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28号的晚上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出租屋的小茶几上堆着吃剩的绝味鸭脖骨头,三罐冰啤酒还剩半罐,我和发小阿凯提前半个月定制的“2022-23赛季英超冠军阿森纳”围巾就摊在沙发上,绣上去的金色字样亮得晃眼,最后一轮对阵埃弗顿的终场哨响的时候,阿凯猛地把手里的抱枕砸在墙上,没说话,蹲下来把刚才被他扔在地上的围巾捡起来,抹了抹脸,我才看见他眼泪砸在围巾的队徽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碰到同单元那个经常穿阿森纳球衣的高中生,蹲在单元门门口喝冰可乐,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球衣背后印的萨卡7号还沾着点下午打球的汗渍,我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提刚才的比赛,我递给他一根刚从冰箱拿的碎碎冰,他接过的时候小声说:“姐,明年我们肯定能赢。”我抬头看了看老小区头顶灰蒙蒙的月亮,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知道那天晚上,全世界有无数和我们一样的枪迷,对着屏幕红了眼,有人摔了杯子,有人喝了一整夜的酒,有人嘴上骂着“下次再也不看了”,转身就去搜下赛季季票的开售时间,这么多年别人总说枪迷是“受虐体质”,放着那么多常胜的球队不喜欢,偏要揪着阿森纳不放,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追的从来不是什么战无不胜的神话,是这支球队和我们的人生一样,摔过无数次跤,却从来没认输过。
你第一次为阿森纳哭,是哪年?
我爸是国内最早的那批枪迷,90年代意甲还火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他偏要每周熬夜看英超,就为了看博格坎普,他至今都记得1998年博格坎普对阵纽卡的那个神仙停球:背身接长传,脚腕轻轻一挑就把防守队员晃得摔了个趔趄,推射破门一气呵成,我爸说那天他在单位和一个曼联球迷吵了起来,对方说博格坎普那个球是走了狗屎运,我爸气得把手里的搪瓷茶杯都摔了,茶渍溅了一裤子,回家还被我妈骂了半小时。
到我上大学的时候,阿森纳已经成了全网调侃的“争四狂魔”,身边的同学要么是曼联球迷,要么是曼城球迷,听说我喜欢阿森纳,都笑着问:“你们今年又要争第四啊?”我那时候也不反驳,毕竟那几年的阿森纳,确实总在最后几轮掉链子,好不容易打到前四,转头就把队长卖了凑钱,2017年足总杯决赛对阵切尔西,我和宿舍里另一个枪迷学弟挤在食堂的电视前面看,那时候阿森纳整个赛季状态都差,所有人都觉得切尔西稳赢,结果拉姆塞进球的时候,我俩在食堂喊得把饭盆都敲出了坑,食堂阿姨举着锅铲冲过来以为我们打架,一看屏幕说“哦赢球了啊,那没事,下次敲轻点儿,盆都坏了”,那天学弟在食堂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说他刚喜欢阿森纳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笑他找了个“软柿子”主队,三年没拿过一个冠军,他终于等到了。
我自己第一次为阿森纳掉眼泪,是2018年温格宣布离任的那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温格下课”的梗,连很多枪迷都在喊“教授早该走了”,我看着新闻里温格站在酋长球场的草坪上,对着全场球迷挥手,身后的大屏幕上放着他22年执教生涯的集锦,从刚接手时的满头黑发,到后来的满头白发,突然就哭了,我想起那些年为了还新球场的贷款,我们卖了维埃拉、卖了亨利、卖了范佩西,年年夏天的新闻都是“阿森纳又卖队长了”,别人笑我们“七年无冠”,笑我们“最已阵”,可温格就是靠着那样一套捉襟见肘的阵容,年年把阿森纳带进欧冠,哪怕没钱买人,也要踢最漂亮的传控足球,那些别人眼里的笑话,都是我们陪着阿森纳一起熬过来的日子啊。
我见过很多新球迷上来就问“阿森纳最近成绩好不好?不好我就不粉了”,我每次都想说,如果你只想看赢球,那真的别来当枪迷,我们的热爱从来不是建立在连胜的基础上的,是你10岁的时候看阿森纳赢球,在客厅里跳着喊,你20岁的时候看阿森纳输球,在宿舍里闷头喝啤酒,你30岁的时候带着孩子看阿森纳的比赛,告诉他你当年陪这支球队走过多少难走的路,这种和人生同步的成长,比任何冠军都珍贵。
那些被外人嘲笑的“梗”,是枪迷独有的浪漫
去年是阿森纳不败夺冠20周年,我托在英国读书的朋友抢了一张纪念赛的票,坐我旁边的是个72岁的英国老爷子,穿的还是2003-04赛季的主场球衣,领口和袖口都磨起了球,背后印的博格坎普10号,号码的边都洗得发白了,他说这件球衣是他当年在海布里的球迷商店排了3小时队买的,他儿子小时候总偷穿这件衣服出去玩,现在他孙子都10岁了,那天他带着儿子和孙子一起来的,三代人都穿了印着10号的球衣。
比赛开始前,不败赛季的老队员们挨个走出来,亨利抱着当年的英超冠军奖杯走在最前面,全场六万多人一起唱《亨利之歌》,我旁边的老爷子哭得满脸皱纹都红了,一边擦眼泪一边给我递他包里带的姜饼,说:“我知道现在很多年轻人笑我们总提20年前的事,说我们除了不败夺冠什么都没得吹,可他们不知道啊,那时候我们一边还要还海布里的贷款,一边把整个英超都打服了,这不是什么神话,是我们一群普通人拼出来的。”
