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九点半,我刚从球馆出来,就看见阿凯蹲在路边灌冰脉动,速干衣湿得能拧出水,刘海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脸上却笑出了褶子,他举着手机给我看部门群的消息:上周那个谁都不看好的硬骨头项目,居然顺利过了甲方终审,老板在群里@他,说下个月给他升主管,涨薪20%。
我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刚接下这个项目,连续一周住在公司,被媳妇硬塞到球馆的时候,连球拍都是借的,穿的还是上班的休闲鞋,打了20分钟脚磨出两个水泡,坐场边贴创可贴的时候还在回老板消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跟我说“要不是我媳妇说我再熬下去就要抑郁了,我真没空来凑这个热闹”,那时候他打球是真菜,发球十次有八次下网,接杀球永远接空,跟他搭档的球友每次都哭笑不得,但没人嫌他,大家都摆摆手说“没事,多打两次就好了”。
这三个多月他雷打不动每周来三次,哪怕加班到八点,也要赶九点的场打一个小时,现在手里的进攻拍是他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手腕上戴着护腕,上周跟馆里的种子选手打男单,居然拼到了19:21,输了的时候蹲在地上笑,说“太爽了,我刚才居然接住了他三个杀球!”,他说之前压力大的时候每天要吃半片助眠药才能睡着,现在根本不用,打两个小时球回家洗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精力充沛,之前卡了好久的项目思路,居然有好几次是打球跑位的时候突然想通的。
其实像阿凯这样的人,我在球馆见得太多了,大家总说体育是属于年轻人、属于专业选手的,但只有真的常去球场的人才知道,对于每天被KPI、车贷房贷、柴米油盐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来说,“去打”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好的生活解药。
别管什么装备菜不菜,先走上球场就赢了
我公司的99年小姑娘小夏,之前总说自己体育细胞为零,上学的时候800米跑不及格,看我朋友圈发打球的照片,问了我不下五次“我会不会太菜拖大家后腿啊?”“我没有专业球拍能不能去啊?”,犹犹豫豫了快一个月,才终于鼓起勇气跟我们去了一次,那天她穿的是平时逛街的老爹鞋,套着T恤牛仔裤,打了不到十分钟就扭了脚,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都以为她肯定不会再来了,结果第二周周一她就抱着个新球拍来找我,说“姐,我买了羽毛球鞋和护踝,昨天在家刷了三个小时教学视频,学会正手发球了,这周的场我也报个名呗?”。
现在她打球快半年了,上周公司羽毛球赛,她一路冲进女单决赛,虽然最后以两分之差输了,下台的时候全公司都在给她鼓掌,她抱着季军奖杯跟我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上学的时候体育不及格,工作了怕做错事挨骂,连打球都怕拖别人后腿,但现在我才发现,只要我愿意动起来,哪怕一开始菜到离谱,练一个月就能接发球,练半年就能打比赛,原来我也能做好一件我以为自己根本不行的事。”
我见过太多人想要开始运动,先去做半个月的装备攻略,花几千块买顶级球拍、专业速干衣、限定款球鞋,结果装备落灰了半年,连球场门都没进过一次;也见过有人怕自己菜,怕别人笑话,刷了几百个打球的教学视频,永远在“准备开始”的阶段,从来没真的挥过一次拍。
我始终觉得,“去打”这件事,从来就没有门槛,你可以穿几十块的帆布鞋,用超市里99块钱的球拍,哪怕第一次打连球都碰不到,只要你抬脚走出家门,站上球场,挥出第一拍,你就已经赢了那些坐在家里刷视频、纠结“我会不会打不好”的人,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要你变得多专业,而是要你动起来,在动的过程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和快乐。
球场里没有职级KPI,只有接不到球的“菜狗”
我常去的球馆有个固定的球友群,里面什么人都有:开连锁超市的张哥,手下管着几十号员工,平时在店里不怒自威,一到球馆就像变了个人,每次来都拎一兜子冰矿泉水给大家分,打球的时候被刚上大一的学生杀球杀得满脸是汗,也不生气,捡球的时候还喊“好球!再来!”;做小学语文老师的李姐,平时管学生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一上球场杀球声音大得半个馆都能听见,上次跟阿凯搭档混双,阿凯连续三个接发球失误,李姐当场就拍他后背:“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能不能集中注意力!”,转头打完就从包里掏出自己烤的曲奇塞给阿凯,说“刚才姐说话急了啊,吃点甜的补补”;还有62岁的王大爷,退休前是体育老师,打了20多年羽毛球,步伐比20多岁的小伙子还灵活,每次有新手来都主动过去教发球教步伐,从不嫌人烦,他总说“打球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大家凑到一起就是缘分”。
