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连朋友圈报喜的文案都提前三天写好了
我是山西人,追山西男篮追了12年，最早还是2011年刚上初中，我爸带我去滨河体育中心看球，那会球队还叫山西中宇，马库斯和查尔斯的“裤衩组合”打遍联盟，全场几万人扯着嗓子喊“闹他”的声音，能把场馆天花板掀翻，那会我就暗戳戳攒了个愿望：啥时候能看着我们山西队，打进一次总决赛啊。
这个愿望一等就是12年,2023年那个赛季山西队真的杀疯了，常规赛排名第五，季后赛首轮直接下克上掀翻了广厦，一路打进四强对阵卫冕冠军辽宁，那段时间整个山西球迷圈都疯了，我抢了三天主场票都没抢到，最后找黄牛加了800块，花1200买了张靠近替补席的场边票，那会我刚工作半年，月薪才4500，付完钱吃了整整半个月泡面。
我发小那会在苏州打工,看到进四强的消息直接给我打了个语音电话，声音都在抖：“我请假回去，咱哥俩一起去现场。”他买了12小时的站票，脚都肿得穿不上鞋，下了火车拎着行李箱就直奔球场跟我汇合，我们提前三个小时到场馆门口，全是卖应援物的球迷，我特意做了个手写的牌子，歪歪扭扭写着“杨导带我们冲总决呗”，还专门用红颜料描了边，举在手里晃得周围人都笑。
那场球前三节打完,我们领先12分，我跟发小都快蹦到椅子上了，周围的“闹他”声一浪高过一浪，我甚至已经掏出手机，把提前三天就写好的朋友圈“12年了！我们终于要去总决赛了！”都调了出来，就等终场哨响就按发送，结果最后三分钟风云突变，辽宁队连续投进三个三分，最后10秒我们还领先1分，费尔德突破被郭艾伦帽掉，后者快攻上篮直接绝杀。
哨响的那一秒整个场馆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就是辽宁球迷的欢呼声，我手里的加油棒直接被我捏爆，应援牌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发小蹲在座位上，头埋在膝盖里哭，一米八的大男人，肩膀一抽一抽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我们俩顺着人流往外走，外面的风刮得脸疼，我平时不抽烟，兜里也没装，就蹲在场馆外的台阶上，捡别人扔的抽了一半的烟屁股拿在手里捏来捏去，捏了半小时烟纸都烂了，烟草撒了一手，那会心里空落落的，不想骂球员，也不想怪谁，就是单纯的失望，12年的期待，差三分钟就圆满了，那种落差感，比我当年高考差两分过一本线还要疼。
失望这玩意儿，从来不是职业球迷的专属
后来我才发现,这种拼尽全力之后落空的失望，根本不是守在屏幕前或者现场看球的球迷才会有，只要你站上过运动场，就肯定尝过这种滋味。
去年我们集团组织篮球赛,20多支队伍参赛，我是我们技术部门的队长，我们部门全是常年坐办公室的程序员，平均身高不到1米75，还有好几个体重超标的，组队的时候好多人劝我别折腾，肯定拿不到名次，我不服，硬拉了8个人凑成队伍，每天下班之后去公司旁边的野球场练两个小时，从最基础的运球、传球、跑位开始练。
我大学打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受过伤,医生早就不让我做剧烈运动，每次练完我膝盖都肿得老高，要喷半瓶云南白药才能走路，我女朋友总骂我不要命，队里有个同事小周，体重180斤，刚开始跑两步就喘得不行，为了跟上训练，每天早上早起一个小时跑三公里，三个月瘦了20斤，裤子都换了两个码，我们小组赛一路赢了五场，全胜进了半决赛，对阵总公司的队伍，他们全是半专业出身的体育生，平均身高比我们高10公分。
那场比赛我们咬得特别紧,比分从来没拉开过，最后10秒我们还领先1分，我控着球准备耗完时间，结果被对面后卫伸手掏掉，他快攻上篮直接绝杀，哨响的时候我直接愣在场上，球砸在我脚边我都没反应过来，小周过来拍我肩膀说“哥没事”，我才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混着血往下流，刚才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撞破了头，他憋了半天都没吭声。
那天我女朋友特意来加油,还烤了我最爱吃的芒果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冠军队加油”，我都没好意思接，直接塞在包里，回家放了三天坏了都没舍得扔，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球场，投了两百个三分，投到胳膊抬不起来，坐在地上吹冷风，特别失望，不是失望输了比赛，是失望自己练了三个月，最后关键时刻掉链子，对不起兄弟们熬了那么多夜晚流的汗。
