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接触到和体育绑定的焰舞字谜,还是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当时我挤在广州体育西路的球迷酒吧里看葡萄牙对阵瑞士的1/8决赛,开赛前半小时,邻桌的几个大学生对着手机吵得热闹,凑过去才看见他们球迷群里有人发了4个字的焰舞字谜:“白衣四球”,当时群里猜什么的都有,有人说穿白衣的C罗要进4个,有人说瑞士的白球衣能赢4个,直到21岁的拉莫斯替补出场连轰3球加1次助攻,一人独造4球,大家才拍着大腿反应过来:“白衣”是葡萄牙那场的客场队服,“四球”说的就是拉莫斯的封神表现,那天晚上群里刷了几百条“字谜大神”的表情包,我也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传统的猜谜玩法,和体育赛事的不确定性搭在一起,居然有这么奇妙的化学反应。
后来我为了写CBA球迷文化的专题,在东莞银行篮球中心蹲了3个月的主场,才发现焰舞字谜早就不是小圈子的玩梗,已经成了很多球迷赛前必不可少的“固定节目”,甚至成了陌生人之间快速拉近距离的“社交硬通货”。
从传统民俗到球迷玩梗,焰舞字谜的出圈其实是必然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焰舞字谜本身是传统民俗文化里的一种猜谜形式,原本是元宵节、庙会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玩的文字游戏,讲究的是“话不说透,意在字里”,它能火到体育圈,说起来其实是球迷被“逼”出来的创新。
我在东莞认识的老球迷王建国今年62岁,是宏远男篮20年的死忠,也是球迷圈里小有名气的“字谜博主”,他和我说最早玩体育类焰舞字谜的,都是有点“内部消息”但又不能明说的老球迷:“前几年我有个侄子在宏远的后勤部门上班,偶尔会和我透个底,谁感冒了,谁轮休,我之前嘴快,在球迷群里直接说明天周鹏不打,结果没两天我侄子就被领导找去谈话,说队内信息不能随便泄露,我这不就想了个辙,不说人话,说谜语呗。”
王哥第一次发体育类焰舞字谜是2021年宏远打辽宁的总决赛前,他当时知道易建联要复出打10分钟左右,又不能明说,就在群里发了6个字:“旧主归来,缺一”,当时群里猜了一天都没摸着头绪,直到比赛开场易建联穿着球衣站在场边,大家才反应过来:“旧主”易”,“缺一”联(连)少了一个”,那天王哥的消息直接被群友置顶,不少人专门加他好友要蹲后续的字谜。
在我看来,焰舞字谜能在体育圈火,本质上是踩中了现在球迷的两个核心需求:第一是反“剧透”的参与感,现在不少自媒体为了流量,赛前动不动就“独家爆料:某某确定轮休”,直接把赛前的悬念戳破了,反而这种猜字谜的形式,你猜我猜大家猜,哪怕最后猜错了,过程也有意思;第二是安全的“信息边界”,像王哥这种有点内部消息的球迷,明说就是违反规定,用字谜的形式发,哪怕中了也只是“巧合”,不会给知情的朋友添麻烦,普通球迷凑个热闹,也没人会当真去追究信息来源。
去年世界杯期间,我认识的一个做球迷社群的运营和我说,那段时间他手里的5个球迷群,每天至少有20条焰舞字谜的内容,有真知道点内幕的老球迷发的,也有普通球迷瞎编蹭热度的,“有个博主发了个‘蓝衣登顶’,最后阿根廷夺冠,他自己出来解释说‘蓝衣是阿根廷队服的蓝边’,大家也不会骂他,反而觉得梗挺有意思,那段时间靠着猜字谜,我群里的活跃度比平时高了3倍都不止”。
蹲3个月主场,我亲眼看见字谜成了球迷的“快乐密码”
我在东莞蹲点的3个月,正好赶上CBA常规赛的后半段,几乎每场比赛开场前1小时,球迷入口的台阶上都蹲着一群人对着手机猜字谜,其中大半都是蹲王哥的更新,王哥说他现在发字谜都有固定的时间,开场前3小时发,猜中首发阵容的,他自掏腰包送一瓶主场周边的定制可乐。
印象最深的是去年11月宏远打浙江稠州的那场,赛前3小时王哥在群里发了8个字:“水落石出,少走弯路”,当时群里猜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水落石出”是说内线要硬,有人说“少走弯路”是说后卫要少失误,直到比赛开场前10分钟,官方公布首发阵容:徐杰首发,吴前因为感冒打替补,群里瞬间炸了锅:“水落石出不就是‘杰’字吗?少走弯路就是‘无前(吴前)’啊!”那场比赛徐杰拿了22分11个助攻,宏远赢了7分,散场的时候有十几个小球迷围着王哥要签名,说他是“活神仙”,王哥抱着保温杯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和我说“哪有什么活神仙,就是提前知道吴前感冒了,徐杰要提首发,编个谜语逗小孩玩呗”。
还有一次王哥翻了车,去年12月宏远打北京首钢,他提前收到消息说易建联要复出打20分钟,就发了个“大刀阔斧,金石为开”的字谜,大家都猜是易建联要拿20+,结果赛前1小时易建联临时被通知轮休,反倒是北京队的曾凡博拿了25分,赛后群里一堆人刷“王哥翻车”的表情包,王哥自己也乐,出来解释说“我哪知道临时变阵啊,你要是硬圆也能圆,大刀阔斧是‘博’,金石为开是‘凡’,我这提前预判了曾凡博爆发,也不算错”,那天晚上王哥在群里发了200块钱的红包,大家抢完红包也就忘了翻车的事,反而觉得这个插曲比猜中了还有意思。
我在现场还遇到过一个从温州专门过来看球的浙江球迷,他说自己每场比赛前都要蹲王哥的字谜,“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看球就是图个乐,你说我要是提前就知道谁上谁不上,看比赛还有啥意思?猜字谜的过程就像拆盲盒,猜对了我能吹一个星期,猜错了也不亏,我上次猜中了王哥的字谜,还加了他微信,现在我俩没事还聊两句球,这不就是看球的乐趣吗?”