我最爱的就是球馆里的这份氛围,这里是少有的完全脱离社会身份的“平行世界”,上了场,不管你平时是年薪百万的总监,还是朝九晚五的普通职员,是管着几十人的老板,还是刚毕业的实习生,大家都是平等的球友:打得好就有人给你喝彩,打得不好就要被搭档吐槽,接不到球你就是“菜狗”,赢了球你就是“大哥”,不用考虑人情世故,不用说话弯弯绕绕,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汗出透了,什么烦心事都跟着蒸发了。
上周群里组织友谊赛,有个跑代驾的陈哥也报了名,他每天晚上跑代驾到凌晨三四点,只有周日下午有空来打球,手里的球拍是二手市场100块钱淘的,但是打得特别好,最后拿了男单亚军,领奖的时候他说:“我每天跑代驾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客人,有的通情达理,有的喝多了骂人受委屈,我就盼着周日来打两个小时球,啥烦心事都忘了,出一身汗,下周接着好好干。”
你看,球场就是这么个地方,它不问你的出身,不看你的收入,只要你拿起球拍站在这里,就能得到最纯粹的快乐和尊重。
打出去的是球,捡回来的是快要丢了的自己
去年我做一个体育行业的深度报道,要采访十几个退役运动员,整理几十万字的资料,连续三个月我每天醒了就坐在电脑前写,写累了就倒头睡,头发掉了一把接一把,连吃饭都没胃口,那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根本不适合吃写作这碗饭,后来我发小实在看不下去,周末直接到我家关了我电脑,拽着我就去了球馆。
那天我打了不到十分钟就累得蹲在地上喘,满脑子都是“这个球落点在哪”“我要往哪跑”,根本没空想什么稿子什么采访,打了两个小时全身都湿透了,回家洗了个澡倒头睡了12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神清气爽,之前卡了快半个月的采访提纲,居然一下子就有了思路,后来我固定每周打三次球,不管稿子多忙都要抽时间去,慢慢的不仅失眠好了,写稿子的效率也高了很多,之前要写一周的稿子,现在三四天就能写完,思路还比之前顺。
现在大家总在说“精神内耗”,什么是内耗?就是你坐在那里翻来覆去想已经发生的糟心事,担心还没发生的麻烦事,你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把自己累得半死,但打球的时候你根本没空想这些,你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颗飞过来的球上:你要判断它的落点,要调整自己的步伐,要控制挥拍的力度,你的大脑和身体都在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之前看过一个研究,说人在运动的时候大脑会分泌内啡肽,这种物质带来的快乐比吃甜食还要持久,但我觉得不止如此,更重要的是,打球能给你生活里少有的“确定反馈”:工作里你可能努力了半年,项目还是黄了;感情里你可能付出了全部,最后还是分开了,但打球不会,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你练的每一个发球都有用,今天接不到的球,练一个礼拜你就能接到;今天打不过的对手,练一个月你就能跟他拼一拼,这种“付出就有回报”的确定感,真的能给人很大的底气,让你知道你能掌控自己的身体,能接住迎面飞过来的难题,那生活里那点坎,好像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去打”从来不是目的,是你给自己的礼物
很多人总问我,打球一定要赢吗?一定要打得很专业才有意义吗?当然不是,我上周在球馆见过一对母女,妈妈带着七八岁的小姑娘打球,小姑娘连球拍都握不稳,接不到球就笑的满地打滚,妈妈也不生气,陪着她闹,打了一个小时娘俩笑了一个小时,连旁边的人都跟着开心,上次我们群里的友谊赛,最后一名的队伍我们给颁了个“最佳快乐奖”,奖品是一整箱AD钙奶,他们比拿了冠军的队伍还开心,抱着AD钙奶跟所有人炫耀。
“去打”这两个字,从来就不是要求你必须成为多么厉害的运动员,也不是要你必须赢多少比赛,它只是你给自己的一个礼物:一个暂时逃离琐碎生活的出口,一个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一个找回快乐的方式,你可以打得菜,可以接不到球,可以打十分钟就累得下场休息,只要你走上球场,拿起球拍,把那些不开心都跟着挥拍甩出去,你就赚了。
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很忙,上班要加班,下班要照顾家人、做家务,好像抽不出时间运动,但你想想,你每天刷短视频、刷社交平台的时间都有一两个小时,为什么不能抽两个小时,去打打球呢?不用管会不会打,不用管有没有装备,不用怕打得菜被人笑,就先走出家门,站上球场,挥出第一拍。
你会发现,那些你找了好久的快乐,其实就藏在你挥拍的那一瞬间,藏在你接住那个以为接不到的球的那一刻,藏在你跑的喘不过气却还是忍不住笑的那个下午。
就现在,打开微信,给你好久没见的朋友发一句“周末去打球啊?”,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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