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五月的某个深夜,我和发小阿凯在西安北郊的烧烤摊蹲了快三个小时，桌上的烤筋已经凉透，两箱冰啤剩了最后半瓶，屏幕里的太阳和掘金打到第四节最后2分钟，保罗·乔治捂着左腿一瘸一拐走回替补席，队医摇了摇头，教练蒙蒂直接挥了挥手让他回更衣室，阿凯手里的烤肠“啪”得掉在油纸上，愣了三秒抓起啤酒罐就往桌角砸，“我操，又是这样！又是差一点！”旁边几桌看球的人都看过来，我没拦他，我太懂他的感受了——从2010年乔治进联盟穿步行者24号球衣开始，阿凯追了他13年，这种“眼看要摸到希望又被硬生生拽走”的场景，我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2014年的那声脆响，是所有球迷的青春伤疤
要聊乔治的职业生涯,永远绕不开2014年8月2日的那场美国队队内热身赛，我当时读高二，班里男生趁午休偷偷把教室多媒体连上直播，全班二十多个人挤在讲台前面，等着看刚打出名堂的乔治和哈登对位，哈登快攻上篮，乔治从侧面追防，落地的时候小腿硬生生撞在篮架底座上，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小腿直接弯成了90度，场边的球员瞬间捂上眼睛，主教练老K站在原地直接红了眼，全场静得能听见针掉的声音。 我同桌是个喜欢乔治两年的女生，当时“哇”得一声就哭了，趴在桌子上一下午都没抬头，后来我们全班男生凑了80多块钱，给她买了一张最大的乔治海报，背面写了一行字“他一定会回来的”，那时候我们都没底，这种级别的重伤，别说职业球员，普通人能正常走路都算恢复得好，不少媒体直接发文说“乔治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 可他偏不信命，复健的18个月里，他每天泡在训练馆8个小时，腿上的伤疤缝了22针，每次力量训练疼到浑身发抖都没喊过停，他在社交平台发自己拄着拐杖站在球场边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我会回来的，而且会比以前更强。” 2015-16赛季，乔治真的回来了，首秀就拿了17分5篮板，整个赛季场均23.1分7篮板4.1助攻，硬生生把步行者拖进了季后赛，还和巅峰詹姆斯带队的骑士打到了抢七，最后一场最后10秒，步行者差2分，乔治顶着乐福的防守投三分，球在筐上转了三圈涮了出来，他蹲在地上捂了好半天脸，起来的时候眼睛全是红的，那天我同桌又哭了，不过这次是笑着哭的，她发了条朋友圈：“回来就好，输了也没关系。” 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球员和我们见过的所有超巨都不一样，乔丹、科比那种天选之子，人生里好像从来没有“输”这个字，可乔治不是，他从进联盟开始就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摸到顶级球星的门槛，又被命运一棍子打回谷底，可他哪怕摔得再疼，都能咬着牙爬起来，很多人说球员的韧性是演出来的，可你亲眼见过他断腿之后再回到场上扣篮的样子，你就知道，那股不服输的劲，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次3-1被逆转，“软蛋”骂名他背了快10年
如果说断腿是命运给乔治的第一刀,那两次3-1领先被逆转，就是外界给他套上的最重的枷锁。 第一次是2015年快船季后赛第二轮对阵火箭，快船3-1拿到赛点，我当时读大一，宿舍在6楼没有空调，38度的天我们四个室友光着膀子，提前买了冰啤酒准备庆祝进西决，最后一场第四节还剩3分钟，快船还领先12分，我们都已经碰杯了，结果火箭的“发带帮”突然爆发，约什·史密斯连进3个三分，布鲁尔连续突破得手，快船这边保罗连续失误，乔治最后一攻被阿里扎直接盖掉，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我上铺的兄弟直接把手里的冰可乐摔在地上，可乐溅了一墙，后来我们三个凑了200块钱给宿管阿姨赔墙皮，现在想起这事还笑。 那场比赛之后，乔治被全网骂“软蛋”“伪球星”，所有论坛都是喷他的帖子，说他关键时刻掉链子，拿着顶薪不干人事，第二次是2020年园区季后赛，快船对阵掘金，又是3-1领先，又是被连扳三局，最后一场乔治16投4中只拿了10分，赛后他对着镜头说“我打得像屎一样”，当天微博热搜第一条就是“乔治保罗滚出NBA”，甚至有人把他的P成了各种表情包，嘲讽他是“逆转吉祥物”。 我当时在互联网公司实习，旁边的同事是掘金球迷，那天赢了之后拍着桌子笑，说“乔治就是个废物，给机会都不中用”，我没和他争辩，因为我前一天刚刷到乔治的私人采访：园区封闭了两个多月，他怀孕的女朋友在家发烧到39度，他没法回去照顾，每天只能靠视频通话看一眼，连续一周每天只睡3个小时，打比赛的时候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 我特别想问问那些骂他的人：你家里出事的时候，你能百分百投入工作吗？你连续一周失眠，你能保证考试考出平时的水平吗？我们总喜欢把球员当成没有感情的竞技机器，只要打不好就往死里骂，可我们忘了他们也是普通人，也会焦虑，也会有牵挂，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那两次逆转确实有他的问题，但是把所有锅都甩给他，真的太不公平了。
