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在上海看UFC精英之路的线下观赛,旁边坐了个戴黑框眼镜、体重目测超过200斤的小哥,前半程看新秀打比赛还跟着喊得比谁都响,结果中场播放UFC名人堂入选回顾短片,放到迈克尔·比斯平拄着拐杖上台发言的片段时,他突然低着头捂着脸哭,肩膀抖得连手里的可乐都洒了半杯。
后来散场我们顺路走了一段,他说自己3年前得了重度抑郁,辞了互联网公司的工作在家躺了整整10个月,胖了60斤,连下楼买饭都觉得喘不上气,偶然刷到比斯平2016年夺冠的比赛片段,知道这个英国男人是瞒着整个联盟用只剩10%视力的左眼打完了冠军战,还KO了此前赢过自己一次的卢克·洛克霍德,那天他坐在地板上盯着手机哭了半小时,第二天就找了家柔术馆报了名。“我当时就想,他一只眼睛都能拿到UFC的金腰带,我凭什么就熬不过这破病?”小哥说他现在柔术已经拿了蓝带,还在业余赛里拿过70公斤以上级的铜牌,那天就是特意来现场看看,“我这辈子可能打不了UFC,但我心里已经把比斯平当成我的名人堂引路人了。”
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很多人觉得UFC名人堂就是个给格斗圈顶尖大佬发奖状的荣誉墙,是金腰带堆出来的神坛,只有那些天赋异禀、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格斗天才才有资格站上去,但其实真的去翻一翻UFC名人堂的入选名单你就会发现,这座1993年成立、2003年正式设立的名人堂,从来就不是天才的专属阵地,它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普通人咬着牙和命运死磕的故事。
你以为名人堂是“格斗神坛”?其实都是咬着牙爬上来的普通人
很多人对UFC名人堂选手的印象,都是“天生神力”“骨骼清奇”,天生就是吃格斗这碗饭的,但真的了解他们的经历你就会发现,这些被捧上神坛的“格斗传奇”,开局拿的剧本甚至比我们大部分普通人还要烂。
就拿刚才提到的迈克尔·他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年轻的时候在英国打业余赛,输的比赛比赢的多,后来揣着几百英镑去美国闯UFC,住过地下室,吃过过期的三明治,打了10年才拿到冠军挑战权,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给卢克垫脚的“炮灰”——毕竟他此前已经输给过卢克一次,左眼的旧伤也早就被业内人私下议论,谁都不觉得他能赢,但就是这个所有人眼里的“失败者”,在2016年的UFC199上,第一回合就用一记左勾拳KO了卢克,成为UFC历史上第一个英国籍冠军,后来他带着伤又卫冕了一次,直到左眼彻底看不清东西才宣布退役,2019年毫无争议入选UFC名人堂,他在入选仪式上说的那句“我从来不是最有天赋的那个,但我绝对是最敢拼的那个”,现在还贴在全国大大小小不少拳馆的墙上。
还有名人堂里的先驱级选手马特·休斯,这个拿过两次次中量级冠军、卫冕7次的传奇选手,小时候就是美国伊利诺伊州农村的普通孩子,从小帮家里干农活、扛饲料,连正经的格斗训练都没上过,高中的时候练摔跤还因为太笨被教练骂过无数次,后来打UFC的时候,好几次在擂台上被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有一次被对手勒得差点窒息,还是咬着牙拍了对手的肩膀翻盘赢了比赛,2017年他遇到严重的车祸,医生说他大概率要瘫痪,结果他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重新站了起来,还去农村给当地的留守儿童开免费的摔跤课,他在名人堂的入选演讲里说:“我这辈子打过的最艰难的比赛,从来不是八角笼里的那些,是小时候家里穷到吃不起饭的时候,是车祸后躺在病床上连手指都动不了的时候,我赢了那些,才配站在这里。”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些传奇离我很远,直到去年我在朋友的拳馆当义务助教,遇到了一个52岁的大叔,他年轻的时候出过车祸,左腿比右腿短了两厘米,走路都有点瘸,看了马特·休斯的复出故事之后特意来报了拳击课,练了半年之后,他说自己现在爬个五楼不喘了,之前经常犯的腰腿疼也好了大半,上个月他还参加了当地的业余格斗赛的体验组,虽然第一轮就输了,但他下台的时候举着双手跟观众挥手的样子,我觉得和站在名人堂领奖台上的马特·休斯,没有任何区别。
UFC名人堂从来不是“退役荣誉簿”,是活着的格斗精神坐标
和很多体育项目的名人堂“论资排辈、看成绩发奖”的规则不一样,UFC名人堂到现在都没有固定的入选标准,也没有固定的入选人数,它一共分四个单元:先驱单元、现代选手单元、经典对决单元、贡献者单元,评判的核心从来不是“你拿了多少条金腰带”,而是“你有没有为这项运动,为后来的人,打破过壁垒”。
很多人都知道隆达·罗西是UFC第一个女子名人堂成员,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隆达之前,UFC总裁白大拿曾经公开说过“女子选手永远不可能进入UFC”,当时整个格斗圈都觉得女子打格斗就是“哗众取宠”,根本没人愿意给女子选手提供比赛机会,隆达那时候刚从柔道队退役,穷到睡在自己的二手车里,连吃顿汉堡都要算钱,她就拿着自己业余MMA的比赛录像,挨个给赛事方发邮件,被拒绝了几十次之后才拿到了UFC的试训机会,后来她用13秒终结对手拿到女子雏量级冠军,连续卫冕6次,硬生生靠自己的成绩,让UFC开设了女子量级,现在UFC已经有4个女子正式量级,无数女选手能站在八角笼里打比赛,都是靠隆达当年拼出来的路,她在2018年入选名人堂的时候说:“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厉害,是为了告诉所有喜欢格斗的女孩,你们不需要活在‘女生就该柔弱’的偏见里,你们有资格站在任何你想站的地方。”
