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8月我蹲在电脑前看UTMB（环勃朗峰超级越野跑）直播，最后一公里镜头对准基利安·霍尔内特——也就是所有人嘴里的“K天王”，他的越野包沾了半袋泥，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滴，裤腿还被树枝刮破了个洞，脸上却笑得像个刚偷摘了邻居家果子的小孩，冲线的那一刻，现场几万人喊他的名字，主持人嘶吼着说他又破了赛事纪录，他却绕开了递过来的金色奖杯，一头扎进观众席，从背包侧袋掏出一把皱巴巴、还沾着草叶的野草莓，塞进了两个举着小手等他的孩子手里，那天我在弹幕里看到一句话戳中了好多人：“别人跑UTMB是为了拿冠军，K天王跑UTMB是顺路给孩子摘野草莓。”
我见过最“不务正业”的世界冠军
如果你刷过K天王的社交账号,肯定会怀疑自己关注的不是个顶级职业运动员，别的运动员主页要么是精准到秒的训练打卡，要么是精致的代言广告，要么是比赛高光时刻的剪辑，他的主页一半是自家溜达出圈的羊，一半是山里刚采的蘑菇，偶尔出现的孩子照片还是糊的，连夺冠的动态都只会配一句“今天的山风很舒服”，连个定位都懒得加。 2022年我认识的越野跑爱好者小杨，特意飞去安道尔想偶遇K天王，他查了网上流传的K天王常规训练路线，在山里晃了三天都没碰到人，第四天早上他正沿着一条小路往山下走，迎面撞上个扛着木梯子、兜里塞满了紫李子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脚上的越野跑鞋鞋底磨得快平了，看见他就笑着喊：“嘿，要不要吃李子？甜得很，我上周刚发现的野树。”小杨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拿过20多个世界级越野跑冠军、破过珠峰速攀纪录的K天王。 那天K天王拉着他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20分钟，给他塞了半兜李子，说今天特意抽时间来摘，家里两个孩子就爱吃这个，还跟他吐槽最近家里的羊总往邻居家的菜园跑，他每天早上都要花半小时找羊，训练时间都被占了不少，小杨后来跟我说，他之前以为K天王这种级别的运动员，肯定身后跟着专业团队，吃定制营养餐，按分钟规划训练时间，没想到他跟乡下普通的大叔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人更接地气。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对商业合作的态度：去年有个国内的运动品牌找到K天王的团队，开出了1200万人民币的年代言费，要求很简单：全年所有公开活动和比赛都要穿品牌的鞋，每周在社交平台发3条相关内容，每年来中国参加3次商演，K天王看都没看合同就拒了，他说：“我冬天爬雪线要穿硬底防滑的鞋，夏天跑土路要穿轻量透气的鞋，我不能为了钱穿不适合的鞋跑山，那是对山的不尊重，也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 他现在唯一的合作，是和安道尔本地一个只有20多个人的小户外品牌，合作条件只有一个：品牌要拿出10%的营收用来做山地垃圾清理，他不收一分钱代言费，只拿自己参与设计的几款鞋的销售分成，这些分成也全部投进了他自己发起的山地保护基金里，这几年，见过太多运动员刚出点成绩就急着变现，接一堆和自己根本不相关的代言，跑综艺卖人设，最后成绩一落千丈，人设也崩得一塌糊涂，大家总说“流量时代，不赚白不赚”，但K天王活得像个逆流而上的人，他不是不缺钱，只是清楚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名气和钱，是跑在山里的那份自在，要是为了钱把这份自在卖了，那才是真的亏。
他的“赢”，从来不是跑赢别人，是跑赢自己对山的想象
2023年UTMB最后10公里,跟拍的摄影师后来跟我说，当时他清楚看到K天王的腿已经在抽筋了，第二名和他的差距只有2分17秒，所有观赛的人都捏了一把汗，觉得他肯定要拼尽全力冲刺了，结果他跑到下一个补给站的时候，直接停了下来，拿了罐冰可乐和旁边的志愿者碰了个杯，还给站在补给站旁边的小观众挨个击了掌，慢悠悠拉了两分钟腿才重新出发，最后冲线的时候，还是比第二名快了3分02秒。 后来采访的时候有人问他，当时不怕被反超吗？他笑着说：“反超就反超呗，反正我已经拿过好几次UTMB冠军了，少拿一次也没什么，当时我腿实在太酸了，要是硬冲受伤了，接下来半个月都不能陪孩子爬家门口的山，那才是真的亏。” 很多人说K天王是天赋型选手，跑山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的“天赋”，不过是把对山的热爱刻进了骨子里，2019年他挑战珠峰速攀，打破了“最快登顶并返回”的世界纪录，所有人都以为他提前做了好几年的专项准备，带了最专业的团队和顶级装备，结果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次登顶他只带了一个氧气罐，穿的就是平时训练穿的普通越野跑鞋，连登顶的照片都没拍几张，因为他在山顶看到了一串新鲜的雪豹脚印，盯着看了半天忘了拍照，他说：“我去爬珠峰不是为了破纪录，是我从小到大就想看看，站在世界最高的山上看云是什么感觉，破纪录只是意外的惊喜，那串雪豹的脚印，才是我那次最大的收获。” 