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老小区围棋社的那个下午，懂了棋迷对三星杯的执念
上周六我绕到家楼下开了快20年的“清源棋社”取之前落在那的折扇，推开门就闻到熟悉的菊花茶混着木质棋盘的味道，62岁的老板王大爷正戴着老花镜擦棋盘，旁边围了三四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还有两个退休的老棋友，脑袋凑在一起刷围棋论坛的帖子，讨论的全是11月25日要开打的第29届三星杯决赛。 “我跟我孙子说好了，25号那天他下午放学直接来我这，作业都跟老师请假延后一天写，就为了看这局棋”，王大爷擦棋盘的手都快了点，给我递了杯菊花茶，话匣子直接打开了，他说自己第一次追三星杯还是1998年，那时候刚结婚，攒了三个多月工资买了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决赛那天把单位里三个棋友喊到家里，挤在10平米的小客厅看马晓春对李昌镐，最后马晓春半目输了，四个大男人喝了一箱冰镇啤酒，哭到凌晨两点，那时候觉得李昌镐就是座翻不过的山，谁能想到2005年罗洗河踩着李昌镐拿三星杯冠军那天，他儿子刚好出生，双喜临门的劲儿，他到现在提起来都笑的眼睛眯成缝。 旁边扎马尾的初中生是王大爷的孙子，学棋6年去年冲段失败，现在读高一还攒着零花钱买围棋杂志，他插话说“我要是能看到柯洁赢申真谞，下次月考多考20分都没问题”，话音刚落就被王大爷拍了下后脑勺：“好好看棋就行，输赢哪有那么绝对，能看到他俩下出妙手，比什么都强”。 那天我在棋社坐了快两个小时，听着老中青三代棋迷你一言我一语聊这次决赛，突然就懂了为什么三星杯能成为所有中国棋迷心里的白月光：从1996年第一届举办到现在，29届比赛串起了三代棋手的职业生涯，也串起了无数棋迷的人生节点，而今年的决赛之所以被叫做“提前到来的世纪之战”，分量确实够重：一边是手握8个世界冠军、曾经三次拿下三星杯的柯洁，只要赢下这次比赛，不仅能追平李昌镐保持的三星杯四冠纪录，还能成为现役围棋手里世界冠军数量最多的棋手；另一边是连续48个月霸占等级分世界第一、已经拿下7个世界冠军的申真谞，只要夺冠就能成为三星杯历史上第一个三连冠得主，两个人过往交手22次，柯洁12胜10负领先，但最近4次交手申真谞赢了3次，无论是实力还是状态，都到了针尖对麦芒的程度。
这不是什么“中韩对抗符号战”，是两个天才跨越十年的双向奔赴
我之前刷到过不少网友的发言,说这次决赛就是“中韩围棋的国运之战”，赢了就是民族英雄，输了就是罪人，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特别荒谬，在棋社那天王大爷说的一句话我特别认同：“下棋的人只看棋好不好，不看旗子是哪国的，当年李世石赢AlphaGo那局，我在棋社拍桌子拍的手都红了，好棋就是好棋，跟国籍没关系”。 说到底，这次决赛本质上是两个把半辈子都砸在361个交叉点上的天才，跨越十年的宿命对话，柯洁比申真谞大三岁，两个人的成长轨迹刚好踩着对方的影子：2015年18岁的柯洁拿下第一个世界冠军，横空出世把李世石、朴廷桓这些老牌顶尖棋手挨个挑下马，喊出“李世石的时代过去了，柯洁的时代来了”的时候，15岁的申真谞还是韩国棋院的“希望之星”，跟柯洁交手连输8次，被韩国棋迷骂“扶不起的阿斗”。 我前阵子刷到一个在韩国延世大学留学的中国UP主的vlog，他说自己的韩国室友是申真谞的死忠粉，两个人已经约好了决赛那天在宿舍摆棋盘同步看直播，不管谁赢都要请对方吃部队锅加芝士年糕，室友说他从10岁就看申真谞下棋，那时候申真谞输了比赛就蹲在棋院门口哭，哭完了回去接着练12个小时，练到手指磨出茧子也不吭声；UP主自己是柯洁的粉丝，说当年柯洁为了打比赛，连续三个月每天泡在棋室里跟AI对练，瘦了十斤，赢了比赛在发布会上笑的露出虎牙，输了就红着眼眶说“我还能再来”。 你看，在真正的棋迷眼里，这两个人从来不是什么“对抗符号”，而是两个把围棋刻进骨子里的普通人：柯洁会因为输了棋在网上跟网友吵架，会去上综艺、读清华，会在直播的时候吐槽“练棋太累了不想动”；申真谞会在赢了重要比赛之后偷偷买冰淇淋奖励自己，会因为失误输棋躲在休息室扇自己耳光，会给粉丝签名的时候画歪歪扭扭的小棋盘，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不是为了什么“为国争光”的虚名，只是为了坐在棋盘前的那几个小时，能下出自己不后悔的棋而已。 我始终觉得，把一场职业比赛上升到国家荣誉层面进行道德绑架，是对棋手最大的不尊重，他们为了备战决赛，每天要练十几个小时棋，要复盘几百局过往的对局，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理压力，无论最后输赢，他们都已经拼尽了全力，都配得上所有人的掌声。
