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楼下小卖部买冰可乐，推开门就听见老板王哥拍着柜台喊“好球！扣得漂亮！”，平板支架支在烤肠机旁边，屏幕里天津女排的李盈莹刚拿下决赛的赛点，王哥激动得脑门上的汗都滴到了刚烤好的脆骨肠上，连我递过去的十块钱都半天才接住，我笑着调侃他“你这比现场球迷还激动”，他擦了擦手笑得不好意思：“嗨，年轻时候在老家中学当二传，最大的梦想就是打专业赛，现在看他们打，就跟自己上场了似的。”
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排超早就不是只有核心排球迷才会追的小众赛事了，它早就钻进了普通人的生活缝隙里：小区跳广场舞的阿姨团凑在一起讨论昨天的比赛里丁霞的二次球用得妙，写字楼里的00后实习生工位上贴着龚翔宇的海报，周末的城市公园里总能看到穿着各队球衣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打气排球，连我家从来不看体育比赛的奶奶，都能叫出朱婷、袁心玥的名字。
从“冷门赛事”到“国民话题”：排超怎么悄悄火到了大街小巷？
就在五六年前，我身边几乎没人聊排超，大家对排球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奥运会的女排决赛，平时的职业联赛别说去现场看，连找个高清转播源都费劲，但这两年的变化是实打实的：去年排超联赛官方数据显示，线下赛事场均上座率比2019年涨了42%，抖音相关话题播放量破了300亿，光是李盈莹个人的日常vlog合集,播放量就超过了10亿。
我表妹以前是个标准的韩娱粉丝，书包上挂的全是男团的周边，去年偶然刷到龚翔宇的采访，看见这个跟她同岁的姑娘，手上贴满了肌贴还笑着说“打排球哪有不受伤的”，一下子就被圈了粉，今年江苏女排主场打半决赛的时候，她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前排的票，举着自己画的手幅喊了一整场，散场的时候还把自己烤了一晚上的曲奇塞给了龚翔宇，前阵子她考研上岸了体育新闻专业，跟我说以后的梦想就是当排超的随队记者：“以前追明星总觉得他们离我太远了，但是小宇不一样，你看她每天训练到半夜，输了球就对着墙练发球，我考研熬不下去的时候就看她的比赛剪辑，觉得她能扛过来的苦，我也能。”
不光是年轻人，我家小区有个平均年龄62岁的阿姨气排球队，每周三、周五下午都在社区球场练球，她们的战术手册上全是从排超比赛里抄的笔记：“你看这个发球的姿势，我们就学的李盈莹的跳发，力气小没关系，姿势标准了就不容易出界；还有那个二次球，丁霞每次用都能得分，我们上周社区比赛就靠这个拿了冠军！”队长张阿姨跟我说，她们这群人年轻的时候就爱打排球，后来上班带娃没时间，这两年看排超看得心里痒痒，就凑在一起重新捡起来了：“以前总觉得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带孙子，现在打排球打了两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上次去看天津女排的现场，我们举着旗子喊加油，旁边的小年轻都给我们鼓掌，说我们是‘史上年龄最大的球迷团’。”
我之前跟排超的一个工作人员聊过，问他这两年排超热度涨得快的秘诀是什么，他说其实没什么秘密，就是不再端着“职业赛事”的架子了：以前球员的采访全是套话，现在鼓励大家拍日常vlog，李盈莹会拍自己训练完回宿舍啃天津麻花，龚翔宇会拍自己陪家里的小狗玩，江川会拍自己受伤康复的全过程；以前赛事只在体育频道播，现在跟短视频平台合作，每场比赛都有多个机位的直播，还会剪球员的高光片段和赛场的暖心瞬间，甚至还有专门的“球迷reaction”机位。“我们不想做只有少数人看得懂的专业赛事，我们想让大家觉得，排球是每个人都能看、都能打的运动，这些球员不是遥不可及的明星，就是跟你我一样，为了梦想在拼的普通人。”
那些赛场里的“非胜负瞬间”，才是排超最打动人的底色
很多人喜欢排超，从来不是因为某一支队伍总赢球，而是因为那些比分之外的、带着温度的瞬间。
上个赛季女排联赛，山东女排的19岁小将解盛岩第一次以主力身份打半决赛，第三局的时候她连续三次扣球失误，直接蹲在场上哭了，我本以为对手会趁机追分，没想到江苏女排的龚翔宇直接跑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还给她递了张纸巾，拍着她的背说了句“没事的，你已经打得很棒了”，全场观众当时就鼓起了掌，连山东队的教练都对着龚翔宇点了点头，那场比赛最后是江苏队赢了，但是赛后的热搜第一条不是“江苏队进决赛”，而是“龚翔宇安慰山东小将”，有个网友的评论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看比赛看的从来不是谁把谁打趴下，是这种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
我上个月去深圳看深圳女排和福建女排的常规赛，坐我旁边的是个坐轮椅的小姑娘，她妈妈说她以前是市体校的排球运动员，16岁的时候训练摔断了腿，再也没法站在球场上了，她最喜欢的球员就是福建队的郑益昕，这场比赛是她18岁的生日愿望，那天郑益昕每扣一个球，小姑娘都挥着小旗子拼尽全力喊加油，嗓子都哑了，比赛结束之后，郑益昕专门绕了大半个场地跑到她面前，把自己身上的签名球衣脱下来递给她，还蹲下来跟她合影，对着她的耳朵说：“你也很棒，我们都在打各自的比赛对不对？”