手往任何方向扔球； 2. 可以用手抢球、拍球，但绝对不能用拳头打球，也不能用脚踢； 3. 不许抱着球跑，拿到球必须立刻传出去，除非你是在跑动中接球，最多只能走两步； 4. 不许推人、撞人、绊人，第一次犯规警告，第二次直接罚下场，直到下一个球进了才能回来，要是故意伤人直接禁赛整场，不许替补； …… 13. 进一个球算1分，谁先拿满15分谁赢。”
现在回头看这13条规则，简陋到有点好笑：最早的篮球根本没有运球的说法，拿到球只能传；桃筐是有底的，每次投进去都得有人爬梯子把球掏出来，直到有个观众嫌掏球太慢，随手扔了个石头把筐底砸穿，才慢慢演变成现在的镂空篮筐；甚至连篮板都没有，球投偏了经常直接飞进观众席砸人,后来才在筐后面加了块木板挡球。
我每次看到这13条规则都特别感慨：奈史密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发明一项多么“高端”的职业运动，他的所有规则都是围绕“让普通人能参与、玩得开心”来的——不用像橄榄球那样有一身肌肉才能玩，小个子也能靠投篮赢；不用像马术、高尔夫那样花大价钱买装备，有个球有个筐就能玩；甚至特意限制了身体对抗，就是为了避免受伤，让不同年龄、不同身材的人都能凑到一起玩，现在总有人说“篮球变味了，对抗少了，三分多了，不如以前好看”，但我倒觉得，现在的篮球反而更接近奈史密斯的初衷：他本来就想让所有人都能在这项运动里找到乐趣，大个子能扣篮，小个子能投三分，跑得快的能突破，手感好的能投绝杀,没有谁天生就不配玩篮球。
从北美体育馆到中国乡村土场，篮球成了最没有门槛的全民运动
奈史密斯组织的第一场篮球赛，只有18个学生参加，打了整整半个小时，比分是1:0，唯一的那个进球，是个身高1米83的学生在近筐处扔进去的，他当时绝对想不到，自己为了“治熊孩子”想出来的游戏，会在4年之后就传到了地球另一端的中国，1895年，天津的基督教青年会第一次把篮球带到了国内，到了抗战时期，敌后根据地的村口空地上，都能看到钉在树干上的篮筐，贺龙元帅当年在120师的时候还特意说：“会打球的战士脑子活，打起仗来也更灵活。”
我上高中的时候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学校的操场还是土的，一下雨就泥泞得能陷进去半只鞋，两个篮球场的篮筐全是锈的，篮网从来没有完整过，最多剩几根破绳子晃悠，但就是这么破的场地，每天下课铃一响，十几个男生抱着球就往操场冲，半个场地挤八九个人，打半场4球换队，冬天零下十几度，手冻得通红裂口子，拍球都疼，也不愿意回教室，我那时候投篮特别准，每次投进空心，球擦过篮网发出“唰”的一声，能爽整整一节课，连晚自习做数学题都觉得有劲，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詹姆斯·奈史密斯是谁，也分不清NBA的30支球队，但我清楚地知道，投进一个球的快乐，和1891年那帮第一次往桃筐里投球的学生,是一模一样的。
前两年贵州村BA火遍全网的时候，我特意蹲了好几次直播，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镜头：比赛打到加时赛，两边比分咬得只差1分，山坡上站满了观众，有人站在梯子上，有人骑在树上，还有个七八十岁的老大爷，手里端着一碗米饭，边扒拉边扯着嗓子喊加油，最后获胜的队伍拿的奖品是一头黄牛、两头香猪，队员们扛着奖品绕场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NBA拿了总冠军的球员还灿烂，你说这些球员有几个知道奈史密斯？有几个看过NBA？但他们对篮球的热爱,比那些天天在网上为了球星吵架的球迷纯粹一万倍。
很多人说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但在我看来，篮球才是普通人的“第一运动”，你踢足球得找11个人，得有大场地，甚至还要怕把球踢到路人赔医药费；但是篮球不一样，你哪怕只有一个人，抱着球就能练一下午投篮；两个人就能打单挑，三个人就能打3v3，不需要多好的场地，水泥地、土场都能玩，哪怕篮筐歪一点、球掉皮了，也不耽误你玩，这就是奈史密斯最牛的地方：他把运动的门槛拉到了最低,给了所有普通人一个不用花钱就能获得快乐的机会。
