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宁张怡宁，两代乒乓大魔王的人生，从来都不只有无敌两个字

前几天刷到国际乒联晒出的世乒赛70周年冠军大合照，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丁宁和张怡宁：张怡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得很低，笑着伸手帮丁宁捋了捋额前碎发，丁宁歪着头靠在她肩膀上，手里还举着半块没吃完的小蛋糕，两个人都软乎乎的，完全不是大家印象里站在赛场上冷着脸、把对手打到没脾气的“大魔王”样子。

我喜欢这两个运动员快20年了，见过她们站在最高领奖台升国旗的高光，也见过她们蹲在训练馆地上捡球、输了比赛躲在后台哭的狼狈，我一直觉得，外界给她们贴的“无敌”标签太薄了,根本装不下这两代乒乓人滚烫又真实的人生。

从赛场晚辈到并肩大满贯：我见过她们的高光，也见过她们不为人知的狼狈

很多人对张怡宁的印象，都停留在“打哭福原爱”“球拍摔地上都能赢”的段子里，可很少有人记得她拿第一个奥运冠军之前，熬了多少年的冷板凳，我印象最深的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女单半决赛，她对阵冯天薇那场球，赛前粘球拍的时候胶水突然出了问题，临上场才被告知只能用备用拍，那支备用拍是她平时练多球用的，海绵弹性特别差，她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个拍打出去的球就像没吃饭一样，我平时能拉穿的球，那天打过去对方都能接回来。”

就是用这样一支谁用谁输的球拍，她咬着牙打了6局，最后4:2赢下比赛，下场的时候她走到教练施之皓面前，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说“那个拍太难用了，我差点就顶不住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张怡宁哭，以前总觉得“大魔王”是不会怕的，那天才明白，她所谓的无敌，不过是在手里的牌烂到极致的时候,也咬着牙不肯认输而已。

而丁宁的职业生涯，更是从“被虐”开始的，2009年横滨世乒赛，19岁的丁宁第一次打进世乒赛女单决赛，对手就是已经拿了大满贯的张怡宁，她那时候扎着高马尾，冲得特别猛，第二局还赢了，可最后还是1:4输了比赛，赛后两个人握手的时候，张怡宁拍了拍她的后背说“打得不错，下次再来”，丁宁笑着点头,转身下场就红了眼睛。

我对那场球记忆特别深，因为那时候我正在准备高中的校乒乓赛，每天放学都对着墙练球，看到丁宁输球的那天，我刚好练发球扭了手腕，蹲在操场边上哭，觉得自己可能根本不是打球的料，后来我看到丁宁的赛后采访，她说“我今天敢跟她拼到最后，就说明我以后有机会赢她”，那句话像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我贴了膏药第二天接着练，后来拿了校赛的女单亚军，那块奖牌我现在还放在家里的书柜里,旁边贴着丁宁当年的海报。

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2012年伦敦奥运会丁宁被判了4个发球违例，含泪输掉决赛，2016年里约奥运会她卷土重来，终于拿到了奥运金牌，成为继邓亚萍、王楠、张怡宁之后的第四位女子乒乓大满贯，领奖台上她笑着笑着就哭了，我坐在电视前面也跟着哭，我知道这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每天对着镜子练1000次发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吃饭都要队友帮着夹菜,就为了再也不会被裁判挑出一点错。

退役之后的“魔王”，比拿冠军的时候更接地气

很多人觉得运动员退役之后就会慢慢淡出大家的视野，可丁宁和张怡宁的下半场,反而活得更鲜活了。

去年我去河北参加一个乡村乒乓支教活动，居然遇到了张怡宁，她那天穿了件很普通的运动服，扎着马尾，正在给山里的小朋友发乒乓球拍，有个小男孩拿着拍不会握，她就蹲下来，手把手教了快十分钟，小男孩打了个好球，她蹲在旁边拍手比小朋友还开心，休息的时候我过去跟她打招呼，说我从小看她打球长大的，她笑着给我递了瓶水，说“现在年纪大了，打不动专业赛了，就想让更多小朋友能摸到球拍，知道打乒乓球有多好玩”。