后来我才明白，失望才是体育的常态啊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核心就是赢，是拿冠军，是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我们刷短视频刷到的全是科比退役战60分、梅西世界杯捧杯、中国女排雅典逆转，好像那些热血沸腾的胜利时刻，就是体育的全部，可真的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我才发现，体育的底色里，失望才是大多数。
你看NBA打了19年的卡尔·马龙，一辈子拿过两次MVP，14次入选最佳阵容，拼到40岁退役，连一枚总冠军戒指都没拿到，最后离开赛场的时候，背影全是遗憾；你看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四年前还是冠军的德国队，小组赛连赢两场的机会都没抓住，直接爆冷出局，穆勒谢场的时候低着头抹眼泪，那种失望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还有我之前在野球场认识的一个小孩叫浩浩，16岁，三分准得离谱，最大的梦想就是进CBA青年队打职业，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练球，冬天手冻得裂了口子，缠上创可贴继续拍，结果试训前一周骑电动车被车撞了，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比赛，我上个月见他的时候，他在小区的篮球培训机构当教练，教五六岁的小朋友拍球，手上还戴着当年准备试训时买的运动手环，他说刚受伤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月没出门，把所有篮球都扔了，觉得这辈子的盼头都没了，“那时候是真失望啊，感觉天都塌了，后来慢慢想通了，能跟篮球待在一块，哪怕不能打职业，也挺好的”。
去年山西队常规赛最后一场输球,没打进季后赛，我还是去现场看了，谢场的时候张宁走过来，看到我穿的还是2023年半决赛的应援服，特意给我扔了个签名手环，上面写着“拼过就不亏”，那一秒我突然就释怀了，本来体育里就没有那么多圆满，12年没进总决赛又怎么样？至少我看过他们拼到最后一秒的样子，至少那些年跟我爸、跟发小挤在球场里喊“闹他”的日子，是真的开心。
那些没赢的时刻，其实从来都没白过
现在回头看,那些当时觉得熬不过去的失望时刻，其实早就变成了我生活里的底气。
上次公司篮球赛输了之后,我们部门的人反而更团结了，之前有两个同事因为需求对接的问题吵过好几次，谁也不理谁，那次比赛其中一个人崴了脚，另一个背着他跑了半公里去医院，现在俩人天天约着打球，成了最好的兄弟，我们那个亚军奖杯，现在还放在部门的茶水间里，每次有人加班加到崩溃，就过去摸一下，说“当年那么难的比赛我们都咬下来了，这点需求算啥”。
我那个发小去年攒钱开了个小球迷酒吧,墙上贴满了山西队的海报，每次有山西队的比赛，酒吧里都坐满了球迷，上次山西队客场赢了北京，我们一群人在酒吧里扯着嗓子喊“闹他”，喊到嗓子都哑了，发小跟我说，2023年半决赛输球那天，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山西队的球了，结果第二天醒过来，第一件事还是打开手机搜山西队的新闻，“失望归失望，爱还是爱的啊，总不能因为一次输球就放弃对吧”。
我现在偶尔还是会想起2023年蹲在球场外捏烟屁股的自己,还是会想起被绝杀之后坐在球场上抬不起胳膊的自己，那些失望的时刻当时觉得天塌了，现在回头看，反而都是最珍贵的记忆，我们总说体育教我们赢，教我们拼搏，教我们永不放弃，但其实体育更重要的意义，是教我们怎么接受失望，怎么面对输，怎么在拼尽全力还是没拿到想要的结果之后，擦干眼泪下次再来。
毕竟啊,人生哪有那么多赢的时刻，更多的是拼尽全力之后的落空，但那些你为了目标流过的汗、熬的夜、跟兄弟一起咬着牙扛的日子，从来都不会白费，那些失望的时刻，最后都会变成你下次站在场上的时候，更勇敢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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