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在大沙河生态长廊旁的社会足球场踢球,下场休息的时候旁边坐了个穿洗得发白的老深圳队球衣的大叔,递过来一瓶冰脉动,一聊才知道他叫陈德安,92年就来深圳打拼,是最早一批进驻蛇口工业区的“深一代”,他指着脚下铺着高弹人造草、围网边还装了夜间照明灯的球场笑:“30年前这一片还是填海留的烂泥地,我们那时候踢球,砖头摆球门,矿泉水瓶画边线,踢到一半推土机过来清场,我们就得抱着球挪100米接着踢,哪想到现在能有这么好的条件,每周都能跟老伙计凑一场。”那天我们踢到天全黑才散,临走前他说下周还要带在鹏城青训队的儿子过来一起踢,我看着他背着球包的背影,突然就懂了“深圳鹏城”这四个字,从来不只是一个行政区划的代称,也不只是一支职业球队的名字,是刻在这座城市每个人骨子里的,关于热爱、关于拼搏的体育浪漫。
巷子里的野球场,是鹏城体育最初的生长土壤
我之前总听人说深圳是“文化沙漠”,刚来深圳工作的时候我也有点信,直到我慢慢逛遍了这座城市的街角巷尾,才发现说这话的人根本不懂深圳,深圳的文化从来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老物件,是凌晨1点还亮着灯的城中村篮球场,是下班高峰期绿道上背着运动包往球场赶的年轻人,是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因为共同的爱好凑在一起,硬生生把“野路子”玩成了城市名片。
陈叔跟我讲过他90年代踢球的故事:那时候整个蛇口都没几块正规场地,他们这帮来自湖南、广东、四川的打工仔,下班之后吃完饭就拎着球往空地上跑,有时候凑不够人,拉上路边卖炒粉的老板就能组队,踢完球大家AA买几瓶冰啤酒,坐在路边边喝边聊各自老家的事,一天的疲惫就都散了。“那时候也没什么规则,踢到球服全是泥也没人在乎,球踢到旁边的菜地里,种菜的阿姨还会帮我们捡出来,从来不会生气。”
这种自下而上的草根氛围,也成了深圳鹏城足球俱乐部最初的起点,我第一次注意到这支球队是2018年,他们打中冠联赛的冲乙关键战,地点在宝安体育场的副场,看台很小只能坐3000人,当天挤得满满当当,大部分都是球员的亲友和周边的居民,我旁边坐了一桌穿潮汕传统服饰的阿姨,举着手写的“阿明加油”的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后来球队赢了球成功冲乙,球员过来谢场的时候,那个叫阿明的球员抱着一摞优惠券往看台扔,我接住一看,是他自己开在西乡巷子里的潮汕牛肉火锅店的8折券,他拿着大喇叭对着看台喊:“今天赢球了!所有来我店里吃火锅的球迷,全部免单!”
后来我真的去了阿明的火锅店,墙上贴满了他从十几岁踢球到现在的照片,他跟我说,球队刚组建的时候就是一帮业余爱好者:有做IT的程序员,有开出租车的司机,有学校的体育老师,还有他这种开餐馆的小老板,一开始就是踢踢业余联赛,大家AA凑场地费、凑差旅费,出去打比赛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住几十块钱的招待所,受伤了自己喷云南白药,连个队医都没有。“那时候根本没想过能踢职业,就是大家都喜欢踢球,凑在一起玩得开心,没想到踢着踢着就赢了好多队,居然真的拿到了中乙的入场券。”
我始终觉得,鹏城足球的底色,其实就是深圳这座城市的底色:没有什么既定的路线,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KPI,一群敢闯敢拼的人凑在一起,凭着热爱就能干出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那些野球场上摔过的跤、流过的汗,最后都成了这支球队最扎实的根基。
职业赛场的冲锋,是鹏城给所有体育爱好者的答卷
很多人说深圳是座太务实的城市,愿意为“热爱”花钱的人不多,但我在鹏城的主场看球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去年我去看鹏城的中乙联赛,当天深圳下着瓢泼大雨,看台上还是坐了近千名球迷,大家穿着统一的蓝色队服,站在雨里喊了90分钟,比赛最后1分钟鹏城被扳平,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场,终场哨响的时候,大家反而齐声喊“没关系,下一场再来”,球员谢场的时候对着看台鞠了足足三分钟的躬,好多人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现在的鹏城俱乐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凑钱打比赛的业余队了,他们有了专业的教练团队、队医团队,还有了覆盖U8到U17的完整青训体系,阿明退役之后就进了青训营做教练,现在在龙华的一所小学带U10的队伍,去年他带的队伍拿了广东省少儿足球邀请赛的冠军,有三个好苗子被职业足校看中,但是家长们都选择了让孩子留在深圳一边读书一边训练。“放在其他地方可能家长就把孩子送去足校走职业路线了,但是深圳的家长心态都很平,就是觉得孩子喜欢踢球最重要,不一定非要当职业球员,能有个爱好、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强。”阿明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旁边几个刚训练完的小孩正抱着球追着跑,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睛亮得像星星。
