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隋文静在个人直播里隐晦提到和韩聪的过往，评论区清一色刷着“意难平”，说拿了北京冬奥金牌的“葱桶组合”，相伴15年怎么就说散就散了，作为跑了8年体育线的记者，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双人滑搭档领奖台上还抱着哭，转头就再也不同框；双打组合打了十几年配合天衣无缝，退役后连对方微信都删了；师徒俩拿了无数世界冠军，最后闹到对簿公堂全网互撕。“裂穴”这件事在体育圈从来不是小概率事件，它藏着共患难的情义，也露着最现实的人性，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性格不合”就能概括的。
体育圈的“裂穴”，是比分手还痛的“解绑”
“裂穴”原本是曲艺界的说法，指长期搭档的演员解散，放到体育圈里，泛指所有绑定利益的深度合作关系破裂：可以是双人项目的搭档散伙，可以是双打组合拆对，也可以是合作多年的师徒分道扬镳。 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裂穴的痛感，是2019年去某市羽毛球队采访省运会后备力量的时候，碰到的两个16岁的小姑娘佳佳和淼淼，两个人从10岁进队就绑定打女双，吃住都在一起，佳佳不吃香菜，淼淼每次打饭都先把自己碗里的挑干净再帮她挑；淼淼14岁那年脚崴了打石膏，整整一个月佳佳每天背她去训练馆，晚上帮她打热水泡脚，2019年省运会两个人拿了女双乙组冠军，领奖台上抱着哭，说以后要一起进国家队拿奥运金牌。 结果转年省队来选人，教练组看上了佳佳的前场跑位，但是觉得淼淼身高不够，网前覆盖有劣势，想让佳佳和另一个打法更凶的小姑娘配双打，淼淼要么改单打要么回原籍，我后来从队里的教练那听说，两个小孩在宿舍哭了一整晚，佳佳找教练闹过说“要么我们俩一起去，要么我也不去”，最后被她爸妈劝住了：“练了6年不就是等这个机会吗，你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佳佳最后还是去了省队，淼淼回了老家读普通高中，两个人本来微信还偶尔联系，后来佳佳打了全国青少年比赛拿了奖，淼淼发了个朋友圈说“真好，我当年的梦想你替我实现了”，佳佳没敢回，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说过话，去年我去省队采访碰到佳佳，她手机屏保还是当年省运会两个人举着金牌的合照，提到淼淼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不敢联系，怕她觉得我现在过得好是站在她的遗憾上，也怕我一开口就哭，这么多年的情分，到最后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当时就觉得，体育圈的搭档关系，本质上是比情侣、家人绑定更深的共同体：你们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父母待的时间加起来都长，你们共享所有的荣誉和骂名，赢了是两个人的功劳，输了是两个人的锅，甚至连商业代言、奖金分配都是绑在一起的，一旦裂穴，相当于把两个已经长在一起的人硬生生撕开，那种痛感，比普通的朋友绝交、情侣分手要疼10倍都不止。
体面的裂穴：是好聚好散，更是双向成全
当然不是所有的裂穴都这么意难平，也有很多分开之后还能笑着打招呼的搭档，本质上是因为两个人的目标始终一致，分开只是因为走的路不一样了，没有背叛，没有算计，自然能体体面面。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雅思组合”郑思维和黄雅琼，2021年东京奥运会混双决赛输给王懿律/黄东萍之后，教练组出于新老交替的考虑，在2022年年初宣布拆对，郑思维配张殊贤，黄雅琼配欧烜屹，当时全网都在骂教练组“疯了”，放着世界第一的组合不用瞎折腾，但是两个人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不好，拆对发布会上郑思维说“感谢雅琼这么多年的配合，不管以后和谁搭档，都希望她能拿更多冠军”，黄雅琼也笑着说“我们俩一起拿过的奖已经够多了，就算不搭档了，也还是朋友”。 拆对之后两个人的成绩都不算理想，半年后教练组又宣布重组，回来之后的雅思组合反而像开了挂一样，连拿3站公开赛冠军，之后又拿了世锦赛三连冠、杭州亚运会混双金牌，直到现在还是世界排名第一，去年杭州亚运会夺冠之后采访，记者问郑思维“拆对那段时间有没有担心再也不能和雅琼搭档了”，郑思维看了一眼黄雅琼笑着说“担心肯定是有的，但就算真的不能搭档了，我也真心希望她能好，毕竟我们俩一起拼过这么多年”。 还有大家熟悉的“昕雯组合”许昕和刘诗雯，东京奥运会混双拿了银牌之后，两个人就慢慢淡出了混双赛场，许昕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团体赛和俱乐部运营上，刘诗雯后来当选了国际乒联运动员委员会委员，慢慢转型做赛事组织，去年两个人共同出席一个商业活动，同台的时候还互相开玩笑，许昕说“当年和刘诗雯配混双，我都不用想她下一拍要打哪，现在好久不配，估计都跟不上她的节奏了”，刘诗雯也笑着怼他“你那步法本来就慢，和配不配没关系”，完全没有散伙之后的尴尬。 我见过太多这样体面的裂穴：有的是因为两个人年龄差大，老队员退役给新队员腾位置；有的是因为战术调整，拆对之后两个人都能有更好的发展；有的是因为教练和运动员的职业规划不一样，好聚好散互不耽误，我一直觉得，体面裂穴的核心是“没有亏欠”：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为了共同的目标拼尽了全力，分开的时候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是大家的路走到岔口了，笑着说句再见，以后江湖再见还是朋友,没必要弄得你死我活。
