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三届W系列冠军杰米·查德威克2023年在阿布扎比参加F1官方测试的vlog，她摘下头盔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湿黏在脸上，颈侧被头盔系带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对着镜头笑的时候还在揉脖子：“刚才过最后一个高速弯的时候我感觉脖子快断了，但我还是踩死了油门——我知道围场里有一堆人等着看我滑出赛道，我偏不。”那瞬间我突然算了算时间，距离上一位女性真正站在F1正赛的发车格上，已经过去了整整47年，1976年，莱拉·隆巴蒂驾驶着车队给她的二手旧赛车跑完了西班牙大奖赛全程，还拿到了0.5个积分，成为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拿过F1积分的女车手，而当时所有媒体的报道标题里，她的名字前面永远带着“女车手”的前缀，仿佛她拿到的不是靠性别红利，不是靠自己踩出来的油门。
你以为的“性别光环”，是她们扒了几层皮才换的入场券
很多人提起F1女车手,第一反应是“这是个吸睛的噱头”“肯定是主办方为了流量搞的特殊名额”，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些能摸到F1方向盘的女性，背后付出的代价是同级别男车手的三倍都不止。 我去年在英国F3赛场拿过杆位的查德威克，14岁刚开始跑卡丁车的时候，同组的男车手私下约定好了在弯道故意撞她，就因为“不想输给一个女孩子”，有次她被撞进内线过弯被人直接把她的车撞出赛道，翻进了旁边的缓冲带，胳膊蹭掉了一大块皮，爬出来第一反应不是哭，是去看自己的赛车还能不能修，后来她晋级到更低级别的方程式比赛，有次排位赛拿了杆位，赛后同组的男车手公开在采访里说“她能拿第一肯定是车队给她调了更优的赛车调校，不然女人不可能跑这么快”，最后车队被逼得直接公开了所有车手的调校数据，查德威克的车的调校比男车手的还要保守15%，那个质疑她的男车手才闭了嘴，但自那之后，查德威克每次比赛完从来不会主动提自己的性别，她怕别人说她的成绩都是靠“特殊照顾”来的。 F1赛事里转向的时候车手要承受最高5G的横向加速度，相当于脖子上要扛住25公斤的重量，相当于跑一圈就要把一袋大米挂在脖子上甩两个小时，查德威克为了练颈部力量，每天除了常规的2小时力量训练，还要额外加40分钟的颈部抗阻训练，半年时间她的颈围粗了3厘米，之前戴不进去以前常戴的那条细项链，她开玩笑说“现在脖子比我男朋友的还粗”，我自己之前去卡丁车馆开过一次20分钟的进阶场次，结束之后脖子疼了整整三天，连转头都费劲，更何况是F1级别的G力，光是扛几十圈，那些说“女人体能不行开不了F1”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些女车手为了达标，把自己的身体练到了什么程度。 上世纪90年代差点成为F1正赛车手的乔瓦娜·阿玛蒂，当年拿到布拉汉姆车队的测试资格之后，赞助商找她谈条件：“你只要能跑进正赛，我们给你加两倍的赞助费，但前提是你每次赛前发布会要穿露背礼服出席，拍宣传照要露腰。”阿玛蒂当场就拒绝了，她跟赞助商说“我是来开车的，不是来当模特的”，结果赞助商直接撤了资，车队没有了预算的阿玛蒂，最终没能跑完剩下的排位赛，错过了成为近50年来第一个F1正赛女车手的机会，后来她在采访里说“我宁愿一辈子不跑F1，也不想别人提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我穿的什么衣服，不是我开的有多快”。
挡在发车格前的壁垒，从来不是“速度不够”四个字
我2023年去上海F1站做活动的时候,在围场里碰到了国内知名女车手张岩，她是中国首位获得国际汽联认证的女方程式车手，当时我问她，你觉得女车手想进F1最难的是什么？她沉默了几秒跟我说：“最难的不是开车，是这个圈子压根就没给你留门，你得自己拆墙进来，很多人说女车手速度不够所以进不了F1，那查德威克W系列三连冠，积分甩第二名40多分，她去参加F2测试的时候，单圈速度和同队的男车手只差0.18秒，但是车队给她的测试时间只有男队友的三分之一，给她用的轮胎也是比队友旧两个级别的测试胎，最后测试结束之后车队的总结报告里写的还是“女车手速度还是有差距”，你说这公平吗？