其实不止是足球,整个深圳的职业体育,都是踩着群众的肩膀往上走的,比如深圳的CBA球队,每次主场比赛都有好多全家老小一起去看球的球迷,我上次去看球,旁边坐了个7岁的小朋友,抱着比自己脸还大的加油棒,喊得比大人还响,他爸爸跟我说,孩子从小就在小区的篮球场玩,现在每周都上篮球课,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深圳队的球员合个影,还有深圳的女排、深圳的冰球队,每一支职业队伍的背后,都是成千上万的普通爱好者在托着他们往前走。
我很认可深圳的体育发展逻辑:不是先花大价钱砸一支职业队出来撑门面,而是先把老百姓的运动场地建好,把群众的运动热情培养起来,等土壤够肥沃了,好苗子自然就长出来了,这几年深圳搞“15分钟健身圈”,我家楼下之前是个废弃了好几年的停车场,去年改造成了社区运动中心,有2个篮球场、4个羽毛球场,还有几张乒乓球桌,每天下班之后都爆满,我经常去打羽毛球,碰到过一个62岁的张阿姨,武汉人,来深圳帮儿子带孙子,之前在老家根本不运动,来深圳之后看到小区里好多人打羽毛球,就跟着玩,现在已经是社区羽毛球队的主力了,上个月还拿了南山区中老年羽毛球赛的二等奖,奖品是一箱电解质水,她给全队每个人都分了两瓶,逢人就说“深圳这地方真的好,我一个老太婆都能找到自己的爱好”。
全民运动的底色,是鹏城最动人的城市名片
如果你在深圳生活过就会知道,这座城市的体育氛围,早就不局限在足球、篮球这些传统项目里了,只要是你能想到的运动,在深圳都能找到同好。
去年我跑深圳马拉松的半马项目,跑到20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筋,蹲在路边缓了半天,旁边一个素不相识的跑友停下来给我递了盐丸,还陪我走了一公里,等我缓过来了才接着往前跑,后来我们一起冲线,聊天才知道他是西安人,来深圳出差,特意提前三个月抢了深马的名额,“我跑过全国十几个城市的马拉松,深马的氛围是最好的,沿途的市民都自发给你递补给,还有乐队在路边演奏,感觉整个城市都在为你加油。”那天冲线之后他加了我的微信,说明年还要来跑深马,要试试全马。
还有最近几年火起来的陆冲、飞盘、冲浪、攀岩,在深圳都有非常成熟的圈子,我上个月去福田参加一个陆冲爱好者的聚会,碰到个00后的女孩小夏,是做UI设计的,平时上班坐一天,下班就背着陆冲板去刷绿道,她还自己组织了一个全是女生的陆冲队,名字叫“鹏城浪女”,每周都组织活动,队服是她们自己设计的,背后印着“板在人在,快乐不败”,她跟我说,之前总觉得深圳是个很卷的城市,下班之后也忍不住焦虑工作的事,但是滑上陆冲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什么烦心事都忘了,“在深圳你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爱好太小众,只要你发个帖子,总能找到跟你一样的人。”
更让我感动的是深圳对小众运动的包容,我之前去西涌的冲浪俱乐部玩,教练跟我说,现在深圳每年都会举办业余冲浪比赛,不管你是新手还是老手都能报名,还有专门给青少年设的组别,好多家长周末都带孩子过来学冲浪,“放在十年前谁能想到,在深圳这个内陆人占多数的城市,冲浪能变成这么普及的运动?”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城市的体育发展得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拿了多少块金牌,有多少支顶级职业队,而是看普通老百姓能不能方便地运动,有没有机会参与到自己喜欢的项目里,从这个角度来说,深圳鹏城的体育,绝对是全国的标杆:你可以是身价千万的老板,也可以是刚毕业来深圳打拼的年轻人,你可以是60岁的退休老人,也可以是10岁的小学生,只要你想运动,出门15分钟就能找到场地,随便搜个社交平台就能找到同好,这种“人人都能参与”的氛围,才是鹏城体育最珍贵的地方。
站在新的起点,鹏城体育的未来还有更多可能
这两年深圳出台了好多扶持体育产业的政策,不仅给职业俱乐部补贴,给草根赛事、民间俱乐部也有非常多的扶持,我有个朋友之前组织了一个业余飞盘联赛,最开始只有8支队伍参加,今年申请了深圳的群众体育赛事补贴,不仅不用自己掏场地费,还能给获奖队伍发奖金,今年参赛队伍一下子涨到了32支,好多之前没接触过飞盘的人都报名参加了。
前几天我跟陈叔又一起踢球,他儿子也来了,16岁的小伙子,个子比他还高半个头,在场上跑起来像风一样,休息的时候陈叔跟我说,儿子现在在鹏城的U17梯队,教练说他天赋不错,有机会进一线队。“我当年在烂泥地里踢球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深圳能有自己的职业球队,更没想过我儿子能接受专业的足球训练,深圳这个城市真的很神奇,只要你敢想敢干,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现在的鹏城足球俱乐部,正在为冲甲的目标努力,哪怕大家都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是不管是球员还是球迷,都充满了信心,我之前在球迷群里看到有人说,就算鹏城十年都冲不上中超也没关系,我们就愿意陪着它慢慢长大,就像看着深圳这座城市一步步长大一样。
是啊,深圳鹏城的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竞技,是所有普通人的热爱堆叠出来的,它是野球场上陌生人递过来的一瓶水,是马拉松路边观众的一声加油,是孩子在球场上奔跑的笑脸,是每个普通人在运动中找到的快乐和归属感,这种刻在特区骨血里的浪漫,会陪着这座城市,一直往下走,长出更多更动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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