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问你史蒂夫·范是谁,你大概率会脱口而出:那个玩速弹的摇滚吉他之神啊,《For the love of god》的solo一响,能让所有吉他爱好者鸡皮疙瘩掉一地,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手上速度能到每秒16个音的大神,脚下的速度也不慢——他玩了49年滑板,是美国70年代初代街头滑手的一员,甚至60岁之后还能在碗池里做豚跳,和十几岁的小孩抢坡道一点都不怵。
作为写了5年体育行业内容的作者,我见过太多把“专业”“成绩”挂在嘴边的运动员,也听过太多“运动就要有个运动的样子”的说教,但史蒂夫·范和滑板绑定的这大半辈子,反而让我看懂了体育最本真的模样:它从来不是某项特定人群的专属爱好,也不需要用奖牌证明价值,你从中得到的快乐,就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
谁说文青和体育壁立千仞?他把滑板踩成了舞台之外的第二乐器
史蒂夫·范第一次接触滑板是1974年,那年他14岁,刚跟着师傅弗兰克·扎帕学了两年吉他,每天除了闷在房间里练8小时琴,剩下的时间就踩着一块二手双翘,在纽约长岛的街头晃悠。
他在2021年的《滑板文化》播客里回忆过那段日子:“那时候玩滑板的小孩和玩摇滚的小孩是同一拨人,大家都被长辈当成‘不务正业的混混’,我妈总说‘你要么好好弹琴,要么好好去打球,踩个板子在街上晃像什么话’,但我总觉得,滑板和弹琴是一回事——你练琴的时候要控制手指的力度、速度、节奏,滑滑板的时候要控制重心、角度、速度,本质上都是你和某个东西对话,最后达到‘人板合一’‘人琴合一’的状态。”
2019年他的世界巡演开到洛杉矶站,有粉丝在威尼斯海滩的滑板公园拍到了他:戴着鸭舌帽,穿了件印着巡演logo的黑T恤,护肘护膝戴得齐全,正蹲在滑板上顺着碗池的坡道往下滑,周围一圈十几岁的小孩一开始没认出他,只觉得这个老头滑得还挺溜,直到有人喊了一句“那是史蒂夫·范!”,小孩们才呼啦一下围上去要签名,他也没着急走,干脆坐在滑板上,就着碗池的边给所有人签了名,还和几个小孩比了比谁的ollie跳得更高,最后迟到了半小时去彩排,被巡演经理骂了一顿也笑得开心。
我对这件事印象特别深,因为当时我刚好在做国内滑板文化的专题,采访过上海SMP滑板公园的一个老滑手阿凯,他当时给我看了那张朋友圈疯传的照片,说“你看,真正的大神从来不会觉得‘玩音乐的就不该玩体育’,我们年轻的时候滑滑板,耳机里放的全是史蒂夫·范的歌,速弹的节奏和点板的节奏完全对上,滑起来特别爽”。
史蒂夫·范自己也说,他有不少经典曲目灵感都是从滑板里来的:1990年那张《Passion and Warfare》里的《The Animal》,就是他在碗池里滑了一下午写出来的,“我顺着坡道往上冲的时候,耳边的风就是吉他的高音,落地的时候的失重感就是贝斯的低音,整首歌的框架我滑三圈就想好了”,直到现在,他每次写歌遇到瓶颈,都会去自家后院的迷你坡道滑半小时,“比坐在钢琴前憋一下午管用多了”。
滑板入奥的争议里,他说出了小众运动破圈的真相
2020年东京奥运会第一次把滑板列为正式比赛项目,当时整个滑板圈吵翻了天:有人说“滑板是街头的东西,进了奥运会就变味了,再也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滑板了”,还有人骂“那些参加奥运会的滑手都是为了拿奖,根本不懂滑板的精神”。
争议最大的时候,史蒂夫·范在自己的Instagram上发了一段1分钟的视频:他穿着家居服,踩着一块旧滑板,在自家后院的坡道上来回滑了两圈,对着镜头举了举手里的东京奥运会滑板项目的门票,配文写着:“1977年我第一次参加当地的滑板业余赛,12个人参赛,我拿了第三,奖品是一套二手的芬达吉他弦,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滑板是小混混的玩具,没人觉得它能登上什么大雅之堂,现在我61岁,看到有小孩能靠滑板拿奥运奖牌,能靠自己的爱好养活自己,这不是消解街头文化,是给更多喜欢滑板的小孩多留了一条路。”
他的这段话我当时特意剪进了我做的滑板专题里,因为我太懂那种“小众爱好被主流看见就被骂变味”的委屈了,我之前采访过一个16岁的女滑手小楠,家在浙江的一个小县城,她13岁开始玩滑板,爸妈一开始坚决反对,说“只有街上的小混混才玩这个,你一个女孩子天天摔得浑身是伤,像什么样子”,没收过她的滑板,也不让她和其他玩滑板的小孩来往,直到2021年东京奥运会上,16岁的曾文蕙拿到了女子街式滑板的第六名,小楠把新闻拍给爸妈看,说“你看,这个姐姐和我一样大,玩滑板都能去奥运会了”,她爸妈的态度才慢慢松动,现在不仅给她买了专业的护具,还会开车送她去邻市参加业余比赛。
我后来查过一组数据:东京奥运会之后的2021年,国内新增的滑板相关企业超过2000家,同比涨幅超过300%,全国新增的专业滑板公园超过100个,不少中小学甚至开了滑板兴趣班,那些骂“滑板进奥运变味”的人没看到的是,有无数像小楠这样的小孩,因为滑板入奥,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拥有自己的爱好,不用再被当成“坏小孩”。
