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杭州入夏后第一次飙到32度,我攥着半瓶温脉动蹲在小区球场边擦汗的时候,刚好撞见了那场吵得半个小区都能听见的冲突。
冲突双方是刚高考完的18岁男孩小宇,和常年泡在球场的47岁张叔,前一秒两个人还在打4v4半场,后一秒就攥着球领口都快怼到一起:小宇说张叔刚才背打时轴心脚挪了快10公分,明明白白的走步;张叔把球往地上狠狠一砸,唾沫星子都喷到小宇脸上:“毛头小子懂个屁的规矩?我们打了二十多年野球,背打蹭个半步那叫脚步灵活,哪来的走步?不懂规矩就别来场上凑数。”
我赶紧过去把两个人拉开,把球判给了小宇那一队才把事平了,打完球买水时碰到还气鼓鼓的小宇,他攥着冰可乐问我:“哥你评评理,FIBA规则白纸黑字写的走步,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我不懂规矩?合着他打了二十年球,他的习惯就是规矩?什么意思啊?”
我看着他胳膊上刚被张叔防守时挠出来的红印子,突然想起我刚打球时也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不懂规矩”,那时候我也跟他一样满肚子委屈,打了8年野球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之后才明白:大部分人嘴里挂着的“野球场规矩”,本质上从来都不是约束所有人的公约,而是专门用来道德绑架别人的工具。
我见过的“野球场隐形规矩”,十个有九个是双标
我18岁刚上大学那会,弹跳好到助跑能抓框,回小区打球时仗着年轻跳得高,盖了当时常来打球的一个大叔三个帽,其中有一个直接扇到了场外的绿化带里,那大叔当场就把球一摔,指着我鼻子骂:“小伙子会不会打球?我们年纪大了你跳那么高干什么?万一伤到人怎么办?懂不懂野球场要让着老人的规矩?”
我那时候脸皮薄,当场就红了脸,站在那连连道歉,接下来的整场球都不敢伸手防守,生怕又被说不懂规矩,直到后来我跟朋友聊起这件事,朋友翻了个白眼说:“他突破的时候肩膀都快顶到你肺管子了怎么不说要让着年轻人?投的慢被盖帽是他自己菜,合着规矩只对你生效是吧?”
后来打得多了我才发现,这种双标规矩在野球场上简直随处可见:
- 年纪大的人防守时拽你胳膊、伸手掏球打到你脸,叫“野球场防守强度大很正常,娇气就别来打”;你要是防守时不小心碰了他一下,那就是“年轻人怎么毛毛躁躁的,会不会打球?”
- 水平菜的人投不进、运球砸脚,叫“大家都是玩嘛,那么认真干什么”;你要是断了他的球、盖了他的帽,那就是“你水平高欺负人有意思吗?懂不懂让着点新手?”
- 带小孩来打球的家长,自己突破的时候恨不得把你撞飞,叫“打球有对抗很正常”;你要是碰了他家小孩一下,那就是“你这么大个人跟小孩计较什么?有没有点公德心?”
最离谱的是去年我碰到过一个大哥,自己走步、翻腕从来都不承认,一有人喊犯规就梗着脖子说“野球场哪有那么多规矩,差不多得了”;轮到别人进攻他防守,稍微碰他一下就喊犯规,说“你这球明显打手了,懂不懂规矩?”打了一下午他跟人吵了三架,最后整个球场的人都不愿意跟他玩,他自己抱着球蹲在场边骂了半小时“现在的人打球都不守规矩”。
我那时候就觉得特别可笑:什么叫规矩?规矩应该是对所有人都生效的准则,而不是“对我有利的时候就讲规矩,对我不利的时候就讲人情”的挡箭牌,那些一上来就给你灌输“野球场规矩”的人,本质上就是想占你便宜:他要的不是大家都守规矩,而是你要守“对他有利”的规矩。
真正的球场规矩,从来都是用来约束自己的
我之前一直觉得野球场根本没有真的规矩,直到我认识了62岁的退休老师老陈,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把“规矩”刻在骨子里,而不是挂在嘴上。
老陈退休前是中学体育老师,打了40多年篮球,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就专练三分,准到什么程度?弧顶三分十投能中七八个,我们都叫他“小区库里”,他打球打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他跟人红过脸,整个球场不管是60岁的老人还是10岁的小孩,都愿意跟他组队。
他的“规矩”从来不会说出来,全藏在动作里:
- 不管有没有人看见,只要自己走步、翻腕、打手了,他第一时间主动把球权给对方,上次有个球他轴心脚动了一下,全场没人注意到,他自己停下来举手说“刚才我走步了,球给你们”;
- 防守的时候从来不下黑脚、不伸胳膊,碰到年轻人突破他主动收力,万一不小心碰到人,第一时间停下来问有没有事,上次有个小伙子突破时没刹住车撞到他身上,他自己退了两步差点摔了,反而先安慰小伙子“没事没事,我自己没站稳,不怪你”;
