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2018年世界杯揭幕战那天的场景：我和几个朋友挤在哈尔滨中央大街旁边的露天烧烤摊，塑料板凳被烤串的热气熏得发烫，桌子上摆着冰碴子还没化的哈尔滨啤酒，旁边桌坐了两个穿俄罗斯国家队球衣的留学生，手里攥着伏特加瓶子，紧张得话都不敢说，那场是东道主俄罗斯对阵沙特，没人看好缺了主力的俄罗斯能赢，直到开场第12分钟，一个留着浅金色头发的17号球员左路起脚传中，精准砸到加津斯基头顶，把球送进了网窝。
后来的事所有球迷都记得：扎戈耶夫伤退之后这个年轻人接下了进攻核心的位置，送了切里舍夫第二个助攻，补时阶段一脚圆月弯刀任意球直挂死角，全场5:0大胜，他拿了揭幕战MVP，烧烤摊的老板举着烤串铲子忘了翻串，所有人都在问“这小子谁啊？怎么之前从来没听过？”我旁边的俄罗斯留学生把伏特加瓶子往桌子上一砸，哭着喊出了那个名字：“亚历山大·戈洛文！”
那天之后戈洛文的INS粉丝一夜涨了200万,皇马、尤文、切尔西的转会传闻连番炸出来，所有人都在说他是“横空出世的天才”，是俄罗斯足球等了十年的“天降紫微星”，但后来我翻了他的成长经历才明白，哪有什么一战成名，所有被全世界看见的光芒，背后都是十几年在雪地里熬出来的热。
西伯利亚的寒风，是他最早的“体能教练”
戈洛文出生在西伯利亚的克麦罗沃州卡尔坦镇,那是个被煤矿和雪堆包围的小城，冬天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40度，吐口唾沫落地就能成冰，他爸爸是当地煤矿的工人，妈妈是超市收银员，家里没人搞过体育，他小时候之所以去踢球，纯粹是因为小镇上除了踢雪堆之外没别的娱乐项目。
当地连个正经的室内足球场都没有,戈洛文第一次踢球是在小区旁边的空地上，雪没过脚踝，球踢出去滚个两三米就冻得硬邦邦的陷在雪里，他7岁那年爸爸发现他对踢球是真的痴迷，咬咬牙给他报了300公里外的新库兹涅茨克足校，每天凌晨5点就要爬起来坐3个小时的大巴去训练，晚上再坐3个小时车回家，来回6个小时的路程，他走了整整6年，从来没缺席过一次训练。
我小时候也在东北的业余体校练过两年足球,零下10度的天出门训练，我都要裹上两层羽绒服加护膝，手套围脖捂得只露眼睛，踢10分钟脚就冻得失去知觉，哭着喊着要回家，我很难想象戈洛文在零下30度的雪地里，穿着薄款的训练服跑两个小时是什么感受，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那时候没觉得苦，就知道踢完球回家妈妈会给我煮热汤，喝了就暖和了。”
他的启蒙教练后来回忆说,戈洛文小时候是整个足校最瘦的孩子，也是最能扛的孩子，有次下暴雪，大巴车停运，他爸爸骑着摩托车带他去训练，到地方的时候两个人眉毛上都结了冰，他摘下头盔第一句话是“教练我没迟到吧”，西伯利亚的寒风没把他吹垮，反而给他练出了远超同龄人的耐力和韧性，后来他在世界杯上跑满90分钟还能在补时阶段踢出高质量任意球，这份体能底子，都是小时候在雪地里跑出来的。
被骂“软豆芽”的年纪，他闷头练了一万脚任意球
16岁那年戈洛文被莫斯科中央陆军的球探看中,离开西伯利亚去了莫斯科，刚到青训营的时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穿的训练服是洗得发白的旧款，说话带着西伯利亚的方言口音，瘦得像根豆芽菜，和那些从小在莫斯科长大、身体壮得像小牛犊的队友站在一起，格外扎眼。
当时青训营的教练都不看好他,说他身体太弱，对抗能力差，踢不了顶级联赛，队友也经常笑他是“雪地里捡来的软豆芽”，戈洛文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全队训练结束之后，自己抱着一筐球去加练任意球，每天最少50脚，练到天完全黑透了才回宿舍，他的青训室友后来接受采访说，那几年每天晚上戈洛文回宿舍的时候，鞋底都沾着半厘米厚的泥，球袜上全是草渍，有时候脚腕练肿了，就坐在床边用冰袋敷着，一边敷一边看任意球大师的录像，看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
19岁那年他第一次代表中央陆军踢欧联杯,对阵的是穆里尼奥带的曼联，他在左路对位瓦伦西亚，一点都不怯场，一脚精准的传中助攻队友破门，赛后穆里尼奥特意拉住中央陆军的教练问“那个金发的年轻中场叫什么名字”，那时候已经有不少欧洲俱乐部注意到了他，但他还是安安稳稳留在俄超练了两年，直到2018年世界杯之前，他已经是中央陆军的绝对主力，拿过俄超冠军、俄罗斯杯冠军，在欧战赛场上出场了30多次。
我一直很反感外界说他18年是“突然爆火”，就像我们上学的时候总会遇到那种平时闷头学习，一考试就拿年级第一的同学，别人都说他是“运气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刷了多少套题，戈洛文那脚惊艳全世界的任意球，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从16岁到22岁，6年时间里练了至少一万脚练出来的。
爆红之后不蹭流量的清醒，比他的脚法更难得
卢日尼基的那个夜晚之后,戈洛文成了全俄罗斯的国民偶像，广告代言接到手软，转会传闻满天飞，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趁着热度去皇马、尤文这样的顶级豪门拿高薪，但他最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选择：拒绝了豪门的邀请，以3000万欧元的身价去了当时处于重建期的摩纳哥。