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统计，F1青训体系里，男青训车手一年的预算最少是600万欧元，而F1官方推出的“女子学院”计划里的女车手，一年的预算只有200万欧元，连男车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跑低级别的方程式比赛，有钱的车队可以给你用最好的轮胎，最好的调校，最多的测试时间，没钱你天赋再高，也跑不过砸钱砸出来的成绩，还有个华裔女车手萨曼莎·谭之前去红牛车队测模拟器，跑出来的圈速和当时红牛青训的男车手只差0.3秒，但是没有任何一支F1车队愿意给她测试机会，她后来在社交平台上公开说：“他们不是怕我跑不快，是怕我跑太快打他们的脸。” 更让人觉得荒诞的是双重标准：男车手撞车了，大家会说“失误很正常”“下次加油”；女车手撞车了，所有人都会说“果然女的果然不适合开赛车”，2022年W系列有一站比赛，一个女车手在弯道失误滑出赛道，评论区全是嘲讽的声音，但是没有人提同一场比赛里有三个男车手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失误，连浪花都没掀起来，F1车队的一个技术总监曾经私下跟媒体说：“我们签女车手的风险太高了，万一她撞车了，影响我们的品牌形象不好，男车手撞车大家只会说车手菜，女车手撞车大家会说我们车队怎么签了个女的。”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12岁的小女孩开卡丁车的视频，她把同组的所有男孩子都甩在后面，拿了分站冠军，她爸爸在配文里说“我女儿以后要当F1车手”，下面的评论全是泼冷水的：“女的开不了F1，别浪费钱了”“女孩子家家的玩点文静的东西不好吗”，我当时看着特别难受，你都没给这个小女孩长大的机会，就直接判定她不行，这不是她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偏见把路给堵死了。
她们要的不是“优待”，是和男车手平起平坐的发车权
查德威克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会不会希望F1给女车手设置特殊的配重规则，来弥补身体差异？她直接摇头说：“我不需要，如果我是女的就给我减配重、给我特殊规则，我要的是和男车手一样的测试时间，一样的轮胎，一样的赛车调校，我输了我认，但是你别不给我机会就说我不行。” 我之前在珠海赛车场见过国内跑F4的女车手桂濛，她跟我说，有次她去报名参加一个区域性方程式比赛，主办方第一句话问的是“你报女子组还是混合组？”她说报混合组，主办方还劝她：“你可想好了，男的撞你可不手软。”她当时直接回了一句：“我撞他们也不手软。”后来那场比赛她拿了季军，上台领奖的时候，台下的男车手都给她鼓掌，她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比谁都开心。 很多人说F1是男人的运动，我从来不这么觉得，运动从来没有性别，只有速度，有人说女的扛不住F1的G力，那女宇航员能扛住火箭发射的8个G，女战斗机能扛住9个G的过载，怎么到了F1这里就不行了？还有研究表明，女性的耐力比男性更强，精细操控的精度也更高，开F1其实是有优势的，只是没人愿意给她们机会而已。 F1的CEO多梅尼卡利说要在2030年之前让女车手进入正赛，我觉得与其画饼不如实实在在把资源给到位，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女子学院作秀，给有天赋的女车手和男车手一样的预算，一样的测试机会，一样的发车资格，比什么都强，我们需要的不是“第一个F1女车手”的噱头，是一个真正靠实力站在发车格上的女车手，她的名字前面不需要带“女”的前缀，她就是一个普通的F1车手，和旁边20个车手一样，靠速度说话，靠成绩说话。 我现在还留着当时在上海站找张岩签的名，她在签名旁边写了一句话：“赛道上没有性别，只有快慢。”我特别认同这句话，等有一天我们在F1的发车格上，有男有女，大家讨论的是谁的单圈更快，谁的走线更准，谁第一个冲过终点线，而不是讨论这个车手是男是女，那些穿着赛车服的女孩子，不需要被叫做“女车手”，她们就是车手，是和所有男性一样，为了速度拼尽全力的人，她们踩下的每一脚油门，都在给后面成千上万喜欢赛车的小女孩开路，告诉她们：你也可以站在那里，你不需要做得到。 现在查德威克今年去跑印地赛车了，她在采访里说，她还是不会放弃进F1的梦想，哪怕要再等十年，她也要摸到F1正赛的方向盘，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当那个女车手戴着头盔坐进F1赛车里，绿灯亮起的时候，她踩下油门冲出去的那一刻，所有的偏见都会被风撕碎，剩下的只有速度，和属于胜利者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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