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脑子一热,花299块报了家附近文旅局和某传媒公司联合搞的“城市荧光夜跑”,现在想想,我简直是个冤大头。 当时宣传页做得那叫一个诱人:“斥资百万打造城市顶级运动IP”“参赛包含专业速干衣、定制运动背包、荧光装备大礼包”“沿途每2公里一个补给站,功能饮料、能量胶、当季水果无限供应”“终点设百种美食市集免费吃,还有知名DJ驻场打造赛后派对”,我平时就有夜跑的习惯,想着既能跑步还有这么多福利,果断就付了钱,结果全程体验下来,我差点没当场投诉。
领参赛包那天我就傻了:所谓的专业速干衣薄得透光,捏在手里像一层塑料膜,号码布上赞助商的理财APP二维码比我的参赛号还大,所谓的荧光装备大礼包,就一个印着广告的塑料荧光手环,连个荧光棒都没有,我当时还安慰自己,毕竟是来跑步的,装备差点就差点,只要赛道和补给到位就行。 结果开跑之后更离谱:10公里的赛道,沿途全是赞助商的广告牌,每隔100米就有工作人员举着品牌口号牌,逼着路过的跑者跟着喊,不喊就不给盖通关章,我跑到7公里的时候渴得嗓子冒烟,找了半天没见补给站,问志愿者才知道前几站的水早就发完了,让我再往前跑跑,等我喘着气跑到9公里的补给站,就只剩半箱晒得温乎乎的矿泉水,我刚拿到手还没拧开,后面冲过来几个跑者一把抢过半箱,我最后只拿到半瓶别人没拿稳掉在桌上的水。 好不容易熬到终点,我期待的美食市集连影子都没见着,就三个小摊位:一个卖10块钱一根的烤肠,一个卖3块钱一瓶的矿泉水,还有一个摆着桌子卖赞助商的理财产品,所谓的DJ驻场更是连音响都没看见,领完赛奖牌的时候我彻底怒了:奖牌是劣质塑料做的,边缘都磨得发毛,上面的赛事名称都印歪了,我转手就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299块钱我去吃顿火锅不好吗?非要来遭这个罪?
当“搞事情”成了体育赛事的流量密码,受伤的永远是真热爱的普通人
我后来刷社交平台才发现,像我这样被割韭菜的人不在少数,现在不管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进来蹭体育的风口,“搞事情”成了他们宣传的统一话术,本质上全是盯着老百姓口袋里的钱。 我发小上周刚踩了另一个坑:他们小区旁边的体育公园宣传要搞“草根CBA”民间篮球赛,冠军队直接发5000块现金奖金,报名费只要99块钱一队,他拉着公司几个爱打球的同事凑了队,赛前练了快半个月,结果打到四强的时候,主办方突然塞进来一支从来没露过面的队伍,里面的人个个一米九多,运球投篮专业得离谱,他们队半场就被打了个30比8,后来才打听出来,那支队伍是主办方特意花钱请的省队退役运动员,就是为了“提高赛事观赏性”,冠军早就内定给他们了,发的5000块奖金本质上就是出场费的一部分。 我发小去找主办方要说法,对方还振振有词:“我们搞事情就是为了吸引更多人来看球,你们业余的打半天没人看,我们请专业队来打,流量高了对你们也有好处啊。”最后逼得我发小他们直接退赛,连剩下的比赛都没人看,观众席一半的人都在喝倒彩。 我做体育自媒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赛事:有些地方搞马拉松,报名费从几十块涨到几百块,补给站的水都舍不得多放,移动厕所不够用,好多跑者只能路边解决;有些搞亲子运动嘉年华,宣传的时候说全场免费畅玩,进去之后每一个项目都要扫赞助商的二维码打卡,扫十几个码才能玩一个5分钟的小游戏,家长累得半死,孩子也没玩开心;更离谱的还有收了报名费之后直接跑路的,朋友圈发个通知说“赛事因故取消”,报名费不退,人就消失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最容不得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是不是真的为参与者考虑,大家上场跑两步、打两下球就能感受出来,现在很多人张口闭口说要“搞事情”做体育IP,本质上根本不是爱体育,是爱体育带来的政策补贴、赞助商的广告费、普通人的报名费,他们把“全民健身”当成了捞快钱的风口,把真正热爱运动的普通人当成了韭菜,这种“搞事情”,本质上就是在糟蹋大家对体育的热情。
真的“搞事情”,是让普通人摸得着体育的快乐,而不是把体育当生意做
