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加班到晚上9点多,绕路去人大附近的野球场找朋友送东西,场边的场景看得我愣了好半天:昏黄的路灯下,4个半场挤得满满当当,场边坐着换衣服的人里,有穿着程序员格子衫、头发已经半秃的中年人,有刚脱了外卖马甲、头盔还放在脚边的小哥,还有背着通勤包、扎着高马尾的姑娘,甚至还有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抱着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篮球,凑在场边等着上场。
朋友指着场边那个正往膝盖上喷云南白药的男人跟我说,那是老周,38岁的互联网运营,家在昌平,每天下班开车20分钟赶过来打2小时球,再开40分钟回家,到家往往都11点多了,这习惯他已经坚持了两年,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平时聊起体育,张口闭口是世界杯的进球、奥运会的金牌、CBA的季后赛,却总是忽略了这些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里的普通爱好者——他们才是中国体育最接地气、也最有生命力的组成部分。
比上班打卡还准时的夜场球局,是普通人的情绪避难所
老周的故事,说出来很多北漂都能共情,2021年的时候他连续加班3个月,体检报告出来一堆红杠:中度脂肪肝、尿酸580、血压临界值,医生当时就跟他说“再这么熬下去,40岁之前痛风、脑梗都可能找上门”,那时候他每天下班的状态就是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连跟儿子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老婆总调侃他“身上一股子久坐的霉味”。
第一次被同事拉去打球的场景,老周现在提起来还笑,当时他穿了双帆布鞋,跑了三分钟就喘得蹲在地上直咳,场上都是20出头的小伙子,没人愿意带他玩,他就自己在场边拍了半小时球,回家的时候膝盖还摔破了皮,老婆当时特别不理解:“你下班不回家看孩子,跑去遭这个罪?”但老周自己知道,那天蹲在场边喘气的时候,他脑子里没有待上线的项目,没有老板的微信,没有下个月要还的房贷,只有手里篮球砰砰的弹跳声,那是他好久都没有过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刻。
从那之后老周就跟这个球场铆上了,每天提前半小时到,自己练运球、练投篮,周末早上还拉着儿子去家附近的球场练基本功,三个月瘦了20斤,现在不仅能打满整节野球局,三分球准得场上的小伙子都喊他“周叔”,现在他老婆不仅不反对他打球,还经常带着儿子来场边送水,儿子受他影响也爱上了篮球,去年还拿了小学篮球联赛的MVP,老周说“我这辈子没拿过什么值得吹的奖,但是把儿子带得爱运动、身体好,就比什么都强”。
像老周这样的人,这个野球场上一抓一大把:开网约车的王哥,每天跑够10个小时,晚上9点准点把车停在球场边的免费车位,换了球衣就上场,他说“跑单的时候乘客是上帝,我得赔笑脸,但是到了球场上,我投进了球喊多大声都没人管我,受的气全撒在球场上了”;刚毕业的姑娘小徐,是场上少有的女后卫,去年刚工作的时候被领导PUA,哭着来球场打了两个小时球,第二天就去找领导提了加薪,最后居然成了,她说“打球的时候被人晃倒了爬起来就行,职场上受的委屈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都太窄了,总觉得它是属于赛场的、属于金牌的,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本来就是给普通人提供一个公平的情绪出口:在球场上没人看你的职级高低、存款多少、有没有北京户口,只要你能跑能跳能投进,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喝彩,这两个小时的球局,就是普通人生活里的透气口,那些扛不住的压力、咽不下的委屈,跑几圈投几个球,就都散了。
别再说“中国体育没群众基础”,看不见的角落里藏着百万个运动疯子
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中国人根本不爱运动,中国体育没有群众基础”,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可笑:你凌晨5点去公园看看,跑团的人已经绕着湖跑了三圈;你周末去城市周边的骑行道看看,穿着骑行服的人能排出几百米;你去贵州的村子里看看,村超的观众比中超很多场次的上座率都高,场上的球员有杀猪的、有开超市的、有中学老师,赢了比赛的奖品就是一头猪两只羊,全村人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
去年我去厦门出差,在环岛路遇到了一个跑团,里面年龄最小的16岁,最大的已经62岁了,62岁的张叔之前得过脑梗,刚康复的时候半边身子都不利索,医生让他多运动,他就从每天走100步开始,慢慢变成走1公里、跑1公里,现在半马已经能跑进2小时了,还带着小区里十几个三高的老头老太太一起跑,我问张叔这么大年纪跑步累不累,他笑着说“累啊,但是总比躺在病床上插管子强吧?我现在身体好,不给儿女添麻烦,还能带着老伙计们一起锻炼身体,这不比什么都强?”
