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着跟头长大的双胞胎,把跳马当成了童年的“游乐场”
洪恩贞出生在平壤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比她晚出生5分钟的妹妹洪淑贞,是她童年最好的玩伴,也是后来体操路上最默契的搭档,小时候姐妹俩最爱的游戏,就是在家门口的巷口翻跟头,路过的人总笑着说这俩丫头是“小弹簧托生的”,直到体校的教练路过巷口,一眼就看中了这两个爆发力出众的小姑娘,姐妹俩才正式接触到了体操。 很多人对朝鲜体操运动员的印象都是“苦熬出来的”,但洪恩贞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刚进体校的那段日子,她只觉得开心:“以前只能在地上翻,进了体校有跳马、有平衡木,跳起来的时候感觉风都在跟着我走,一点都不觉得苦。”当然训练的苦是真实存在的:平壤的冬天冷,训练馆的暖气不足,她练助跑的时候露在外面的手冻得裂了口子,缠上两层胶布照样抓马;跳马落地的冲击力大,她的膝盖常年是青紫色的,旧的淤青还没消,新的就撞上来了;她是同批队员里最“轴”的,别人每天练15组跳马就下课,她总要再加20组,教练赶她走她都不走,口袋里总装着一块水果糖,完成一个满意的动作就掏出来舔一口。 我舅舅当年练跳马的时候也有同款“小奖励”,他总说体操这种项目,要是没有一点发自内心的热爱,光靠教练逼根本撑不下去:“你想啊,同样的动作你要做成千上万次,跳得不好摔下来就是疼得半天爬不起来,要是你自己不喜欢,谁能受这份罪?”我深以为然,那些说东亚运动员都是“苦役式训练”的人,根本没见过运动员完成高难度动作时眼睛里的光,洪恩贞跳马落地时脸上藏不住的笑,是装不出来的。
北京奥运的铜牌重量,比我们想象的要沉得多
2008年北京奥运会,是洪恩贞第一次站在奥运赛场上,当时她的脚踝已经有了旧伤,为了赶上比赛,她打了三次封闭,赛前训练的时候落地疼得龇牙,转身又站上了助跑道。 那届跳马决赛的热门是主场作战的程菲,她的“程菲跳”是当时世界上难度最高的跳马动作之一,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金牌是程菲的囊中之物,可意外偏偏发生了:程菲在做第二跳“程菲跳”的时候落地失误,坐在了垫子上,轮到洪恩贞上场的时候,整个场馆都静了下来,她的第一跳选了难度6.5的前手翻直体后空翻转体900度,助跑、踏跳、腾空、落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动一步,全场瞬间爆发出了掌声;第二跳她选了难度同样6.5的动作,落地只是微微晃了一下,最终得分超过了程菲,拿到了铜牌。 宣布成绩的时候,洪恩贞愣了几秒,转身扑到教练怀里哭出了声,她是朝鲜历史上第一个拿到女子体操奥运奖牌的运动员,这枚铜牌,直接把朝鲜女子体操的水平拉到了世界级别,我舅舅当时看着电视红了眼,给我讲他当年练跳马的经历:“我那时候最多一天跳80次,跳完落地耳朵嗡嗡响,吐的痰里都带血,后来腰摔断了不得不退役,我太知道她这个稳稳的落地是怎么来的,那是成千上万次摔出来的肌肉记忆。”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比赛的评价不该只有“金牌论”,对于很多小国家的运动员来说,能站在奥运赛场上已经拼尽了全力,能拿到奖牌更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洪恩贞的这枚铜牌,给朝鲜所有练体操的小女孩点了一盏灯:原来我们这样的普通姑娘,也能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
走过争议与伤病的低谷,她用金牌击碎所有质疑
北京奥运会之后,洪恩贞成了朝鲜体操队的“宝”,可没等她再创高峰,意外就来了:2010年,妹妹洪淑贞因为年龄造假被国际体联禁赛,朝鲜体操队连带被禁赛一段时间,洪恩贞也错过了好几场国际大赛,加上她的脚踝旧伤反复,很多人都断言她的职业生涯已经到头了,甚至有外媒把妹妹的争议安到她身上,说她的成绩也“不干净”。 那段时间洪恩贞几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没有接受采访,也没有出来辩解,只是默默留在训练馆里接着练,后来朝鲜体操队解禁,她复出参加2014年仁川亚运会的时候,很多人都差点认不出她:比以前瘦了,眼神却更韧了,那届亚运会的跳马决赛,她第一跳就拿出了难度7.0的高难度动作,落地纹丝不动,第二跳也稳稳站住,最终拿到了金牌,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她举着金牌笑出了梨涡,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只想好好跳,跳给所有相信我的人看。” 我当时刚上高二,住校的时候偷偷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看直播,看到她落地的那一刻激动得叫出了声,把上铺的室友都吵醒了,我那时候特别感慨,原来人在低谷的时候,沉默真的比辩解有用,洪恩贞没说过自己这四年受了多少委屈,没说自己带伤训练有多疼,她只是用一枚金牌,把所有的质疑都堵了回去,我一直觉得,运动员最宝贵的品质从来不是天赋,而是韧性,就是那种被打趴下无数次,还能咬着牙爬起来再冲一次的劲儿,洪恩贞身上就有这股劲儿。
以她名字命名的跳马动作,是比奖牌更久的荣光
2017年,洪恩贞在体操世界杯巴库站完成了前手翻团身前空翻两周半的高难度动作,这个动作被国际体联正式命名为“洪恩贞跳”,她成了为数不多的拥有个人命名动作的东亚女子体操运动员,2019年,29岁的洪恩贞正式退役,成了朝鲜体操队的跳马教练,她终于活成了当年巷口那群小丫头的“偶像”,把自己的技术和韧性,传给了更年轻的孩子。 2023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刚好在杭州出差,特意抢了体操跳马预赛的门票,当天朝鲜队有个16岁的小队员出场,跳马的动作风格和洪恩贞简直一模一样,腾空高、落地稳,完成动作之后笑着朝教练席挥手,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教练席上站着的人,正是已经34岁的洪恩贞,她还是梳着利落的马尾,对着小队员比了个大拇指,比赛结束之后我在场馆门口遇到了一个朝鲜的体育记者,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告诉我,那个小队员是洪恩贞带了4年的学生,这次亚运会是第一次出国比赛:“洪恩贞教练对她们特别好,训练的时候严格,下课了会带她们去吃冷面,还会给她们讲自己当年在北京拿奖牌的故事。” 那天我站在场馆门口吹着杭州的晚风,突然就想起了2008年姥姥家的凉席,想起舅舅指着电视说洪恩贞的奖牌很沉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传承,洪恩贞从平壤巷口那个翻跟头的小丫头,到奥运奖牌得主,再到带着小队员冲比赛的教练,她把自己对跳马的热爱,变成了一代又一代小女孩的梦想,那些奖牌会褪色,但是以她名字命名的动作会永远留在体操史上,她给那些普通女孩埋下的体操种子,会慢慢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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