- 碰到新手或者小孩,他从来不会嫌人家菜,主动给人传球,还教人家怎么跑位、怎么发力,上次有个10岁的小孩来打球,运球都运不利索,老陈陪他练了半小时运球,还给人买了瓶冰红茶。
有次打完球我跟他坐在场边聊天,问他“陈叔,你打了这么多年球,你觉得野球场真的有规矩吗?”他擦了擦老花镜笑:“哪有什么成文的规矩啊,说白了就是将心比心而已:你不想被别人下黑脚,你就别给别人下黑脚;你不想被人耍赖,你就自己先别耍赖;你年轻的时候也被老人嫌过菜,你老了就别嫌年轻人跳得高,规矩从来都是管自己的,不是管别人的,天天拿规矩要求别人的,那不是守规矩,那是耍流氓。”
我那时候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大家都愿意跟老陈打球,不是因为他三分准,而是因为跟他打球舒服,不用提防被耍赖,不用怕被道德绑架,不用听人扯什么“野球场规矩”,他自己守好了自己的规矩,周围的人自然也愿意跟着他守规矩。
去年CBA联赛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广东队和深圳队的比赛里,易建联背打时轴心脚挪了半步,裁判没吹走步,他自己主动举着手跟裁判示意“我刚才走步了”,把球权给了对方,你看,职业球员打顶级联赛都能主动认错,我们野球场打个娱乐局,怎么就拉不下脸承认自己走步了?怎么还好意思拿“打了十几年都是这么打的”当耍赖的借口?
别让“规矩”,毁了你打球的初心
我前阵子整理旧物时翻到了小学时候的篮球,皮都磨破了,那时候我们小区还没有正规球场,我们几个小孩拿个破垃圾桶倒扣在墙上当篮筐,都能打一下午,那时候哪懂什么FIBA规则,哪知道什么野球场规矩?走步了自己主动喊,打手了主动把球给对方,哪怕摔得胳膊膝盖都是伤,爬起来接着玩,开心得不得了。
那时候我们打球的理由特别简单:就是喜欢篮球,就是觉得跟朋友一起跑跳出汗特别爽,怎么打了十几年球,反而越来越不开心了?为了一个边线球争得面红耳赤,为了赢个半场局给人下黑脚,为了一点小事拿着“规矩”跟人吵半小时,赢了球又能怎么样?输了心情,输了朋友,最后连打球的乐趣都没了。
我之前在球场上碰到过一个大哥,为了赢一场5块钱一瓶水的局,突破的时候故意抬膝盖顶到了防守人的肚子,把人顶得蹲在地上吐了半天,他还梗着脖子说“打球有对抗很正常,他自己没站稳怪谁?”最后虽然赢了那瓶水,但是整个球场的人之后都不愿意跟他打球,他每次来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投三分,打了两次就再也不来了,你说他赢了吗?他赢了一瓶水,输了所有打球的乐趣。
再说回上周吵架的张叔和小宇,我周日再去球场的时候,看见他俩居然组队了:张叔给小宇挡拆,小宇突破扣了一个,两个人都笑得直不起腰,休息的时候张叔还拿自己的保温壶给小宇倒菊花茶,说“小伙子你昨天说的那个走步,我回去查了查规则,确实是我不对,打了这么多年打习惯了,以后我改”;小宇挠着头笑:“叔我昨天也不对,说话太冲了,你那背打脚步教教我呗,太实用了。”
你看,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哪有什么必须遵守的“野球场规矩”?只要大家都少拿“规矩”说事儿,多替对方想想,比什么都强。
最后想说
经常有人问我:野球场到底有没有必须遵守的规矩?我现在都会告诉他,有,就三条,足够了: 第一,别伤人,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动作收着点,大家都是来打球的,不是来拼命的; 第二,别耍赖,自己犯了规就认,别拿“野球场没这么多规矩”当借口; 第三,开心最重要,赢了当然好,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出一身汗比什么都强。
至于其他那些所谓的“老人必须让着”“菜的人必须惯着”“我打了十几年的习惯就是规矩”,全是扯淡,什么意思啊?你打了十几年球,打的是篮球,不是特权;你年纪大是你活的久,不是你可以耍流氓的理由。
我们背着球包去球场,是去找同好,去找快乐,去圆小时候那个灌篮高手的梦,不是去跟人争高低,不是去听别人给你讲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毕竟,打球最棒的从来不是赢了多少场球,而是你打了几十年球,还有一群愿意陪你打球的朋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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