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夜市认识的巴拉圭留学生,把亚松森自由的队徽纹在了手腕上
去年夏天我在广州天河的露天夜市吃夜宵,旁边桌坐了个晒得皮肤黝黑的外国小伙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球衣,手腕上纹着个盾牌形状的队徽,手里攥着半瓶冰啤酒,盯着手机直播嘶吼,喊的话我听不懂,但表情激动得像是要把桌子掀了,我凑过去看了眼屏幕,画面里是南美解放者杯的赛场,场边广告牌上印着我眼熟的队名:亚松森自由。
后来我给他递了串烤面筋,我们就聊了起来,小伙子叫罗德里格,是华南师范大学的交换生,来自巴拉圭首都亚松森,身上那件球衣是他12岁生日时爸爸送的,手腕上的队徽是他18岁成年礼纹的,“我爷爷、我爸爸、我,我们家三代人都是亚松森自由的季票持有者,我家的狗名字都叫‘自由’”。
那天他看的是亚松森自由客场挑战阿根廷豪门河床的四分之一决赛,90分钟的时候亚松森自由还0比1落后,总比分1比2处于下风,我都以为要输了,结果补时第3分钟,他们的中后卫抢到头球把比分扳平,点球大战5比4淘汰了总身价是自己20倍的河床,罗德里格当场就蹦了起来,举着手机跟家里视频,我听见那头传来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他爸爸举着国旗在街头跳,背景里全是汽车鸣笛的声音。“你知道吗?我们整个国家才700多万人,那天至少有100万人走上街头庆祝,我爸说他旁边站着个70岁的老爷爷,哭的像个小孩子。”罗德里格喝了一口啤酒,眼睛亮得像星星,“很多人都觉得巴拉圭是南美最穷的国家之一,我们的俱乐部没人看得起,但是亚松森自由告诉所有人,我们也能赢豪门。”
那天我们聊到半夜三点,罗德里格给我翻他手机里的照片:有他小时候骑在爸爸肩膀上看球的照片,父子俩脸上都画着蓝白的油彩;有他们家在球场的固定座位,椅背上面刻着他爷爷的名字,爷爷去世之后座位就留给了他;还有青训营里的小孩子,光着脚在泥地上踢球,身上穿的球衣是球迷捐的旧款。“我们没有钱买好的装备,但是每个小孩都想进亚松森自由的一线队,因为那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穷得叮当响的百年豪门,硬刚南美足球半个世纪
很多人可能对亚松森自由很陌生,它是巴拉圭历史最悠久的足球俱乐部之一,1905年成立到现在已经有119年历史,一共拿过23次巴拉圭甲级联赛的冠军,是巴拉圭国内夺冠次数最多的俱乐部,但和欧洲那些动不动估值几十亿的豪门比起来,亚松森自由穷得几乎能算“乞丐俱乐部”。
整个巴拉圭的人均GDP才5000多美元,相当于我国三四线城市的水平,俱乐部的运营资金全靠门票收入、周边售卖和卖球员的转会费,疫情那几年没有门票收入,俱乐部差点破产,球员主动降薪50%,球迷组织自发募捐,连卖菜的老太太都捐了1000瓜拉尼(相当于人民币1块钱),凑了20多万美元才给球员发了工资,他们队史上最贵的转出球员也才250万欧元,还是2022年把前锋奥斯卡·卡多索卖到葡超的价格,这个钱放到英超,连顶级球星一周的工资都不够,俱乐部的青训营甚至没有正规的草皮,小球员们平时在泥地上训练,下雨之后场地全是水坑,摔一身泥是常有的事。
但就是这么穷的俱乐部,愣是在南美足坛硬刚了半个世纪,阿根廷和巴西的俱乐部有钱挖遍南美最好的球员,动不动就几百万上千万欧元买人,但是遇到亚松森自由,谁都不敢说稳赢,2023年解放者杯他们不仅淘汰了河床,小组赛还双杀了巴西的豪门弗鲁米嫩塞,把对方的主教练踢得下课,罗德里格跟我说,亚松森自由的球员踢球从来不是为了钱,“很多青训出来的小孩,一线队第一个月的工资才2000人民币,比他们去打工赚的还少,但是他们愿意留,因为穿的是自家球队的球衣。”
我之前看过一个亚松森自由的纪录片,他们的队长是个38岁的老球员,叫胡里奥·卡塞雷斯,已经在队里踢了18年,有好几次阿根廷的俱乐部开三倍的工资挖他,他都拒绝了。“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我爸爸以前也是这个队的球员,我不能离开我的家人。”他在纪录片里说,每次主场比赛前,他都会走到看台边,摸一摸刻着他爸爸名字的看台座椅,“我知道他在看着我踢球。”
很多人说现在的足球早就变成了资本的游戏,谁砸的钱多谁就能赢,但是亚松森自由偏不信这个邪,他们没有钱买大牌球星,没有钱请世界级的教练,甚至连客场比赛的机票有时候都要球迷凑钱买,但是他们站在球场上,就从来没有怕过谁,就像他们的队歌里唱的那样:“自由的孩子永远不会低头,哪怕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们还有双腿可以奔跑,还有喉咙可以呐喊。”
亚松森自由的足球,是普通人刻在骨子里的精神图腾