跨越百年的共识：篮球里藏着普通人最珍贵的闪光时刻
前两年我去西部山区支教，那个村子里的小学只有一个破篮球架，是十年前毕业的校友凑钱捐的，球框已经有点歪了，全校唯一的一个篮球掉了皮，鼓了个大包，拍起来都弹不高，但就是这么个破球，每天一放学，所有的孩子，不管男生女生，都围着球场跑，有个叫丫丫的小女孩，10岁，爸妈在外打工，跟着奶奶生活，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个子矮，连篮板都碰不到，就每天放学留在球场练投篮,投到天都黑了才回家。
后来我带她和几个孩子去县里参加小学生篮球赛，最后一场比赛最后3秒，我们还落后1分，丫丫接到传球，站在三分线外就扔，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掉了进去，绝杀，她抱着我哭，说“老师我终于做到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说话那么大声，现在丫丫已经上初中了，去年给我发消息，说她进了校队，当了队长，长大了想当篮球教练，教更多山里的孩子打球，你看，奈史密斯当年发明篮球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他的两个桃筐，能给远在中国大山里的一个自卑小女孩,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去年CBA全明星赛，我看到矣进宏拿扣篮王的时候也哭了，这个从云南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球鞋，就穿解放鞋练扣篮，跳得脚都肿了也不放弃，后来靠自己的努力，成了CBA全明星历史上第一个草根扣篮王，他站在领奖台上说“我就是想告诉所有喜欢篮球的普通人，只要你热爱，你也能站在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奈史密斯1939年去世前说的那句话：“我发明篮球最大的骄傲，不是它进了奥运会，不是有了职业联赛，是我看到全世界的普通人，不管贫富贵贱，都在玩篮球。”
现在太多人把篮球搞得太复杂了：买几千块钱的限量球鞋，追球星追得互相吵架，比谁懂的战术多，比谁认识的球员多，却忘了自己上次在球场上跑得满头大汗、投进绝杀和朋友击掌是什么时候，我见过穿着几千块AJ的人，打个球输了就骂队友摔球；也见过穿破解放鞋的民工，下班了在工地旁边的野球场，和学生凑在一起打球，笑得特别开心，篮球从来都不是有钱人的运动，也不是职业球员的专属，它的本质从来都没有变过：就是你站在篮下，把球投出去的那一刻,那种纯粹的快乐。
文章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又看到楼下的张大爷坐在小马扎上看球，孙子投进了一个三分，大爷乐得直拍大腿，从怀里掏出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喝水，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缸子上印着“1987年厂篮球赛冠军”的红字，大爷说，这是他当年代表厂队拿第一名的奖品，现在还在用，每次看到这个缸子，就想起当年和工友们在厂门口的土场打球的日子，那时候没有空调，没有冰饮，跑的满头大汗，喝一口凉白开都觉得甜,比现在看NBA总决赛还过瘾。
你看，这就是詹姆斯·奈史密斯留给全人类最珍贵的礼物：不是动辄几十亿美金的NBA商业帝国，不是价值连城的球星签名鞋，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一段在球场上奔跑的、闪闪发光的日子，不管你是7岁还是70岁，不管你是身家亿万还是普通打工族，只要你抱着球站在球场上，你就是那个只为了快乐打球的少年，奈史密斯可能不是最出色的运动员，也不是最成功的商人，但他用两个桃筐、13条规则，给几十亿人造了一个最简单的快乐天堂，就凭这一点,他值得所有喜欢篮球的人说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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