后来他在采访里解释这个选择的时候说：“我知道我现在的水平去了豪门，大概率只能坐替补席，我还年轻，我需要的是稳定的出场时间，不是豪门的光环。”这句话说起来容易，真要做的时候太难了，换做任何一个22岁的年轻人，一夜之间被全世界捧着，顶级豪门抛来橄榄枝，能忍住诱惑选一条更难走的路，这份清醒实在太少见。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球员,爆红之后就被流量和金钱冲昏了头，要么拿着高薪在豪门坐板凳混日子，要么天天泡夜店不训练，没两年就泯然众人，戈洛文到了摩纳哥之后也没飘，还是保持着每天加练的习惯，社交媒体上除了比赛动态就是给家人的照片，从来没有过花边新闻。
我自己做体育自媒体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选择：2021年我写了几篇世界杯相关的爆文，半个月涨了8万粉丝，当时有MCN找我签约，说让我蹭当时的体育流量，天天写八卦、编段子，赚快钱，我当时差点就签了，后来翻到戈洛文的那个采访，他说“不要拿你职业生涯的长度，换一时的热度”，我突然就醒过来了，拒绝了那个邀约，沉下心来写专业的球员内容，虽然涨粉慢，但现在两年多过去了，我的账号还在，很多老读者都还在，现在想想真的多亏了当时看到他的那句话。
摔过的低谷，才是一个球员真正的底色
当然戈洛文的职业生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刚去摩纳哥的第一个赛季，他就遭遇了严重的水土不服：法甲的对抗强度比俄超高了好几个档次，他偏瘦弱的身体一开始根本扛不住，两个月里伤了三次，首发位置也丢了，当时法国媒体天天骂他是“世界杯水货”，说俄罗斯人把摩纳哥当冤大头，3000万买了个昙花一现的花瓶。
那段时间他的社交账号评论区全是骂声,他连国家队的比赛都踢得磕磕绊绊，换做别的球员可能早就自暴自弃了，但戈洛文又拿出了小时候在西伯利亚雪地里练球的那股狠劲：特意请了私人体能教练，每天加练一个小时的核心力量，专门针对法甲的对抗特点练护球和摆脱，每场比赛结束之后都要拉着教练一起复盘录像，把自己的失误一个一个标出来。
熬了整整一个赛季之后,他终于在摩纳哥站稳了脚跟，2022-2023赛季他交出了8球11助攻的成绩单，当选了摩纳哥赛季最佳球员，上个赛季他更是成了球队的绝对中场核心，场均关键传球数排在法甲前三，任意球进球数也是法甲第一，那些曾经骂他水货的媒体，又开始把他吹成“法甲第一中场”，但戈洛文还是和之前一样，采访的时候说“我还有很多不足，还要继续练”。
我一直觉得看一个球员能不能成大器,不要看他巅峰的时候有多风光，要看他跌入低谷的时候能不能爬起来，戈洛文最打动我的地方，从来不是他世界杯上那脚任意球，而是他爆红的时候不飘，被骂的时候不馁，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沉得住气往下走。
所谓天才，不过是普通人把热爱熬成了执念
去年冬天我去摩纳哥旅游,特意去路易二世球场看了一场摩纳哥对阵里昂的比赛，第78分钟的时候摩纳哥拿到了一个禁区前的任意球，戈洛文站在球前，助跑、起脚，足球划了一道和18年世界杯几乎一模一样的弧线，直挂死角，全场球迷都在喊他的名字，我坐在看台上，突然就想起了2018年哈尔滨烧烤摊的那个夜晚，好像时间从来没走，他还是那个抱着足球的少年。
散场的时候我在球员通道门口遇到了他,他正在给几个从俄罗斯来的小球迷签名，其中一个小孩穿着18年世界杯他的国家队球衣，戈洛文摸了摸小孩的头，用西伯利亚方言说了句什么，小孩笑得特别开心，后来我问那个球迷戈洛文说的是什么，他告诉我，戈洛文说“我小时候也在雪地里踢足球，只要你肯坚持，你也能站在这里”。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说“一战成名”，喜欢造神，也喜欢毁神，一个球员踢好了就是天纵奇才，踢差了就是千古罪人，大家都忘了，所有站在聚光灯下的运动员，都和我们一样是普通人，他们也会受伤，也会失误，也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戈洛文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就是他撕掉了“天才”的标签，告诉所有人：哪里有什么横空出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把对足球的热爱熬成了执念，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走了十几年的路，才终于站到了你面前。
今年戈洛文也才27岁,正是一个中场球员的黄金年龄，明年的欧洲杯，他还会带着俄罗斯足球的希望站在赛场上，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他已经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最好的励志片：从西伯利亚的雪场到卢日尼基的灯光，从被人嘲笑的软豆芽到法甲顶级中场，他用了20年的时间，告诉所有普通人：你吃过的苦，熬过的夜，受过的伤，最后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路，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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