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收拾换季衣服的时候,在衣柜最上层的收纳盒里翻出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参赛T恤,胸前别着的号码布已经有点发皱,蓝色油墨印着的“981888”几个数字却还是亮得晃眼,我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好久,2023年厦门马拉松的风、咸涩的汗水、陌生人扯着嗓子喊的加油声,一下子全都涌回了脑子里,很多人问过我,为啥把一块旧号码布当宝贝似的收着,说这又不是金牌也不是奖状,至于吗?每次我都笑着说,你不懂,这串数字,是我30岁之后拿到的第一枚军功章。
当981888出现在参赛短信里的时候,我连3公里都跑不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3年前我还是个连下楼取个快递都要喘半天的主儿,那时候我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赶上部门业务扩张,连续大半年996是常态,每天的轨迹就是出租屋、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冰奶茶是续命水,深夜的烧烤夜宵是固定配置,175cm的身高,体重直逼165斤,爬三楼都要扶着栏杆歇半分钟。
2022年年底公司体检,我拿到报告的时候手都凉了:甘油三酯超标3倍,血压已经到了高血压临界值,中度脂肪肝,医生敲着我的报告皱着眉说:“小伙子,再这么熬下去不动,35岁你就得天天揣着降压药走。”我当时还嘴硬说年轻扛得住,直到有次赶早高峰地铁,我为了赶即将关门的列车跑了50米,上车之后眼前发黑,扶着扶手蹲了十分钟才缓过来,那时候我才真的慌了。
后来爱跑步的朋友拉我去试试运动,第一次跑我刚冲出去800米就岔气蹲在路边吐,脸白得像纸,朋友拍着我的背说算了慢慢来,我那时候还嘴硬说下次肯定能跑满1公里,就这么磨磨蹭蹭练了两个多月,我才好不容易能一口气跑完3公里,每次跑完站在路边大口喘气,都觉得自己简直厉害得不行。
2022年10月的时候,厦门马拉松开放报名,朋友怂恿我报个名试试,说反正全马中签率不到20%,就当凑个热闹攒经验,我当时想也没想就填了资料,根本没抱中签名的希望,结果11月的一个周三,我正对着电脑改第8版活动方案,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短信:“您已中签2023厦门马拉松赛,参赛号:981888,请您按时领取参赛物资。”我当时手里的冰美式直接洒在了键盘上,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问我是不是中了五百万,我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我那时候连半马(21公里)都没跑过,居然中了全马(42.195公里)的签?
为了对得起981888这串数字,我把3个月的下班时间都耗在了跑道上
慌归慌,报都报了总不能直接弃赛吧?我当时对着手机里存的981888截图看了五分钟,给自己定了死规矩的备战计划:每周跑4次,每次至少8公里,周末拉一次长距离,从10公里慢慢加到30公里。
那段时间我把所有的下班娱乐都推了,原来下班就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刷到半夜,后来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换运动服去家附近的体育公园跑步,12月的南方虽然不算太冷,但是晚上的江风刮在脸上也像小刀子似的,我跑的时候耳机里循环放着苏炳添的采访,他说“我从来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把别人喝咖啡、睡懒觉的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每次我觉得腿沉得抬不动的时候,就掏出来手机看看981888的截图,咬咬牙接着往前挪。
有次赶项目上线加班到10点多,外面下着濛濛小雨,我本来想偷懒算了,结果换衣服的时候摸到了提前买好的参赛空顶帽,又想起医生说的“35岁吃降压药”的警告,还是套上了防水外套出了门,那天跑道上几乎没人,我跑了没两公里鞋就全湿了,脚泡在凉水里刺骨的疼,跑到第7公里的时候,遇到了经常在跑道上碰到的王大爷,他今年62了,跑了15年马拉松,他看见我就笑着喊:“小伙子,这么拼啊?”我边跑边喘着喊回去:“这不中签了嘛,不能给我的号码布丢人!”