我以前总觉得,所谓的豪门俱乐部,就是要有上亿的身价,有全世界知名的球星,有富丽堂皇的球场,但是认识罗德里格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豪门,从来不是用钱堆出来的,而是刻在普通人骨子里的归属感。
罗德里格跟我说,他老家在离亚松森300多公里的一个小镇,镇上一共才2000多个人,90%都是亚松森自由的球迷,每次有主场比赛,镇上的人就凑钱包两辆大巴,凌晨4点就出发,带上面包和马黛茶,开3个小时的车去亚松森,看完球晚上10点多才能回来,有一次下大雨,大巴半路坏了,他们在雨里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搭上顺风车,赶到球场的时候比赛已经踢了20多分钟,所有人浑身都湿透了,但是喊的比谁都响。“我们镇上有个72岁的老爷爷,眼睛快瞎了,每场比赛都要去,他儿子搀着他坐在看台上,他不用看,听球迷的喊声就知道球队踢得好不好,要是喊声大,那就是我们进攻,要是嘘声大,就是对面踢得脏。”罗德里格说,那个老爷爷年轻的时候跟着球队去巴西踢客场,没钱住酒店,就在球场外面的长椅上睡了一宿,第二天照样进场加油,“他说只要能听见球队的声音,就什么都值了。”
我那时候突然想起我老家县城的一支业余足球队,队里的成员有开滴滴的,有开餐馆的,有送外卖的,还有上高中的学生,大家每周日凑钱租场地踢球,赢了就AA制吃一顿火锅,输了就买几瓶冰可乐坐在场边骂两句,去年他们去参加市里的业余联赛,决赛的时候对面是企业赞助的球队,每个球员都是高薪请的半职业球员,他们踢到补时的时候还0比1落后,最后一分钟那个送外卖的前锋,刚送完20单外卖骑电动车赶过来,腿都软了,还是拼着跑了50米打进了绝杀,当时场边的家属都哭了,他们没有奖金,也没有奖杯,就每个人买了一根1块钱的老冰棍,坐在球场边庆祝了半个小时。
你看,不管是巴拉圭的亚松森自由,还是我们中国小县城的业余球队,足球最本质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变过:它不是资本用来赚钱的工具,也不是流量明星博眼球的舞台,它是一群普通人的热爱,是你赢了我陪你欢呼,你输了我陪你挨骂的归属感,是不管日子过得多难,只要站在球场上,就觉得自己还有奔头的力量。
别让流量和资本,蒙住了你看见“亚松森自由”的眼睛
现在很多人都在吐槽足球变味了,球星拿着几千万欧元的年薪,踢假球,闹绯闻,俱乐部背后的资本今天炒这个球员,明天炒那个俱乐部,足球早就不是以前纯粹的样子了,但是我总觉得,真正的足球从来没有死,它只是藏在那些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藏在亚松森的泥地训练场里,藏在小县城的业余球场上,藏在每个普通球迷的心里。
罗德里格今年7月就要回巴拉圭了,他说回去之后要去亚松森自由的青训营当志愿者,教那些穷人家的小孩子踢球。“我小时候就是在青训营长大的,那时候有个志愿者叔叔教我踢球,现在轮到我回去教别的小孩了。”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带着自己的儿子,坐在他们家的固定座位上,跟他讲爷爷和太爷爷的故事,讲亚松森自由的故事,“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些故事,自由就永远不会死。”
那天分别的时候,罗德里格把他穿了10年的那件旧球衣送给了我,胸口的队徽已经磨得有点模糊了,但是蓝白的条纹还是很鲜亮,我现在把它挂在我家的墙上,每次看五大联赛看到那些天价转会费、那些假球新闻的时候,我就抬头看看这件球衣,想起罗德里格说的话:“足球本来就不是有钱人的游戏,是我们所有人的游戏。”
是啊,我们为什么爱足球?不是因为它能赚多少钱,也不是因为它有多少流量,而是因为它能让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呐喊,一起流泪,一起拼尽全力,就像亚松森自由这100多年来做的那样,哪怕穷,哪怕没人看得起,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赢不了,你还是可以低着头往前跑,还是可以把那些不可一世的豪门拉下马。
这朵生长在南美足球荒原上的蓝白野玫瑰,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它只要开在那些普通球迷的心里,就足够了,而我们每个热爱足球的普通人,心里其实都有一朵这样的蓝白玫瑰,它提醒我们,永远不要忘了你最初为什么爱上足球,永远不要丢了那份不管不顾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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