我在拳馆遇到过一个19岁的女高中生,她高二的时候被校园霸凌,一度休学在家,连门都不敢出,偶然刷到隆达的名人堂演讲,当天就拉着妈妈去报了泰拳课,练了一年之后,她回学校办复学手续,刚好碰到以前霸凌她的几个男生,她直接把自己业余比赛拿的亚军奖牌甩在桌子上,说“以前我怕你们,现在你们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保证你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后来那些男生再也没敢找过她的麻烦,上个月她还跟我说,她打算以后考体育大学的格斗专业,毕业之后当格斗教练,专门教那些被欺负的小姑娘防身。
甚至很多入选UFC名人堂的人,连金腰带都没拿过,2013年入选名人堂的经典对决“格里芬vs博纳尔”,两个选手后来的职业生涯里都没有拿到过冠军,但2005年这场比赛是UFC第一次登上免费的公共电视台,当时UFC已经濒临破产,要是这场比赛收视率不行,整个赛事直接就没了,两个人在擂台上拼了整整三个回合,满脸是血还在往前冲,那场比赛的收视率直接破了当时的体育节目纪录,把UFC从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现在很多人说这场比赛是“UFC的救命之战”,两个没拿过冠军的普通人,靠着不要命的拼劲,救了整个赛事,他们站在名人堂的领奖台上,比很多冠军还要耀眼。
我一直觉得UFC名人堂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它从来不会向流量和资本低头,很多人问,康纳·麦格雷戈商业价值那么高,把UFC的知名度拉高了好几个档次,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入选名人堂?答案很简单:他除了拿过两个量级的金腰带,为这项运动留下的长期贡献太少了,他靠UFC火了之后去打拳击,去拍电影,甚至一度退赛摆烂,对年轻选手的带动、对这项运动的推广,远没有达到名人堂的标准,UFC名人堂从来不是给明星刷履历的地方,它是给那些真正为格斗拼过、为后来人铺过路的人,留的一座纪念碑。
我们为什么需要UFC名人堂?它给所有“不被看好的人”留了一束光
我身边有很多不看格斗的朋友问我,你一个普通人,又不打比赛,关心UFC名人堂干什么?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我爸的故事。
我爸今年58岁,前几年高血压、脂肪肝,连爬三楼都要歇两次,医生让他多运动,他试过跑步、跳广场舞,都坚持不下来,去年在家陪我看UFC名人堂的入选仪式,看到马克·科尔曼的故事——这个号称“摔跤之父”的名人堂选手,年轻的时候穷到连比赛的报名费都凑不齐,去工地搬了一个月的砖才赚够路费,后来拿了重量级冠军,退役之后还去给问题少年当格斗教练,快60岁了还在参加慈善格斗赛,我爸当时看完就说了一句“人家快60了还能打,我才58,为啥不能练练?”第二天就跟着我去拳馆报了个老年拳击基础班,现在练了快一年,血压稳了,脂肪肝也没了,上次他还跟我说,等他练满一年,让我给他做个“家庭版UFC名人堂”的奖牌,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你看,其实UFC名人堂离我们普通人一点都不远,我们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不会站在八角笼里打比赛,不会拿到金腰带,不会被几万人喊着名字欢呼,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其实就是一个八角笼:你每天要面对的KPI是你的对手,你遇到的职场PUA是你的对手,你生病的时候、失恋的时候、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的那种无力感,就是你的对手,UFC名人堂里的那些人,从来不是教我们怎么去打架,是教我们怎么在被打倒100次之后,还有勇气第101次站起来。
现在的社会太喜欢宣传“天才”了,我们刷到的故事,都是20岁财务自由,30岁当上CEO,好像普通人努力就没有意义一样,但UFC名人堂告诉我们的是:哪怕你没有天赋,哪怕你手里拿的是烂牌,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只要你敢拼,只要你不放弃,你就有资格拿到属于自己的勋章,你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了抑郁,你就是自己的名人堂成员;你靠自己的坚持打败了病魔,你就是自己的名人堂成员;你哪怕只是把一份看起来不起眼的工作做到了极致,你也是自己的名人堂成员。
前段时间我和上海观赛遇到的那个胖哥聊天,他现在开了个小红书账号,分享自己从抑郁到练柔术的经历,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了,很多得抑郁症的网友给他发私信,他都会抽时间回,还每周在自己练的柔术馆开免费的体验课,邀请那些情绪不好的朋友去试试,他说他明年打算去美国拉斯维加斯,现场看UFC名人堂的入选仪式,要是能碰到比斯平,一定要当面跟他说一句“谢谢你,当年的你,救了现在的我”。
其实这就是UFC名人堂存在的真正意义:它不是远在大洋彼岸的一块荣誉墙,不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拿到的奖杯,它是刻在每一个敢和命运掰手腕的普通人心里的那股劲,是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告诉你“再撑一下”的那束光,它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不可能,你敢不敢碰,才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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