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踢了12年业余球,从大学的土操场到现在城市里的灯光人工草皮,大大小小的球场跑过不下50个,认识的球友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以前我总觉得,“夺命刺客”是足球场上那些神出鬼没的替补前锋,上场10分钟就能捅进绝杀球,打得对手措手不及,直到上周在奥体中心的外场,看着平时总笑着给我们递水的老周直挺挺倒在离对方球门还有10米的地方,我才突然反应过来:真正的夺命刺客,从来都不在球场上跑,它就藏在我们身边的阴影里,盯着每一个把“拼命”当“热爱”的普通人。
那天是35度的大晴天,我们踢7人制小场,老周是上周刚加入我们队的新球友,37岁,做互联网运营的,肚子有点发福,但是跑起来格外拼,每次踢完球都要拉着我们聊他上小学的女儿,说等女儿再大点就带她一起来踢球,那天他下半场才换上场,刚上去5分钟,我们队打出一个反击,中场把球传到空档,老周迈开步子往前冲要拿单刀,刚跑了两步他突然顿了一下,手捂着胸口蹲下去,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整个人侧着摔在了草皮上,脸煞白,嘴唇紫得吓人,我们喊他名字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呼吸都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还好那天我们队新来了一个球友是心内科的医生,他立刻喊我们散开别围堵通风,跪在地上给老周做心肺复苏,同时喊人去场馆前台拿AED,前后折腾了快4分钟,老周才咳了一声缓过劲来,后来120的医生说,是急性心梗,要是再晚个两三分钟,人大概率就没了,我们后来去医院看老周,他躺在病床上还后怕,说那天早上起床就有点胸闷,以为是天太热吹空调吹的,想着来踢球出出汗就好了,根本没当回事,“要是那天没那个医生兄弟,我老婆孩子都没人管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在球场上见到这样的事,这12年里,我亲眼见过3个球友倒在球场上,其中1个再也没能起来,这些藏在球场边的刺客,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把刀架在了你的脖子上。
头号刺客:被你当成“累了歇歇”的运动性猝死
我最早接触到运动猝死,是大学毕业第三年,我们之前院队的前锋阿凯走了,才32岁,孩子刚满1岁。
阿凯上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跑不死”,踢满90分钟都不带喘气的,毕业之后进了银行做客户经理,平时应酬多,肚子慢慢起来了,但是只要周末有球,他肯定到,而且每次都要踢满全场,谁劝他休息会儿他都笑,说“我这体力,你们年轻人都比不了”,出事那天是春天,刚下过小雨,天还有点凉,阿凯踢完最后一场,坐在场边拿起一瓶冰可乐吨吨吨灌了半瓶,刚站起来准备去换衣服,突然就直挺挺往后倒,头磕在替补席的铁架子上,人当场就没了意识,120来的时候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医生说是剧烈运动之后突然喝冰饮刺激血管,引发了心源性猝死。
我去参加他葬礼的时候,他老婆抱着刚会走路的女儿,小姑娘手里还拿着阿凯上周踢比赛赢的奖牌,睁着大眼睛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睡醒带我去游乐园”,在场的所有球友都红了眼。
后来我查过一组数据,我国每年有超过1000例的业余运动猝死案例,其中足球、篮球这类对抗性强的大球类项目占比超过60%,80%以上的猝死原因都是心源性的,而且近七成的出事者之前都没有任何心脏疾病史,很多人总觉得“我平时身体好得很,感冒都很少得,怎么可能出事”,但你不知道的是,长期熬夜、应酬喝酒、连续加班、高血压高血脂这些你觉得“不算事”的小问题,在剧烈运动的刺激下,随时可能变成要你命的炸弹。
我见过太多业余球友,一上场就不管不顾,明明已经喘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还硬撑着说“没事没事,我再踢会儿”,明明前一天晚上通宵赶项目喝了酒,第二天朋友喊踢球还是拍胸脯说“没问题,我状态好得很”,你以为你这是热爱足球,是铁血硬汉,但实际上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职业球员拼尽全力是他们的工作,赢了有奖金有荣誉,就算受伤了还有队医有保险,可我们普通爱好者呢?你拼到倒下,除了你的家人要为你承担后果,没人会为你负责,对我而言,现在上场踢球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一旦觉得胸闷、头晕、喘不上气,立刻下场休息,哪怕球就在我脚边我也不追了,我上有老下有小,输一场球不算什么,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二号刺客:你从不放在眼里的“小伤小痛”
除了猝死这种极端情况,更多的刺客是藏在你觉得“忍忍就过去了”的小伤小痛里,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让你再也没法站上你热爱的球场了。
我自己就吃过这个亏,2020年的时候,我踢边后卫,抢对方前锋的球的时候崴了脚,当时脚踝立刻就肿了,我坐在场边喷了点云南白药,觉得就是普通的扭脚,歇会儿就好了,当时队友还劝我去医院拍个片子,我摆摆手说“多大点事,我以前扭过好几次,歇两天就好”,当天还一瘸一拐地跟着大家去吃了烧烤喝了啤酒,结果疼了半个月都没好,脚一沾地就钻心疼,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是撕脱性骨折,再晚来几天骨头长歪了就要做手术打钢钉,最后我在家躺了整整三个月,才能正常走路,足足半年没敢碰球。