那天我在酋长球场坐了三个小时,看着那些头发都白了的老球员在场上跑,维埃拉的脚步慢了,博格坎普的停球还是那么优雅,亨利过掉老门将莱曼的时候,全场都在笑,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我们总对20年前的不败赛季念念不忘,我们念的不是那个冠军,是那股劲:哪怕兜里没多少钱,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也要站着把球踢漂亮了,把冠军拿了。
这些年外界调侃阿森纳的梗太多了:“阿森纳体检室”“卖队长传统”“四年一轮回的足总杯冠军”“争四狂魔”,甚至有人编段子说“阿森纳的球迷每年的目标从争冠变成争四,再变成争欧联,现在已经变成别受伤就好”,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些梗背后的故事:卖队长是为了还新球场的贷款,争四是我们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能做到的最好成绩,哪怕总被逆转,哪怕总在最后时刻掉链子,我们从来没踢过摆烂的足球,哪怕输,也要输得漂亮。
前阵子我在球迷群里看到一个05后的小球迷说,他刚喜欢阿森纳的时候,身边的同学都笑他,说现在谁还喜欢阿森纳啊,成绩不好又没钱,他说“我就是喜欢他们明明踢得很难,还总想着往前冲的样子,和我每次考数学考不及格还拼命刷题一样”,你看,其实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一支完美的球队,是这支球队身上有我们自己的影子:普通、不完美、会摔跟头,但从来没想着要躺下。
现在的阿森纳,终于配得上我们这么多年的等待
阿尔特塔刚接手阿森纳的时候,我和身边很多老枪迷一样,根本没抱什么希望,甚至还跟着骂过“塔子哥能不能下课”,那时候的阿森纳,连欧联都踢得磕磕绊绊,谁能想到才过了四年,我们能有和曼城掰手腕的实力?
哈弗茨刚加盟的时候,全英超都在笑阿森纳花8000万买了个水货,我在球迷群里跟着吐槽了三天,说管理层脑子进水了,花这么多钱买个连球都停不稳的前锋,结果去年北伦敦德比,哈弗茨打进致胜球滑跪的时候,我在球迷酒吧里和一群陌生的枪迷抱在一起跳,啤酒撒了一身都没察觉,那天我们把酒吧里的阿森纳队歌循环放了十几遍,隔壁桌的热刺球迷脸都绿了,我们也不管,就是爽。
上个月阿森纳客场赢利物浦的那场,我在公司偷偷摸鱼看球,躲在茶水间里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正看到萨拉赫丢点球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我一回头,看见老板举着手机站在我后面,屏幕上也是同一场比赛,我俩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捂着嘴憋笑,最后加布里埃尔锁定胜局的时候,我俩忍不住喊了一声,被路过的行政同事投诉“茶水间扰民”,结果当天下午,老板直接给全部门每个人都买了一杯奶茶,备注写的“庆祝阿森纳赢球”,全公司都知道我们俩是枪迷,隔壁部门的曼联球迷过来酸我们“也就赢这一次”,我俩拿着奶茶对着他晃了晃,根本懒得反驳。
现在的阿森纳真的不一样了:我们有了赖斯这样的世界级后腰,有了萨卡、厄德高这样的年轻核心,有了能和任何强队硬碰硬的阵容厚度,再也不用每年夏天盼着“刮彩票”,再也不用每次到了赛季末就揪心能不能争到第四,前阵子萨卡续约的时候,我朋友圈里所有枪迷都在转,这个从小就是阿森纳球迷的青训孩子,刚进一线队的时候踢丢点球被全网骂,现在成了英格兰最值钱的边锋,看着他一步步长大,就像看着自己家的弟弟终于出息了一样。
很多人说“阿森纳终于熬出头了”,但我从来不用“熬”这个字,那些年我们陪球队走过的低谷,不是在受罪,是在攒运气,就像你读书的时候为了考大学熬夜刷题,工作的时候为了升职加班到凌晨,你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阿森纳也是一样,那些卖队长的日子,那些争四的日子,那些被逆转被嘲笑的日子,都不是白过的,都是现在我们能站在这里和曼城争冠的底气。
前几天下班我又碰到了那个穿萨卡球衣的高中生,他刚放学,背着书包跑过来给我看他手机里的英超积分榜,阿森纳排在第一,领先曼城两分,他晃着手机说:“姐你看!我就说今年我们能赢吧!”我笑着说是啊,今年说不定真的能拿到那个等了21年的英超冠军。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哪怕最后真的又差了一点也没关系,枪迷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啊?我们见过海布里的荣光,见过酋长球场的低谷,见过温格挥手告别的背影,见过阿尔特塔刚上任时的迷茫,我们早就不是那个输了球就哭天抢地的小孩了。
枪迷必须懂:我们爱的从来不是那个永远赢球的阿森纳,是那个摔了跤拍拍身上的灰,还能笑着往前跑的阿森纳;我们爱的也从来不是那个金光闪闪的冠军奖杯,是那些陪你熬夜看球的兄弟,是你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第一件主场球衣,是你十几岁时在食堂喊到哑的嗓子,是你几十岁时想起这支球队,还能笑出来的青春。
就像那句我们唱了几十年的队歌一样:“Good old Arsenal, we're proud to say that name. While we sing this song, we'll win the game.” 不管能不能赢下比赛,只要阿森纳这个名字在,我们的热爱就永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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