我当时站在旁边，看见小姑娘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还有去年男排联赛的决赛，北京队对阵上海队，打满了五局，最后一分才分出胜负，北京队的江川之前十字韧带断裂，养了整整一年才回归，那场比赛打到第四局的时候他旧伤复发，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教练要换他下场，他摇了摇头摆手说“我还能打”，咬着牙打完了最后一局，最后一个制胜扣球落地的时候，他直接跪在了地上，队医冲上去扶他的时候，全场观众不管是北京队的球迷还是上海队的球迷，全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连上海队的队员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天赛后的采访里江川说：“我知道可能会再次受伤，但是站在场上我就不想下去，这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我自己的尊重。”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职业联赛有误解，觉得只有拿冠军、破纪录才是有价值的，但是排超告诉我们，体育的价值从来都不止于胜负，那些面对挫折不放弃的韧劲，那些对手之间的善意，那些球员和球迷之间的双向奔赴，这些东西比冠军奖杯更有力量,也更能打动普通人。
别小瞧排超的“小步子”：它正在给中国排球埋下千万颗火种
当然我也知道，现在的排超还有很多不完美：有些赛区的场馆设施很简陋，冬天看球连暖气都没有；转播技术有时候也拉胯，镜头晃得人头晕；球员的薪资跟足篮项目比更是差了一大截，很多刚进一队的小队员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甚至还有人吐槽排超的赛制不合理，比赛时长太短，强队和弱队之间的差距太大，但我依然觉得，现在的排超走在一条对的路上，它没有急着喊“打造世界顶级联赛”的空口号，而是在踏踏实实地做最基础的事,给中国排球埋下更多的火种。
我之前去天津的一所小学采访，他们和天津女排合作了“排球进校园”的项目，每周都有天津女排的队员来当客座教练，整个学校有8支少儿排球队，从二年级到六年级的孩子都有，有个10岁的小男生，身高才1米4，打副攻，练扣球练得手上全是茧子，他跟我说他的梦想是长大了进国家队，比袁心玥扣得还高：“我上次去看天津女排的比赛，李盈莹姐姐还给我签了名，她说让我好好练，以后在国家队等我。”这所学校去年拿了全国小学生排球联赛的冠军，教练跟我说，以前招排球苗子特别难，家长都觉得打排球耽误学习，现在很多家长主动把孩子送过来，说就算打不成专业队,锻炼身体也是好的。
现在很多城市的业余排球联赛，都是排超的赞助商在支持，参赛的队员全是普通人：有每天写代码到半夜的程序员，有站着讲一天课的老师，有连轴转的医生，还有刚上大学的学生，我有个程序员朋友，以前下班了就跟同事去喝酒撸串，体重涨到了180斤，去年看了排超之后心血来潮报了业余排球班，现在每周打三次球，体重减了30多斤，他说：“以前总觉得排球是专业运动员玩的，现在才发现，我们普通人凑在一起打两个小时球，比去夜店蹦迪开心多了。”
我之前看到有人在网上骂，说排超办了这么多年，还是没什么影响力，中国排球还是不行，但我想说，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中国排球的根基从来不是国家队的那十几个队员，是千千万万个喜欢排球的普通人，是小学球场上练发球的孩子，是社区球场上打比赛的阿姨，是每个周末守在屏幕前看比赛的球迷，排超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人聚在一起，让更多人愿意看排球、愿意打排球，只要这个底子厚了，未来自然会有更多的好苗子冒出来，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在国际赛场上为国争光，这个过程可能很慢,但是每一步都算数。
我们为什么需要排超？它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英雄梦
前几天我又去楼下小卖部买东西，王哥跟我说他已经把小区里几个以前打过排球的老伙计凑起来了，组了个中年排球队，每周日上午去公园打球：“年轻时候的梦想没实现，现在老了捡起来，也算圆了半个梦。”他还给我看他们球队的队服，背后印着四个大字“老当益壮”，胸口印了个小小的排超联赛的logo,特别可爱。
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我们为什么需要排超？它从来不是只为了给国家队选人才的“蓄水池”，它更是普通人的精神寄托，你看那些在赛场上拼搏的球员，她们也会受伤，也会输了球掉眼泪，也会训练累了想吃点好吃的，她们跟你我一样，都是为了梦想在努力的普通人，你看着她们咬着牙追回赛点，看着她们摔倒了再爬起来，看着她们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你就会觉得，自己生活里遇到的那些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咬咬牙再撑撑,总能过去的。
新赛季的排超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开打了，王哥已经跟我约好了，揭幕战那天他要免费给我烤两根脆骨肠，我们俩就坐在他的小卖部门口，对着平板喊加油，不管哪个队赢，只要打得精彩就好，我知道排超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要改进的地方，但是只要有这些愿意为它呐喊的普通人，有这些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球员，它一定会越来越好，那些藏在赛场里的热血和温度，总会跑进更多人的生活里,照亮更多人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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