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跑烟台海滨马拉松的经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因为PB了成绩,也不是因为拿到了多好看的奖牌,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实打实的八级大风里,硬生生熬完了42.195公里的全程,直到现在那块被风吹得边缘卷翘的奖牌还挂在我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次遇到熬不过去的坎,我盯着它看两分钟,就能重新攒起劲来。
开跑前1小时收到大风预警,我把退赛短信编了三次又删掉
我是个跑龄才1年的新手,烟台马是我报的第一个全马,为了这比赛我整整练了半年:夏天38度的正午绕着北京的奥森跑15公里,晒得后背脱了三层皮;冬天早上6点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绕着小区跑,哈气在口罩上结的冰碴子能冻得脸疼;中间崴过一次脚,肿得像个馒头,养伤的半个月我天天在家练核心,就怕之前的训练白费。 结果开跑前1小时,我刚在存包区把外套存好,手机突然弹出来气象局的红色预警:“沿海路段瞬时风力可达8级,建议市民减少户外活动。”风也像是配合预警似的,突然就猛了起来,路边的赛事指示牌被吹得哐哐撞围栏,我前面一个志愿者的遮阳帽“嗖”一下就被刮出去十几米,我穿的竞速背心本来就薄,风一灌进来,凉得我当场打了三个寒颤。 周围的跑友瞬间炸了锅,有人当场就摘了号码布往寄存处走,说“犯不上为了个奖牌把小命搭上”,我旁边一个跑了8年全马的老大哥掏出手机看了看风速APP,摇着头跟我说“小姑娘听我一句劝,退赛吧,海边的八级风可不是闹着玩的,吹得你站都站不住”。 我当时掏出手机给我妈编退赛的短信,编了三次又都删掉:“妈今天风太大我不跑了”——不行,我练了半年就等今天,太可惜了;“妈我试试不行就上收容车”——我妈要是看见肯定要急得一晚上睡不着,正纠结呢,我抬头看见离我五米远的地方,一个穿荧光绿跑服的小伙子正弯腰调自己的左腿:那是一条亮银色的运动假肢,风把他的运动发带吹掉了,他单脚跳着捡起来系上,还跟旁边逗他的跑友笑:“没事,风要是能把我吹跑倒好了,省得我迈腿了,直接吹到终点多好。” 我当场就把短信删了,把手机塞到腰包里系紧:大不了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上收容车,我总得试试,发令枪响的时候,风把选手们的欢呼声都吹得七零八落,我跟着大部队往前跑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只跑10公里,我也赢了昨天那个怕风不敢出门的自己。
32公里撞墙期顶风走了200米,我差点被吹到绿化带里
前10公里是顺风,我跑的比平时训练还轻松,配速直接跑进了6分以内,还美滋滋的想今天说不定能PB个430,结果刚过15公里转到沿海路段,风瞬间就变了方向,侧风裹着海边的盐粒子往脸上打,疼得我睁不开眼,眼镜片上糊的全是盐霜,跑两步就得擦一下。 到25公里的时候直接变成了顶风,那风大到什么程度?我迈一步,风给我往回推半步,我把身体前倾到几乎和地面成45度,才勉强能稳住身形,旁边的跑友都低着头互相喊:“别抬头!脚步迈小!别停!”我本来想掏出手机拍个视频发朋友圈,结果刚把手机掏出来,手没拿稳,手机直接被吹出去两米远,后盖都摔花了。 熬到32公里的时候我准时撞墙了——我平时训练最长也就跑过30公里,那会腿软的像踩了棉花,肺里疼得像装了个砂纸,每呼吸一下都火辣辣的,我实在跑不动了,就想着停下来走200米缓一缓,结果刚停下脚步,一阵狂风刮过来,我整个人晃了晃,直接往旁边的冬青绿化带里栽,还好旁边一个穿橙色跑服的大姐伸手拉了我一把。 “傻姑娘,顶风的时候不能停,一停就站不住,慢慢颠也别停!”大姐塞给我一根冻得硬邦邦的能量胶,说话的时候嘴里都冒白气,她跟我说她今年47岁,去年查出来甲状腺癌,切了半片甲状腺,医生让她多运动提高免疫力,她才开始跑马,这是她跑的第6个全马。“我去年跑烟台马的时候是大晴天,跑了3小时42分,PB了我的最好成绩,那会我还到处跟人吹,说我下半年要跑进340,今天这风一吹啊,我突然就想通了,要啥成绩啊,能完赛就是赢。” 我们俩就并排着慢慢往前颠,风大的时候就拉着彼此的胳膊,怕对方被吹倒,那会我突然就懂了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句话:马拉松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运动,我们俩之前根本不认识,但是在八级大风的跑道上,我们就是彼此的拐棍,是彼此的挡风墙,那会我也不再想着PB了,就想着能多跑一步是一步,哪怕最后关门时间之前走完,我也认了。
冲线的时候风把我的号码布吹飞了,我哭的比拿了冠军还傻