比我更惨的是我们之前队的后腰大刘,他今年才28岁,踢了快10年球,膝盖疼了有大半年,每次踢完球都要疼个两三天,我们劝他去医院看看,他总说“踢球的哪有没点伤的,老寒腿而已,歇两天就好”,还总笑我们矫情,去年年底他疼得实在走不了路了才去医院,拍了核磁,十字韧带撕裂,半月板磨没了三分之一,医生说就算做了手术,以后也没法踢高强度的对抗赛了,最多就是在场上散散步传传球,大刘拿到报告那天在医院走廊蹲了半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他之前还说要踢到40岁,要和自己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同场竞技,现在这个愿望大概率是实现不了了。
现在很多业余球友都有个误区,觉得“轻伤不下火线”是光荣的,是热爱足球的表现,有点疼有点伤忍忍就过去了,要是因为这点小伤就下场,显得自己太娇贵,但我现在的观点是:“轻伤不下火线”才是对热爱最大的不尊重,你身体已经给你发了求救信号,你不理它,它就会给你发最后通牒,你这次忍着崴脚的疼踢了20分钟,可能之后要花三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才能再回到球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我现在踢球只要身上有一点不舒服,要么就不上场,要么就在场上慢慢溜达传传球,有人笑我“养生球”我也不在乎,我能踢到60岁还能在场上跑,比你28岁就踢不了球,强一万倍。
三号刺客:被你当成“耍帅标配”的错误运动习惯
还有很多刺客,其实都是我们自己招来的,那些你觉得“很酷”“无所谓”的运动习惯,早晚会坑了你。
去年夏天我在大学的操场踢球,碰到几个高中生,放暑假来玩,其中有个小孩穿着牛仔裤、帆布鞋就上场了,我们劝他换个运动服运动鞋,他摆摆手说“没事,我技术好,穿什么都能踢”,结果踢了不到20分钟,他抢球的时候滑了一下,脚崴了不说,牛仔裤的裤腿挂在鞋钉上,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小腿直接摔骨折了,躺在地上疼得直哭,后来120拉走,躺了俩月,开学都没能正常去学校。
还有个球友更离谱,头天晚上通宵赶方案,早上刚下班,朋友喊他踢球,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正好放松放松”,上场没10分钟,他就头晕站不稳,直接往前摔,脸磕在球门柱上,眉骨缝了八针,差点伤到眼睛,后来他说当时就是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见过太多人,把不热身直接上场、踢完球喝冰饮、熬夜之后踢球、不戴护具这些坏习惯当成“随性”“不拘小节”,觉得踢球哪有那么多讲究,讲究多了就是矫情,但你要知道,所有的运动规则,都是前人用伤甚至用命换回来的,热身15分钟,是为了让你的关节、肌肉都活动开,避免拉伤;踢完球喝常温的水,是为了不让你的血管突然受刺激;穿运动服运动鞋戴护腿板,是为了你摔的时候能少受点伤;熬夜喝酒之后不踢球,是为了不让你本来就负荷很重的心脏再雪上加霜,这些不是什么矫情的仪式感,是保护你自己的最低门槛。
躲开夺命刺客的4条“球场生存守则”
这几年见过太多意外,我自己也总结了几条业余踢球的生存守则,每次有新球友加入我们队,我都会先把这几条告诉他: 第一,身体状态不对绝对不上场,前一天熬夜了、喝酒了、感冒了、胸闷头晕、最近压力特别大,就别去踢高强度的对抗了,上去传传球散散步也行,实在不行坐在场边和大家聊聊天喝喝水也挺好,别硬撑,没人会笑话你,30岁以上的球友,每年一定要做一次心功能的体检,有高血压、高血脂的别硬扛高强度运动,身体是自己的,别和它较劲。 第二,小伤立刻停,别硬撑,只要崴脚、拉伤、头晕、胸闷,立刻下场,别管球踢到哪了,别管输赢,赢一场球的快乐,远不如你能一直站在球场上的快乐重要,受伤之后第一时间去医院拍片子,别自己在家瞎判断,你不是医生,你不知道你忍的这一下会带来什么后果。 第三,别省那点买装备的钱,一双合脚的足球鞋、一副护腿板、一件吸汗的运动衣,花不了你多少钱,但关键时候能帮你挡掉80%的不必要的伤,每次去陌生的球场,第一件事先问清楚场馆的急救包在哪、AED在哪、急救电话是多少,别觉得麻烦,真出事的时候,这几秒钟的时间就能救一条命。 第四,别拿职业球员的标准要求自己,别总说“你看人职业球员拼到抽筋都不下场”,人家背后有专业的队医、康复师,一年赚的钱够你活一辈子,你拼到受伤了,只能自己掏医药费,自己受罪,家人跟着担心,我们普通人踢球,本质上就是个娱乐活动,快乐是第一位的,赢了当然好,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踢完球大家一起找个小店吃个烤串喝个冰峰,比什么都强。
我现在每次去踢球,看着场上十几岁的小孩光着脚在草皮上跑,看着四五十岁的老大哥在场上慢悠悠地传球,就觉得特别美好,我们为什么热爱足球啊?是因为进球之后和队友拥抱的那种快乐,是因为和认识了十几年的老球友并肩跑的那种踏实,是因为踢完球吹着晚风回家的那种舒坦,不是为了把自己弄进医院,更不是为了给家人留一辈子的遗憾。
那些藏在球场边的夺命刺客其实一点都不可怕,只要你对身体多一点敬畏,对规则多一点尊重,它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真的,我们不用当什么铁血硬汉,不用拼什么命,能安安全全踢到60岁,还能和老伙计们在场上跑,还能踢完球一起吃烤串,才是最大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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