王大爷笑着跟我并排跑了两公里,跟我说了句我到现在都记着的话:“跑步这事儿啊,不用跟别人比速度,你只要能站到起点,就已经赢了一大半人了。”
备战的3个月我跑坏了一双入门跑鞋,体重从164斤掉到了138斤,再去医院复查的时候,所有超标的指标都回到了正常范围,医生拿着我的报告都惊讶,说你这是找了什么特效药啊?我笑着说,哪有什么特效药,就是每天多跑几公里而已,备战的最后一个月,我第一次跑完了30公里,跑完我坐在路边喝功能饮料,看着手机里的跑步记录,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能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带着981888站在厦马起点的时候,我才懂“体育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普通人”
2023年1月2号,我站在了厦马的起点,那天阳光特别好,几万人挤在起跑线前,有头发全白了还穿着碳板跑鞋的大爷,有推着坐轮椅的孩子跑的夫妻,有脸上画着国旗的00后小姑娘,大家都把号码布别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我摸着胸前的981888,心脏跳得快得要蹦出来。
发令枪一响,所有人都往前涌,我跟着大部队慢慢跑,前20公里都挺顺利,路边的志愿者举着水和能量棒,还有扎着羊角辫的小朋友举着手写的牌子喊“叔叔阿姨加油”,我跑的时候还跟他们挥了挥手,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结果到30公里的时候,传说中的“撞墙期”准时来了,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速度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蹲在路边揉膝盖,觉得自己实在跑不动了,要不直接退赛坐收容车算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递过来一个橘子味的能量胶,我抬头一看,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大哥,他胸前的号码布是981892,刚好在我后面几位,他笑着说:“兄弟,咱俩号码布挨这么近,缘分啊,别停,一起慢慢跑,总能到终点的。”
我接过能量胶咬开,跟着他慢慢站了起来,后面的12公里,我们俩跑不动就走两步,缓过来了接着跑,他跟我说他是个程序员,为了跑厦马练了半年,之前一坐就是12个小时,腰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身;我跟他说我之前是个160多斤的胖子,连3公里都跑不完,路边的加油声一直没停,有个摆摊的阿婆看见我脸色不好,还塞给我一块刚剥好的橘子,说“小伙子加油,终点就在前面两公里啦”。
等到我终于看到终点拱门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和那个大哥一起冲过了线,计时器显示的时间是4小时27分19秒,志愿者给我挂上完赛奖牌的时候,我摸着凉冰冰的奖牌,又摸了摸胸前皱巴巴的981888,觉得之前三个月的所有早起、熬夜、被风吹得头疼的日子,全都值了。
那天我加了那个大哥的微信,现在我们俩还经常约着一起跑步,他说那次跑完厦马之后,他再也不害怕项目上线的压力了:“连42公里都能咬着牙跑下来,还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我特别同意他的话,那天站在终点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顶尖运动员才能感受到,我们这些普通人,咬着牙撑到终点的成就感,陌生人递过来的能量胶,路边观众随口喊的一声加油,这些东西,都一样珍贵,一样滚烫。
981888不是一串数字,是普通人给自己的军功章
从厦马回来之后,我把981888的号码布熨得平平整整,别在参赛T恤上,放到了衣柜最上层的收纳盒里,后来我在公司发起了一个跑团,最开始只有我和另外两个爱跑步的同事,现在已经有30多个人了,我们每周三下班都去体育公园跑步,周末有时候组队去爬山,上个月我们跑团有8个人一起参加了杭州马拉松,其中有个刚毕业的99年小姑娘,最开始加入跑团的时候,跑1公里都要歇三次,这次跑完了半马,冲线的时候她给我发了个哭脸的表情,说她回去也要把自己的号码布装裱起来挂在床头。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讨论,说“普通人要不要参与专业体育赛事”,还有人尖酸地说“跑那么慢去参加马拉松就是浪费资源”,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特别可笑,在我看来,体育从来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它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握在手里的生活解药啊,你不需要跑得像基普乔格那么快,也不需要跳得像苏炳添那么高,你只要能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上跑鞋走到楼下,你就已经在享受体育的福利了。
我见过太多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原来天天熬大夜身体亮红灯,跑了半年步之后指标全正常了;原来一遇到事就焦虑得睡不着,打了半年篮球之后,什么烦心事都在球场上跟着汗水发泄完了;原来社恐到不敢和陌生人说话,加入了飞盘队之后,认识了一大帮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些改变,从来不是什么专业成绩带来的,是体育本身带给我们的。
981888这串数字,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普通的参赛编号,它是我第一次挑战自己极限的证明,是我从浑浑噩噩的生活里醒过来的标志,是我给自己发的一枚军功章,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全民体育”,说“体育产业发展”,其实这些宏大的概念,落到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就是一双几百块的跑鞋,一块印着编号的号码布,一次咬着牙跑完的3公里,一场和朋友约了很久的篮球赛,我们不需要成为冠军,我们只需要成为更好的自己,这就够了。
前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又翻到了那张厦马的完赛照片,照片里的我满头大汗,脸晒得通红,胸前的981888皱巴巴的,但是我笑得特别傻,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报名厦马,没有看到981888那串数字,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可能还是那个爬三楼都喘的胖子,还是每天靠着奶茶续命,天天为了工作焦虑得睡不着觉。
我特别感谢当年那个咬着牙坚持下来的自己,也特别感谢体育,给了我一个重新掌控生活的机会,如果你现在也觉得生活一团糟,觉得压力大得喘不过气,不如试着动起来吧,去跑一次步,去打一次球,去报一个你想了很久的比赛,去给自己挣一串属于你的“981888”,你要相信,体育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愿意迈出第一步的普通人,你流过的每一滴汗,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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