我们喜欢乔治，从来不是因为他能拿冠军
上个月我去参加本地的NBA球迷观赛会,遇到了一个穿步行者24号球衣的大哥，32岁，是做互联网技术的，姓张，休息的时候我和他聊天，他说他喜欢乔治12年了，2016年他刚毕业去上海打拼，试用期没过就被裁员，交完房租身上只剩200块，每天吃泡面，租的地下室连窗户都没有，那段时间他每天晚上就翻乔治断腿复出的纪录片，看一遍哭一遍。 “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了，就想着不然回家算了，可我看着乔治腿断了都能回来打NBA，我不就是丢个工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后来他重新找了个小公司，每天加班到12点，熬了6年，现在已经是部门的技术主管，年薪50多万，在杭州买了房安了家，每年都买乔治的新款球衣，今年还专门飞了一趟洛杉矶，去快船主场看乔治打球，他说：“我从来没指望他拿冠军，我就想看着他健健康康打球，他打多久我就看多久，他就像另一个我自己，没有过人的天赋，总遇到糟心事，但是从来没认过输。” 我特别懂他的感受，去年我考研差3分进目标院校的复试，在家躺了一个星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后来刷到乔治的采访，记者问他怎么看待自己这么多次“差一点”的遗憾，他笑着说：“我这辈子遇到过太多次差一点了，2014年差一点拿奥运金牌，2018年差一点拿MVP，2021年差一点进总决赛，要是每次差一点我就放弃，我早就不打球了，人生哪有那么多圆满啊，你拼过了，就不算输。”我当时对着手机一下子就哭了，后来收拾东西找了现在的工作，虽然没读成研究生，但是现在做得也很开心，收入也不比研究生毕业的同学低。 你看，我们喜欢乔治，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多么厉害的超级巨星，而是因为他太像我们每个普通人了：你努力学习了很久，考试还是差两分过线；你熬了半年做的项目，马上要上线了被公司砍掉；你谈了好几年的对象，最后还是因为各种原因分开了，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太多“差一点”的遗憾，我们也都有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而乔治告诉我们的是：摔疼了没关系，爬起来接着走就好了，就算最后到不了你想去的终点，路上的风景也已经足够值钱了。
别让“成王败寇”，抹杀掉所有普通人的努力
现在的体育圈特别奇怪,好像评判一个球员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就是有没有拿冠军，没拿过冠军的球员就是失败的，就是一文不值的，所以总有人说乔治是“历史级水货”“最被高估的球星”，可你真的算过他的职业生涯荣誉吗？7次全明星，6次最佳阵容，4次最佳防守阵容，2016年奥运金牌，断腿之后连续10个赛季场均20+，整个NBA历史上能做到这个的，除了他只有乔丹、科比、詹姆斯、杜兰特这几个历史级超巨，你能说他失败吗？ 那天在烧烤摊，阿凯后来喝多了，蹲在路边哭，他说：“我今年30了，从高中看他打球，那时候我想考清华，没考上，想和初恋结婚，最后分了，想创业赚大钱，赔了十几万，我这辈子也有好多‘差一点’，我之前总觉得自己很失败，但是你看乔治，他比我优秀多了，不也照样有那么多遗憾吗？没事，遗憾就遗憾呗，接着活就完事了。” 今年已经34岁的乔治，还在快船打球，场均还能拿到22分5篮板的数据，前段时间他在采访里说，他还想再打5年，还想拼一次冠军，就算他最后真的一辈子都拿不到总冠军又怎么样呢？对于我们这些看着他打球长大的球迷来说，他早就已经是我们心里的冠军了。 毕竟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夺冠，我们的人生也从来不是只有拿第一才算赢，能在被命运打倒无数次之后，还能笑着站起来往前走，能在明知道可能不会有圆满结果的时候，还是愿意拼尽全力，就已经很厉害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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