我查过一组数据,2023年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超过38.5%,人均体育消费支出接近1500元,全国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已经达到2.62平方米,比10年前翻了一倍还多,你现在去看看各个城市的商场,之前生意最好的是餐厅、服装店,现在最火的是篮球馆、滑雪馆、攀岩馆,周末的场地要提前一周才能订到;你去刷短视频平台,健身、跑步、打球相关的内容,播放量动不动就过百亿。
我始终觉得,我们之前对“体育强国”的理解有偏差,总觉得拿的金牌越多就越是体育强国,但其实金牌只是塔尖的那一小部分,真正决定一个国家体育底色的,是塔基的普通人:是下班泡在球场的上班族,是早上在公园跑步的老头老太太,是周末去学轮滑的小朋友,是村超场上光着脚踢球的农民,这些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也不会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但他们才是中国体育的基本盘,只要这些人愿意把时间和钱花在运动上,中国体育就永远有希望。
别让“专业门槛”,挡住普通人爱体育的路
之前刷到过一个体育博主的视频,他拍了野球场上几个动作不标准的普通人,配文说“不会打就别出来丢人,打得这么菜还不如回家待着”,底下还有不少人附和,说“野球场上的人全是瞎打,根本不懂什么是篮球”,还有之前马拉松比赛爆火的时候,也有人说“普通人跑马拉松就是浪费公共资源,跑得慢还出来凑热闹”,甚至有健身博主说“不请私教你练的全是错的,练了也白练”。
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特别荒谬:体育什么时候变成了专业人士的专属?我表妹刚毕业的时候腰间盘突出,想练瑜伽改善,去健身房问私教课一节课300块,她那时候工资才5000,实在舍不得,就自己在家跟着B站的免费视频练,练的时候也没人纠正动作,她就对着镜子慢慢调整,练了半年,腰不疼了,还能做一字马,之前嘲笑她“野路子”的健身房私教,还问她要不要去当兼职瑜伽老师。
我之前在野球场上还遇到过一个独臂的小伙子,左手小臂以下都没了,就靠右手运球投篮,投得比很多健全人都准,有人问他“你身体这样,为什么还要打篮球啊?”他笑着说“我打球又不想进CBA,我就是喜欢,投进一个球我就开心,谁规定只有健全人才能打球了?”那天他投进一个压哨三分的时候,全场的人都给他鼓掌,那场面比我看CBA的全明星赛还动容。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就是游戏,它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赢,而是让人快乐、让人健康,普通人打球不需要会胯下运球、不需要能扣篮,只要跑起来出汗了、开心了,就足够了;普通人跑马拉松不需要跑进3小时,只要能坚持完赛,哪怕走完全程,也值得所有人尊重;普通人健身不需要练出八块腹肌,只要身体更健康、精力更充沛,就是最好的结果,那些动不动就拿专业标准要求普通人、嘲笑普通人“菜”的人,本质上根本不懂体育的意义,他们爱的从来不是体育本身,而是站在制高点上贬低别人的优越感。
当运动变成生活方式,我们才真的成了体育强国
我自己之前也是个能躺着就不坐着的懒人,去年被朋友拉着去骑行,第一次骑10公里,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跪在地上,但骑了半年之后,我现在每周六都绕着奥森骑20公里,之前爬三楼都喘,去年爬泰山全程没坐索道,爬上去之后还能蹦跶着下来。
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变化:之前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主要卖烟酒零食,现在一半的货架都摆着运动饮料、羽毛球拍、篮球,还有儿童的平衡车;之前小区的广场只有跳广场舞的阿姨,现在有打羽毛球的小情侣、玩飞盘的年轻人、练轮滑的小朋友,还有跟着直播跳操的中年妇女;之前朋友聚会都是约着吃饭喝酒,现在约着打球、骑行、爬山的越来越多,上周我们朋友聚会,就是约着去打了一下午羽毛球,打完之后吃了顿轻食,比之前喝得酩酊大醉舒服多了。
现在国家一直在提倡全民健身,很多学校的体育场都免费对外开放了,很多社区都建了健身驿站,还有很多公益性的运动体验课,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变化,我们这代人小时候,体育就是体育课上跑跑圈,成绩好的学生还会被老师劝着“别玩了,回去学习”,但现在的小朋友,从小就有各种运动兴趣班可以选,篮球、足球、滑雪、攀岩,家长也越来越愿意让孩子花时间在运动上,毕竟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前段时间老周他们的野球队去参加了一个民间篮球比赛,拿了第三名,奖品是每人一箱功能饮料,还有一个定制的篮球,老周把那个篮球放在了自己的工位上,旁边就是他的年度优秀员工奖杯,他跟我说“这个篮球比奖杯值钱多了,奖杯是老板给我的,他觉得我好就给我,觉得我不好随时能收回去,但是这个篮球是我自己一分一分投出来的,谁也拿不走”。
是啊,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姚明、苏炳添、谷爱凌,我们只要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下班之后能有地方打打球跑跑步,周末能带孩子去骑骑单车爬爬山,这就足够了,这些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普通人的运动日常,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也是我们成为真正的体育强国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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