撕破脸的裂穴：藏着的是利益不均，也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
但不是所有的裂穴都能这么体面，更多的是撕得难解难分，把多年的情分撕得一干二净，外人看着唏嘘，局中人只有满心的委屈。 最典型的就是孙杨和他的恩师朱志根，朱志根带了孙杨10年，从他12岁的毛头小子带到奥运冠军，孙杨的所有大赛成绩，几乎都是在朱志根的指导下拿的，结果2013年两个人突然闹崩，孙杨在采访里说朱志根“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骂队员，训练理念早就过时了”，朱志根也直接回怼“他成名之后就耍大牌，经常缺席训练，拿着商业活动当借口不服从队里的管理，我管不了他了”，当时闹得全网皆知，后来虽然两个人短暂和好过，但是隔阂早就种下了，2016年里约奥运会之后，孙杨彻底换掉了朱志根，之后的成绩一路下滑，最后还闹出了禁赛8年的风波，到现在都没能回到赛场。 还有伦敦奥运会上因为消极比赛被取消资格的羽毛球女双组合于洋和王晓理，两个人当时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女双，拿过三次世锦赛冠军，结果因为小组赛消极比赛被取消资格，回国之后两个人直接裂穴，再也没有同框过，于洋后来在采访里直接说“我以后不会和她有任何联系，出事之后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这么多年的搭档，我算是看清了”，王晓理也在采访里暗指于洋“太自私，输了就怪别人”，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先后退役，曾经的世界第一组合，到最后连句再见都没有。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退役的省队男双运动员，他和搭档一起打了8年，拿过全锦赛男双亚军，本来两个人都有机会进国家队，结果最后国家队只给了一个名额，教练让他们俩自己商量，他本来想和搭档公平竞争，结果没想到搭档偷偷找了教练，说他腰伤严重，状态不稳定，最后搭档去了国家队，他留在了省队，他知道这件事之后直接删了搭档的所有联系方式，没多久就宣布退役，现在开了个羽毛球馆教小孩打球，他和我说：“我当年对他是真的好，他家里穷，我每次买蛋白粉、运动饮料都给他带一份，拿了奖金我们俩平分，连给家里买礼物都买两份一样的，结果他为了一个名额背后捅我刀子，这种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我一直觉得，所有撕破脸的裂穴，说“性格不合”都是幌子，本质上要么是利益分配不均，要么是攒了太久的委屈一次性爆发，体育圈是最现实的地方，成绩就是一切，荣誉、奖金、商业代言所有的资源都向成绩好的人倾斜，当两个人的利益不再绑定，甚至互相冲突的时候，之前攒的所有不满都会被放大，最后撕破脸是早晚的事，毕竟大家在一起是为了赢的，当在一起不仅赢不了，还要耽误自己的前途的时候,再好的情分也撑不住。
裂穴不是终点，别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恩怨里
很多人觉得裂穴就是天塌下来了，尤其是双人项目的运动员，觉得和搭档散伙了职业生涯就结束了，其实不是，裂穴只是一段合作关系的结束，不是人生的终点。 我之前采访过前乒乓球运动员车晓曦，她曾经和王曼昱搭档拿过全运会女双冠军，后来教练组考虑到王曼昱的发展，把她和孙颖莎配了女双，车晓曦没能打进国家队，没多久就退役了，现在车晓曦在大学当体育老师，偶尔也会解说乒乓球比赛，提到和王曼昱的搭档经历，她笑着说“我一点都不遗憾，我本来就天赋有限，能和曼昱拿一次全运会冠军已经很知足了，她现在拿了那么多世界冠军，我作为曾经的搭档，脸上也有光”，现在两个人偶尔还会联系，王曼昱碰到大赛之前还会找她聊天，车晓曦也会给她出主意，完全没有裂穴之后的尴尬。 但也有人一辈子困在裂穴的恩怨里走不出来，我之前认识一个双人滑的老运动员，年轻的时候和搭档拿过全国冠军，后来因为搭档要退役结婚，两个人裂穴，他之后换了好几个搭档都成绩不好，没多久也退役了，现在他都快60岁了，每次和我们聊天还会骂当年的搭档“自私”，说如果当年搭档不退役，他们肯定能拿世界冠军，一辈子都活在过去的遗憾里，连自己的家庭生活都过得一塌糊涂。 我一直觉得，不管是体育圈还是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散伙”都是人生的常态：和朋友三观不合就慢慢走远，和伴侣过不到一起就离婚，和同事合作不愉快就换项目，裂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也不是世界末日，没必要揪着过去的恩怨不放，也没必要因为一段关系的结束就否定所有的过去，毕竟你们曾经一起拼过命，一起拿过奖，一起在最难的时候撑过彼此，那些经历都是真的，就够了。 对于运动员来说，职业生涯本来就只有十几年，与其耗在不合适的搭档里互相耽误，不如好聚好散，各自找更适合自己的路，能体体面面就别撕破脸，实在撕破脸了也别互相踩，毕竟山水有相逢，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也是一样，任何一段关系走到尽头，别问为什么，别纠结谁对谁错，大大方方说再见，往前走就对了，总停在原地的人,是看不到前面的风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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