我去年回贵州老家吃席,刚好赶上隔壁村的村BA决赛,那是我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开心的一次体育赛事。 人家根本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宣传,就是村民自己凑钱搞的,不收报名费,只要是本村或者邻村的人,想打就能报名,奖品也不是什么现金奖牌:第一名奖励一头1200斤的黄牛,第二名两只黑猪,第三名10只大鹅,连来观赛的观众都有免费的冰粉、凉面、煮鸡蛋吃,全是村里的老百姓自己捐的。 我去的时候赛场周围早就围满了人,没有什么VIP坐席,大家都搬着自己家的小板凳坐,站着的人就爬到树上去看,还有卖冰棍的老奶奶推着小车在人群里穿,5毛钱一根的老冰棍,随便拿不要钱,打球的人也都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有开挖掘机的师傅,上衣还印着工地的logo;有开水果店的老板,跑两步就喘,但是投三分特别准;还有读高中的学生,放了学背着书包就过来参赛,头发都被汗湿成一绺一绺的。 决赛打到最后一秒才分胜负,夺冠的是村头开挖掘机的大强他们队,领奖的时候大强牵着黄牛绕着赛场走了一圈,全场的人都在喊,还有人放起了鞭炮,比我在现场看CBA总决赛还热闹,后来我问他们村的村主任,办这个比赛花了多少钱,他说算上买奖品、买补给,总共才花了不到2万块钱,大部分都是村民自发捐的,也没拉什么赞助商,就想让大家忙完农活之后有点乐子。 你看,真正的“搞事情”根本不需要花几百万做宣传,也不需要请什么明星网红站台,只要你真的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考虑,让大家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运动的快乐,大家自然会给你捧场。 我家小区楼下有几个羽毛球爱好者,三年前自己凑钱搞了个“周末羽毛球队”,不收报名费,只要你喜欢打就能来,大家AA包场地的钱,赢了的队奖励一箱脉动,输了的队请大家吃冰棍,现在固定参加的人已经有两百多了,有退休的阿姨,有上班的年轻人,还有放学就过来打球的学生,上周他们还自己搞了个小区联赛,第一名的奖品是一桶尤尼克斯的羽毛球,第二名是运动毛巾,第三名是冰袖,总共花了不到500块钱,打完球大家一起AA去吃烧烤,比我花299参加的那个荧光跑开心一百倍。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高大上的场馆、动辄上万的装备、镀金的奖牌,而是普通人站在赛场的时候,能忘掉自己的身份,忘掉生活的压力,只想着怎么把球投进去,怎么跑到终点,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才是体育最珍贵的东西,那些搞花里胡哨噱头的赛事主办方,根本不懂体育的内核,他们只是把体育当成了变现的工具,这样的“搞事情”,搞再多也没有人记得。
别让“搞事情”变了味,民间体育的根,得扎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这两年国家提倡全民健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愿意走出家门运动,这本来是特别好的事,但是好多人把这个经给念歪了。 有些地方为了搞政绩,办个马拉松非要选在城市主干道,封路封一整天,老百姓上班上学都出不了门,参赛的人一半都是花钱请的跑团,真正本地的普通人想报名还抢不到名额,美其名曰“打造城市名片”,实则就是给领导看的面子工程;有些商家为了流量,请一堆网红来摆拍,赛道修得漂漂亮亮,但是普通人想进去打球,一小时收费80块钱,比去电影院看电影还贵;还有些赛事,动不动就标榜自己是“国际赛事”“顶级IP”,实际上除了宣传页做得好看,什么都不行。 我觉得我们真的不需要那么多高大上的“顶级IP”,多搞点普通人能参与得起、参与得开心的小比赛,比什么都强,办马拉松的,不用请什么明星来开跑,你多设几个补给站,多放几个移动厕所,跑完全程能给大家递上一杯热姜茶,比什么都强;办篮球赛的,不用请专业队来撑场面,你把场地的坑坑洼洼补一补,下雨的时候不积水,天黑的时候灯够亮,比什么都强;办亲子运动的,不用搞那么多扫码打卡的环节,让家长和孩子能痛痛快快玩一下午,比什么都强。 上周我和小区里几个爱跑步的朋友也“搞了个事情”:我们组织了个小区夜跑团,不用报名费,只要你想跑就能来,我们自己凑钱买了几箱矿泉水放在小区门口,每次跑完步大家一起在楼下聊聊天,跑得慢的我们就陪着跑,新手不会跑我们就给教姿势,现在已经有五十多个人参加了,最大的有60多岁的阿姨,最小的有10岁的小朋友,上周我们还组织了一次5公里迷你跑,给前三名发了点小奖品,总共花了不到200块钱,大家都开心得不行。 你看,“搞事情”本来是个特别好的词,它代表着敢想敢干,代表着愿意为了热爱的东西折腾,但是别把它当成割韭菜的噱头,别把好好的体育搞成了生意,民间体育的根,从来都不在宣传页上,不在赞助商的广告牌里,而是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在每一个跑者的脚步声里,在每一次投篮的欢呼声里。 希望下次再有人说要在体育圈“搞事情”的时候,先想想自己是为了赚钱,还是真的想让大家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毕竟大家的热情不是无限的,被割韭菜的次数多了,就再也没人愿意陪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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