2021年他在西班牙参加一个小型山地马拉松，本来就是抱着玩的心态去的，跑到18公里的时候，看到一个19岁的新手跑友踩空摔了，小腿骨折动不了，旁边的参赛者都在往前冲，没人停下来，K天王直接蹲下身，把自己的背包垫在小伙子的头下面，简单检查了他的伤势，就背着他走了3公里到最近的医疗站，等小伙子的家人赶过来他才重新回到赛道，最后那场比赛他拿了第27名，连纪念奖牌都没摸到，后来有记者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如果我为了拿一个毫无意义的小比赛冠军，看着那个小伙子躺在山里没人管，就算我拿了第一名，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跑山的人，首先要学会的不是怎么跑得快，是怎么对身边的人负责，怎么对山负责。”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就是“竞技体育就是要赢，赢了才有一切，输了就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们看比赛的时候，总为运动员差0.1秒拿亚军遗憾，总骂运动员发挥不好对不起大家的期待，但K天王告诉我们，赢的定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种，你对得起自己的热爱，对得起身边的人，对得起你脚下的路，那才是真正的赢，所谓的“更高更快更强”，从来不是让你踩着别人往上走，是让你不断突破自己的边界，看到更大的世界。
我们为什么爱K天王？因为他活成了我们不敢想的样子
我有个朋友老周,之前是互联网大厂的运营总监，35岁那年被裁员，拿着几十万的N+1补偿，却觉得人生都垮了，他之前为了冲业绩，连续3年每天只睡5个小时，高血压、脂肪肝全都找上门，唯一的爱好就是周末抽时间跑个半马，裁员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家窝着，连跑鞋的鞋带都不想系，后来他偶然看了K天王的纪录片《人生的跑线》，看完当天就收拾行李去了大理，现在在大理做山地跑向导，每天早上起来绕着洱海跑5公里，然后带客人去爬苍山，周末的时候组织免费的儿童跑团，教山里的孩子怎么跑山，上个月他还自己办了个小型的公益越野赛，报名费全部用来给山里的小学买运动器材。 上次我见他，他黑了一圈，整个人却精神得不得了，他跟我说：“之前我总觉得人生的赢就是年薪百万，当管理层，住大房子开豪车，所有人都要高看我一眼，现在我才知道，我每天跑在山里面，吹着风，闻着松树的味道，带孩子们跑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我才是真的活着，K天王说的没错，你跑的每一步，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就够了。” 现在网上很多人喊K天王“神”，但我觉得他根本不是神，他只是活得比我们大部分人都通透而已，我们大部分人这辈子都在按别人给的剧本活着：小时候要考高分，毕业了要找好工作，结婚了要买房买车，生孩子了要养出优秀的孩子，一辈子都在跟别人比，比成绩比收入比房子比孩子，活得累得要死，但K天王从来不管这些外界的标准，他10岁的时候就喜欢在山里跑，没人教他，他就是觉得跑起来风灌进领口的感觉很开心，后来他成了世界冠军，也没把这个当成什么了不起的身份，还是每天回山里喂羊摘果子，陪孩子玩，他说：“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职业运动员，我就是个喜欢跑山的普通人，跑步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我的生活里还有我的家人，我的羊，我的菜园，还有山里的果子和蘑菇。” 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山”，有的人的山是想做个画家，有的人的山是想开个小咖啡馆，有的人的山就是想安安稳稳过点小日子，但我们大部分人都因为外界的声音，不敢往自己的山那边跑，我们怕别人说你不务正业，怕别人说你没用，怕你比不过别人，但K天王告诉我们，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赛道，你不需要跟别人挤同一条路，你往自己的山那边跑，跑得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你在路上，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前几天刷到K天王的动态，他带着两个孩子在山里捡垃圾，两个小孩手里拿着大垃圾袋，脸上沾了泥，笑得一脸灿烂，配文是“今天跟孩子们捡了3袋垃圾，山又变干净了一点，晚上奖励他们吃李子派”，你看，哪有什么天王啊，他就是个把热爱刻进骨子里，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普通人而已，我们爱他，其实也是爱那个我们心里想成为的、敢为了热爱不管别人眼光的自己，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座山，然后毫无顾忌地跑过去，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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