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一个跑友的朋友圈,他刚跑完人生第一个全马,晒了皱巴巴的号码布、边缘磨花的奖牌,还有鞋尖脱胶的跑鞋,配文只有四个字:个中滋味,我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好久,作为一个跑了6年步、三次站在全马起跑线的人,我太懂这四个字背后的重量了,我们见过太多关于马拉松的光鲜叙事:精英选手破纪录的狂喜,年轻人晒奖牌的精致九宫格,朋友圈里动辄“挑战自我、突破极限”的热血文案,可很少有人说,那些跑过全马的普通人,背后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汗与泪,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碎感受,才是“个中滋味”最真实的注脚。
跑马的第一课,是先学会接受“我不行”
我认识张哥的时候,他还是个连爬三楼都喘的胖子,42岁的他在我们小区门口开了家便利店,常年久坐看店、三餐吃外卖,38岁那年就查出来三高,医生警告他再不动起来,下次可能就是心梗,他当时吓得不行,第二天就穿着几十块钱的帆布鞋出门跑步,第一次连500米都跑不完,蹲在路边咳了十分钟。 就这么慢慢熬了一年,张哥居然跑下了半马,完赛那天他特意把奖牌挂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逢人就掏出来展示,飘得不行,第二年本地马拉松开放报名,他想都没想就报了全马,放话说“半马都能跑,全马无非就是多跑一倍的事”,为了备赛,他硬生生把月跑量从100公里加到了200公里,有时候店里没人,他就把卷闸门拉下来跑半圈街,连饭都顾不上吃。 结果离比赛还有半个月的时候,他出事了,那天晚上跑15公里长距离,跑到第10公里就觉得膝盖疼,他咬着牙硬撑完,回家之后连楼梯都上不去,去医院一拍片,半月板磨损二级,医生说半年之内不能再跑长距离,他当天就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声音都是哑的:“你说我是不是傻,好好的半马不跑,非要凑全马的热闹。” 比赛那天我在赛道上碰到他,他穿着参赛服坐在补给站的台阶上,膝盖上贴满了膏药,手里的能量胶晒得化了一半,别人路过给他加油,他都低着头不好意思应声,后来他跟我说,那天看着别人一个个往前跑,他坐在路边吹了俩小时的风,觉得特别丢人,连朋友圈都不敢发,晚上关了店门一个人在店里喝了三瓶啤酒,哭了。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我刚开始跑马的时候,也觉得“不服输”是体育精神的核心,觉得只要咬牙坚持就没有做不到的事,直到第一次备赛全马把脚崴了,杵了半个月拐,才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体育从来不是让你和自己的身体对着干,“接受自己不行”,反而是跑马给普通人上的第一课。 现在的张哥已经能轻松跑完全马了,他用了整整两年时间,从3公里开始慢慢加量,再也不追跑量、追速度,去年完赛全马的时候他朋友圈只发了一张背影,配文是“终于学会和自己的身体和解”,我见过太多人把跑马当成一种打卡任务,为了凑够朋友圈的九宫格,硬撑着带伤上阵,最后把身体搞垮,其实个中滋味如人饮水,你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你有多厉害,跑得健康,比跑得快要重要一万倍。
那些没晒过的朋友圈,藏着最真实的跑马日常
林晓是我在跑团里认识的宝妈,她第一次来参加跑团活动的时候,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帽子压得很低,跑两公里就要停下来歇半天,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后来熟了才知道,她生完娃之后胖了30斤,得了中度产后抑郁,最严重的时候连娃都不想抱,医生建议她多出门运动,她才试着开始跑步。 她备赛第一个全马用了18个月,这18个月的生活,说出来很多人都不信,她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跑步,要赶在7点之前回家给娃做早饭、送娃上学,然后再去公司上班,遇上暴雨天没法出门跑,她就绕着小区的地下车库跑,200米一圈的车库,她能跑40圈,鞋上沾的全是车库的灰,她从来不在朋友圈晒自己早起跑步的样子,也不说自己的袜子磨破了五双、跑鞋鞋尖都磨出了洞,她老公甚至觉得她“跑魔怔了”,好几次跟她吵架,说她放着娃不管,天天往外跑“瞎折腾”。 她跑第一次全马那天,我在35公里的补给站碰到她,她脸白得像纸,腿一瘸一拐的,我问她要不要退赛,她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是她女儿画的“妈妈跑步”,她说“我答应我女儿要拿奖牌回去,不能说话不算数”,那天她最后4公里走一段跑一段,冲线的时候比关门时间只早了8分钟,志愿者给她挂奖牌的时候,她哇的一声就哭了,给老公打电话,话都说不完整,她老公本来还想骂她,听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吧,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现在的林晓已经是我们跑团的宝妈队队长了,她带了二十多个产后抑郁的妈妈一起跑步,每次有人说想放弃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当年磨破的跑鞋拿出来给大家看,我见过她的朋友圈,除了偶尔晒完赛的奖牌,剩下的全是女儿的日常,那些凌晨5点的路灯、地下车库的灰尘、和老公吵架的委屈,她从来没提过。