我始终觉得,体育赛事最大的魅力从来都不是最终的比分,而是赛前那种充满期待的不确定感,焰舞字谜就像是把这种不确定感做成了一个全民可以参与的小游戏,以前球迷见面,开场白要么是“你支持哪个队”,要么是“你买了多少票”,现在多了一句“今天的字谜你猜出来了吗”,陌生人瞬间就能找到共同话题,这种轻松的社交属性,比任何官方的球迷活动都管用。
别让好玩的字谜,变了割韭菜的工具
焰舞字谜火了之后,也出现了不少问题,最让我反感的,就是不少别有用心的人把它和博彩绑定,当成了割韭菜的工具。
我去年就遇到过一个广州体育学院的大学生球迷,他平时就爱买个10块20块的体育彩票图个乐,去年世界杯期间,他刷到一个博主,说自己的焰舞字谜是“内部独家消息”,只要交99块钱入群,每场比赛赛前发精准字谜,猜对率80%以上,他当时鬼迷心窍就交了钱,半决赛前博主发了个“三战三捷,蓝衣登顶”,他以为是法国队要夺冠,直接压了半个月的生活费2000块钱买法国赢,结果最后阿根廷夺冠,他找博主去要说法,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最后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和我吐槽的时候说“以后再也不信这种收费的字谜了,纯纯骗人的”。
我特意去搜过,现在不少平台上都有打着“焰舞字谜 精准预测”旗号的博主,要么是收费入群,要么是引导你去外围博彩平台下注,不少没经验的年轻球迷很容易上当,我始终觉得,焰舞字谜的本质是球迷自娱自乐的玩梗工具,一旦沾上了利益,就彻底变了味:“大家平时猜着玩,哪怕10次里对3次,大家都觉得有意思,你要是说自己100%准,还要收钱,那不就是诈骗吗?”
好在现在不少球迷协会也在引导大家正确玩字谜,宏远的官方球迷协会现在每周都会举办“焰舞字谜猜首发”的活动,字谜都是协会的工作人员自己编的,猜对的球迷送球票、送球队周边,既不涉及利益,还能活跃球迷氛围,去年年底的球迷嘉年华上,还专门设了焰舞字谜的摊位,半个小时就送出了200多份周边,不少球迷说“这才是字谜正确的打开方式”。
上个月我去看宏远打辽宁的季后赛,开场前我在球迷区又碰到了王哥,他戴着宏远的帽子,手里还是那个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正低着头给群里发字谜,我凑过去看,这次的字谜是“二人转,缺一不可”,我问他啥意思,他笑着拍我肩膀说“一会你就知道了”,开场哨响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辽宁队的双子星郭艾伦和赵继伟都首发,张镇麟轮休,“二人转”说的就是辽篮的后场双子星,“缺一不可”缺金(张镇麟)”,那场比赛打完,我和王哥在球场门口的大排档吃炒粉,他和我说:“我玩了这么多年字谜,从来没要过别人一分钱,我就是想让这帮年轻人知道,看球不是看谁赢了输了,也不是看你买了多少钱的彩票,赛前和朋友凑一起猜字谜,赢了一起欢呼,输了一起吐槽,这个过程才是最有意思的。”
那天晚上大排档的风扇吹得人特别舒服,旁边的桌子上几个年轻球迷还在吵着今天的字谜谁猜得最准,我突然就觉得,其实我们爱体育,爱的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比分,而是那些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期待、一起紧张、一起欢呼的时刻,而焰舞字谜,就是这些时刻里的一点小佐料,它不用有多准,也不用有多高深,只要能给普通球迷的看球生活多添一点乐趣,多搭一个交朋友的桥梁,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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