38公里的时候风更大了,我看见路边的一个补给站帐篷直接被风掀翻了,几个志愿者抱着帐篷杆子死死拽着,给我们递水的时候,手冻得通红,水递到我手里的时候都洒了一半,他们还在扯着嗓子喊:“加油啊!最后4公里了!完赛的都有热姜茶!” 我那会腿已经麻了,完全是机械性的往前迈,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一步一步挪,直到看见终点拱门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我真的要跑完了,结果刚跨过拱门的计时毯,一阵狂风直接刮过来,我别在胸口的号码布“啪”一下就被吹飞了,我本来想去捡,结果挂奖牌的志愿者把那根沉甸甸的奖牌挂到我脖子上的时候,我突然就忍不住哭了,哭的稀里哗啦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累的,就是觉得又委屈又爽。 我练了半年的全马,崴过脚,晒脱过皮,不知道多少次跑的吐了缓两分钟接着跑,今天在八级大风里,我居然真的跑完了,转头我就看见之前那个戴假肢的小伙子也冲线了,周围的人都在给他鼓掌,他举着手里的奖牌笑的特别灿烂,露出来两个小虎牙。 后来我跟他聊天才知道,他是汶川地震的幸存者,那会他才10岁,被压在废墟里30多个小时,左腿没保住,之后的十几年他都不敢出门,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直到3年前他接触了残疾人田径队,开始练跑步,现在已经是省队的运动员了,这次来跑大众组,就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极端天气里完赛。“我以前总觉得我比别人少一条腿,什么都做不好,今天风这么大,我看见好多健全人都上收容车了,我跑完了,我觉得我不比任何人差。” 那天完赛的选手,不管跑了5小时还是6小时,大家拿到奖牌的时候都特别开心,没人晒成绩,大家晒的都是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皱巴巴的参赛服,还有冻得通红的脸,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精神”是新闻里的口号,是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说的感言,直到那天我才明白:什么是体育精神啊?就是你明知道今天风很大,明知道自己可能跑不完,还是愿意站在起跑线上;就是你跑不动了快要摔了,有人拉你一把,你愿意接着往前跑;就是你不用跟任何人比,你只要赢了昨天的自己,就够了。 我那天还看见一个跑友腿抽筋抽的站不起来,被志愿者扶上了收容车,他坐在车上还摇下车窗给外面的跑友喊加油,我觉得他也特别棒,体育从来不是让你硬撑着拼命,是你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就值得被鼓掌。
别再说体育是“无用”的爱好,它给你的力量能扛过人生所有的“八级大狂风”
我身边有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跑马拉松,说“跑那么久累不累啊,浪费时间还伤膝盖,有那时间躺家里刷剧不好吗?”还有人说体育就是“不务正业”,学生要好好学习,上班族要好好赚钱,搞体育有什么用? 但我认识的一个篮球教练跟我说过他的故事:他小时候是留守儿童,爸妈在广东打工,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初中的时候跟街上的小混混混,天天打架逃课,差点被学校开除,后来学校的体育老师看他个子高,拉他去打篮球,他说那时候他每天泡在篮球场上,就觉得打篮球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不用想爸妈为什么不回来,不用想别人说他是没人管的孩子,后来他考上了体育学院,毕业之后回了老家的县城开了个篮球培训班,专门收留守儿童免费教打球,他说“要是没有篮球,我现在指不定在哪蹲着呢,我教这些孩子打球,也不是要他们当运动员,就是想让他们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有个发泄的地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熬一熬就过去了。”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个意义啊,那些产后抑郁的妈妈靠练瑜伽慢慢走出情绪低谷,那些996的程序员靠每周打两次羽毛球缓解焦虑,那些退休的大爷大妈天天早上跳广场舞打太极,身体硬朗的不用麻烦儿女,这些都是体育的意义啊。 我们现在总说要重视体育,要给体育考试加分,好像体育的价值就是考试拿分,就是运动员拿金牌为国争光,但其实体育最核心的价值,从来都是给普通人注入精神力量,它会让你在遇到工作上的坎的时候,想起你当年在八级大狂风里跑完全马的经历,就觉得这点事算什么啊,咬咬牙就熬过去了;它会让你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去球场上打一小时球,去跑道上跑5公里,出一身汗,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的路啊,可不就像那场八级大风里的马拉松吗?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顶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摔跟头,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终点,但只要你愿意往前挪一步,就比站在原地强,风越大,你越要往前跑,跑着跑着你就会发现,那些原本要把你吹倒的风,最后都会变成推着你往前走的动力。 而那些你在运动场上攒下来的劲,足够你扛过人生里所有的“八级大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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