我们为什么盼着柯洁赢？盼的是普通人不服输的那口气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根本不懂围棋,连“气”和“眼”都分不清楚，但都是柯洁的粉丝，听说他打进三星杯决赛，一个个都定了闹钟要蹲直播，我问过一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996忙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她给我的回答我记到现在：“我也看不懂棋，但我就是想看着柯洁赢，我去年升部门主管失败，被领导说‘你年纪大了拼不过年轻人’，那时候我刷到柯洁输了比赛的采访，他红着眼睛说‘我还没老，我还能拿冠军’，我当时就哭了，他要是能赢，不就说明只要不服输，就没有什么‘巅峰已过’这回事吗？” 是啊，我们盼着柯洁赢，从来不是盼着什么虚无的荣誉，而是盼着一个曾经站在山顶的人，在被所有人说“你不行了”的时候，还能凭着一口气再爬上去，这几年柯洁的争议从来没断过：有人说他不务正业，天天上综艺、拍视频，心思不在下棋上；有人说他巅峰已过，27岁在围棋界已经是“老将”，拼不过24岁正当年的申真谞；甚至去年他输给申真谞的时候，有人在他的微博底下评论“你赶紧退役吧，别出来丢人了”。 但你看他怎么做的？输了棋之后消失了两个月，推掉了所有的商业活动，每天泡在棋室里跟AI对练，今年接连拿了倡棋杯、国手战冠军，一路杀进三星杯决赛，在晋级采访的时候笑着说“我觉得我还能打，我还想拿更多冠军”，你看，他活成了我们所有普通人想成为的样子：不服输，不认命，别人说你不行，你就偏要做出点成绩给所有人看。 我们这代人，尤其是30岁左右的人，太懂这种“被说不行”的感受了：在职场上被说“年纪大了拼不过00后”，在生活里被说“到了年纪就该结婚生子别折腾了”，我们好像慢慢接受了“人到了一定年纪就要走下坡路”的设定，但柯洁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27岁怎么了？只要你还热爱，还愿意拼，你依然可以站在世界的最顶端，跟最顶尖的对手掰手腕。 如果最后申真谞赢了，我也会为他鼓掌，这个24岁的年轻人，用了十年时间追上了自己年少时的偶像，本身就是足够动人的故事，但我还是私心盼着柯洁能赢，不是因为他是中国棋手，而是因为我想看到一个不服输的人，得偿所愿。
三星杯的棋盘上，装的是我们所有人的青春
我第一次看三星杯决赛是2016年,那时候刚上大一，加入了学校的围棋社，决赛那天我们十几个社员挤在10平米的社团活动室里，用投影看柯洁对柁嘉熹的比赛，看到柯洁赢下第三个世界冠军的时候，我们一群人半夜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吃摊，点了几十串烤串和啤酒，庆祝到凌晨两点，那时候觉得柯洁永远不会输，觉得我们的青春也永远不会结束。 现在我已经工作5年了，当年一起看比赛的社团同学，有的做了程序员，有的当了老师，有的回了老家结婚生子，群里已经很少聊围棋了，但这次柯洁进决赛，群里一下子炸了锅，大家都在约着25号那天线上连麦看比赛，说要找找当年的感觉。 你看，三星杯对于我们来说，早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围棋比赛了，它是我们青春的坐标，王大爷那代人看三星杯，看的是马晓春、常昊、罗洗河，看的是自己年轻时一腔热血的样子；我们这代人看三星杯，看的是古力、孔杰、柯洁，看的是自己上学时无忧无虑的日子；现在的初中生看三星杯，看的是柯洁、申真谞，看的是自己未来想要成为的样子。 11月25日那天，不管你懂不懂围棋，我都建议你抽几分钟看看这场决赛，你不用懂什么定式、什么手筋，你就看两个人坐在棋盘前，几个小时不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361个交叉点上，那种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的专注，本身就足够动人。 最后谁赢都没关系，柯洁赢了，我们就为那个不服输的少年欢呼；申真谞赢了，我们就为那个努力了十年的天才鼓掌，能见证这场注定载入围棋史册的巅峰对局，对于我们所有热爱围棋的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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