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跑马拉松是中产阶级的新型装逼运动,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可笑,你去赛道上看看就知道,大部分跑全马的都是普通人,有快递员、有老师、有全职妈妈,他们花大半年时间备赛,不是为了晒朋友圈装逼,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活找个奔头,那些没晒出来的日常,才是跑马最真实的样子:你要忍受无人理解的孤独,要平衡爱好和家庭的矛盾,要在无数个想放弃的时刻咬着牙撑下去,这些个中滋味,你没法和别人说,也没必要说,因为只有你自己知道,这些付出到底值不值。
我跑过3次全马,才懂“完赛”从来不是唯一的答案
我自己第一次跑全马是2019年的北京马拉松,那时候我刚跑了一年步,半马PB1小时45分,觉得全马跑进4小时肯定没问题,为了PB,我前面30公里都按着4分半的配速跑,结果到32公里的时候突然抽筋,疼得直接倒在地上,最后是被医护人员用轮椅推下赛道的,那天我坐在救护车上,看着别的跑者从我身边跑过去,觉得特别丢人,连朋友圈都不敢发,回家之后把参赛服和号码布塞到了衣柜最里面,半年都没提过跑全马的事。 第二次跑全马是2021年的厦门马拉松,那时候我刚加完一个星期的班,状态特别差,跑到32公里的时候就跑不动了,正打算慢慢走到终点,身边过来一个装着假肢的跑者,他一步一步跑得很慢,但是腰挺得特别直,看到我停下来,他还笑着跟我打招呼,说他跑了5年,这是第一次有资格报全马,我那天陪着他跑了剩下的10公里,我们俩边跑边聊,他说他之前出车祸截肢,觉得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是跑步让他重新活了过来,那天我们完赛的时候比我预期的时间慢了40分钟,但是我拿着奖牌的时候,比之前跑半马PB的时候还要开心。 第三次跑全马是去年的杭州马拉松,我跑到21公里半马终点的时候,看到路边围了一堆人,一个来给儿子加油的老人突然冠心病发作晕倒了,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我之前刚好考了急救证,就停下来给老人做心肺复苏,按了10多分钟,手都麻了,直到救护车过来,那天我肯定是没法完赛了,但是后来赛事组委会专门给我寄了一个“特别贡献奖”的奖牌,这块奖牌我现在挂在我家最显眼的地方,比我任何一块完赛奖牌都要珍贵。 以前我总觉得,跑马拉松的意义就是PB、就是完赛、就是拿到奖牌晒给别人看,经过这三次全马我才明白,个中滋味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你跑的快不快、有没有拿到奖牌,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跑步的过程中,学会了和自己对话,学会了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学会了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停下来伸一把手,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突破极限的神话,而是让你变成一个更健康、更从容、更善良的普通人。
我现在已经很少跑全马了,每周跑三次5公里,速度不快,就当放松,有时候碰到刚入门的跑友问我,怎么才能快速跑完全马,我都会跟他们说,别急,先慢慢跑,等你什么时候不执着于完赛、不执着于PB的时候,你就懂跑马真正的乐趣了。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最珍贵的地方,是它给了你一个和自己独处的机会,你在跑步的时候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不用照顾家人的情绪,不用应付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你只需要关心你的呼吸、你的脚步,关心你自己开不开心,那些你流过的汗、受过的伤、咬着牙撑过去的时刻,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个中滋味,最后都会变成你生活里的底气,告诉你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能熬过去。 就像那个跑友朋友圈的配文一样,个中滋味,只有跑过的人才懂,这份滋味,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光鲜,是属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人生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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