我后来刷到网友拍的视频，她带自己女儿去上乒乓兴趣班，女儿打不好哭鼻子，她蹲在地上给孩子擦眼泪，说“妈妈小时候练球也哭，哭完接着打，你比妈妈那时候厉害多了”，完全没有半点奥运冠军的架子，还有人在上海的业余乒乓馆遇到她，跟一群退休的阿姨打球，故意输了好几个球，打完还夸阿姨“您这反手比我当年还稳”,把阿姨逗得合不拢嘴。

而丁宁的退役生活，更是像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师姐一样，她去北大读体育硕士的时候，直播吐槽高数比打世乒赛决赛还难，说“上次高数考试差点挂科，找同学补了半个月的课才擦着及格线过”，还晒出自己宿舍里的螺蛳粉、电热锅，说训练的时候管得严不能吃，上大学之后顿顿都想吃，去年我去北京参加一个业余乒乓爱好者的交流赛，丁宁是特邀嘉宾，她现场跟一个60多岁的退休老师打球，输了之后还主动跟对方合影，说“阿姨您打得太好了，我这退役几年都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我跟她聊了两句，说我高中的时候因为2012年她输球的事，难过了好几天，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想想也不是坏事，要是没有那回输球，我也拿不到后来的冠军呀。”她的手暖暖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根本不是赛场上那个杀气腾腾的大满贯，更像个会跟你分享零食、吐槽考试难的邻家姐姐。

去年乒联的周年活动上，两个人坐在一起看比赛，张怡宁给丁宁剥橘子，丁宁给张怡宁看自己手机里存的支教时小朋友打球的视频，两个人头挨着头聊得特别开心，网友都调侃说“这是大魔王私下聚会，旁边的人都不敢插话”，可我知道，她们聊的哪里是冠军和成绩,不过是普通女生都会聊的生活小事而已。

哪有什么天生无敌，不过是普通人咬着牙扛过了最难的路

我前阵子跟一个省队退役的朋友吃饭，她跟我说，其实国家队里天赋好的人太多了，能站到世界顶端的，从来都不是最有天赋的，而是最能扛的，她年轻的时候跟丁宁一起参加过集训，说丁宁那时候崴了脚，肿得像馒头，教练让她休息，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训练场边，手里拿着球拍练发球，练到手腕都肿了还不肯停，“那时候我就知道，她肯定能拿大满贯，这股狠劲，一般人比不了”。

而张怡宁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因为身体素质差，教练都不看好她，她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跑圈，别人练8个小时，她练12个小时，1999年世乒赛决赛输给王楠，她在回去的火车上哭了一路，回到队里把自己之前得的所有奖状都撕了，之后练得更狠，直到2004年雅典奥运会拿了金牌，才终于哭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妈，我做到了”。

丁宁后来在采访里说，2012年伦敦奥运会输球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门，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都毁了，是已经退役的张怡宁给她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跟她说“我2000年悉尼奥运会落选的时候，比你还惨，我躲在宿舍哭了三天，觉得自己再也打不了球了，可后来不还是熬过来了？这点事算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

那通电话之后丁宁就去了训练场，一熬就是四年，终于在里约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奥运金牌，领奖那天她第一个给张怡宁发了消息，张怡宁给她回了个大大的拥抱的表情，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我以前总觉得“大魔王”是天生的，她们生来就不会输，不会疼，不会有脆弱的时候，可越了解她们我越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无敌，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在别人扛不住想要放弃的时候，多咬了一会牙，多走了一步路而已，她们也会因为输球哭，会因为训练太苦想放弃，会因为高数头疼，会因为吃到好吃的螺蛳粉开心半天，这些不完美的、接地气的时刻,才是她们最鲜活的样子。

现在总有人问，中国乒乓为什么能长盛不衰？我觉得答案就在丁宁和张怡宁身上，这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传奇，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是前辈走了很远的路，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所以愿意停下来拉后辈一把；是后辈看着前辈的背影，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所以咬着牙也要走到终点，她们的人生从来都不只有“无敌”两个字，那些流过的泪、受过的伤、蹲下来给小朋友擦眼泪的时刻、跟闺蜜坐在一起吃橘子聊天的时刻，凑在一起,才是最动人的乒乓人生。

而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她们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告诉我们“有人天生就能赢”，而是告诉我们：你可以输，可以哭，可以有脆弱的时候，只要你咬着牙站起来接着走，总有一天,你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块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