史蒂夫·范在后来的采访里也说过:“街头永远是滑板的根,但这和滑板进奥运不冲突,你要是喜欢街头的自由,大可以下班之后去广场滑两小时,不用在乎动作标不标准;你要是想拿奖,想当职业滑手,就去参加比赛,去奥运会,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很多小众运动的爱好者总陷入“越小众越高级”的误区,但其实一项运动能被更多人看见,能让更多人享受到它的快乐,才是它能活下去的根本。
运动的本质从来不是“必须专业”,而是“我爽了”
史蒂夫·范玩了49年滑板,从来没当过职业滑手,甚至连像样的专业比赛都没参加过几次,但没人能否认他是真的热爱滑板。
他的巡演团队里有个很特殊的职位:随行滑板理疗师,专门负责他玩滑板摔了之后的康复,就怕他摔伤了手影响弹吉他,2022年他去东京开演唱会,演出前照例去当地的滑板公园滑了一小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擦破了好大一块,旁边的一个日本小滑手给他递了个印着皮卡丘的卡通创可贴,他当场就贴上了,当晚的演唱会上,他就带着这个皮卡丘创可贴,弹完了整首《For the love of god》,后来还把那个创可贴揭下来,贴在了自己的专属吉他“Ibanez JEM”上,说“这是我那次巡演拿到的最好的纪念品”。
他的滑板也不是什么限量款的定制板,就是普通的入门级双翘,一块板能用两三年,板面磨得花里胡哨了也不换,有人问他为什么不买块好点的板,他说“我又不参加比赛,能滑就行,重要的是我滑的时候爽不爽,不是板值多少钱”。
我身边有太多人对运动的理解都走偏了:要健身就必须报几万块的私教课,要跑步就必须买上千块的跑鞋,要露营就必须买齐全套的专业装备,稍微“不专业”一点,就怕被人笑话,我有个程序员朋友大刘,35岁,去年查出来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让他多运动,他一开始报了个健身私教课,每周去三次,每次练得浑身疼,坚持了两个月就放弃了,后来偶然接触了长板,现在每天下班都要在江边滑一个小时,不用学什么复杂的招数,就是踩着板吹吹风,半年下来腰不疼了,体重也掉了十斤,他总说“我不需要滑得多专业,只要我踩上去的那一刻觉得开心,这运动就值了”。
你看,这才是运动本来的样子啊,就像史蒂夫·范,他玩滑板不是为了当职业滑手,不是为了拿奖,就是因为滑的时候开心;他弹吉他也不是为了当什么大神,就是因为弹的时候爽,我们普通人运动更是一样,不用在乎别人说你“不专业”“玩得菜”,只要你动起来了,从中得到了快乐,那就是最好的运动。
给所有“不务正业”的爱好者:你的热爱从来都有意义
去年奥运会滑板冠军堀米雄斗在采访里说,自己小时候练滑板的时候,耳机里循环的就是史蒂夫·范的歌,“他的音乐里那种自由的感觉,和滑滑板的感觉一模一样”,后来堀米雄斗专门去见了史蒂夫·范,两个人在史蒂夫·范的后院滑了一下午滑板,堀米雄斗教史蒂夫·范做kickflip,史蒂夫·范教堀米雄斗弹简单的和弦,完全没有什么“奥运冠军”和“吉他之神”的架子,就是两个普通的爱好者,在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这五年,见过太多人问“我玩这个东西又不能当饭吃,有什么意义?”“我都三十岁了,才开始学滑板/滑雪/踢球,是不是太晚了?”每次遇到这种问题,我都会给他们讲史蒂夫·范的故事:他14岁开始玩滑板,玩了49年,没靠滑板赚过一分钱,但滑板给他的快乐,给他的灵感,给他的好身体,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竞技这一种样子,也不是只有年轻人才能享受,你可以10岁开始学滑板,也可以60岁才第一次踩上滑板;你可以把滑板当职业,去奥运会拿奖牌,也可以只是把它当通勤的工具,每天踩着它去买早餐;你可以花几万块买专业的装备,也可以花几百块买块入门板玩得开心,没有谁的热爱是低人一等的,也没有什么爱好是“不务正业”的。
前阵子我刷到史蒂夫·范的最新动态,63岁的他戴着老花镜,正踩着滑板在自家门口的街道上晃,怀里还抱着他家的猫,配文写着:“今天阳光不错,滑了半小时,猫也很开心。”你看,这就是最好的生活啊,有喜欢的音乐,有喜欢的运动,有猫,有阳光,还要什么呢?
我们总说“生命在于运动”,但很多人都忘了,运动的本质,从来不是为了活到多少岁,也不是为了练出多么完美的身材,而是为了让你在运动的那几十分钟里,暂时忘掉生活里的烦心事,只感受到风从耳边吹过的快乐,感受到自己实实在在的活着,就像史蒂夫·范说的:“不管是弹吉他还是滑滑板,只要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快乐的,那这件事就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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