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来约了编辑要交一篇CBA新赛季前瞻的稿子,早上起来刚开电脑,系统直接崩了,维修师傅说要下午才能上门,我盯着转圈圈的开机页发了十分钟呆,想着反正今日无事,干脆揣了瓶冰红茶下楼晃,晃着晃着就走到了小区门口的露天球场,找了个台阶蹲下来,这一蹲就是3个小时。
以前写体育稿写了快5年,张口闭口都是奥运金牌、NBA绝杀、世界杯逆转,总觉得能叫得上"体育"的事,都得是聚光灯照着、几亿人盯着、赢了能上热搜输了能引骂战的大事,直到今天在这半旧的水泥球场上待了一下午,我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舞台,它本来就是长在普通人日子里的东西。
穿拖鞋投三分的水果店大叔,赢了球先给孙子买冰棍
我刚蹲下来的时候,球场上正在分拨,穿人字拖、大裤衩,上衣是洗得发白的2021年社区篮球赛文化衫的张叔正被大家"嫌弃":"老张你今天穿拖鞋怎么打啊,一会滑摔了我们可负不起责"。
张叔是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我经常去他那买西瓜,印象里他永远穿着沾了点果汁的围裙,搬三四十斤的西瓜上楼不喘气,没见过他打球的样子,那天刚好缺一个人,大家纠结半天还是把他拉进了队,对面是四个刚放学的高中生,留着寸头,胳膊上戴着NBA球星的运动手环,一上场就喊"我们要打10比0啊,叔叔们让着点"。
前两分钟确实像高中生说的那样,他们跑得快跳得高,连着进了两个球,张叔这边的队友都有点急,只有张叔不慌,站在三分线外等着,队友传过来一个球,他抬手就投,空心入网,几个高中生嗷了一声"叔可以啊",结果接下来两分钟,张叔连中两个三分,最后一个绝杀球出手的时候,他人字拖都滑出去半只,球擦着篮筐边滚进去的,队友围着他喊,他自己倒是淡定,弯腰把鞋提上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就走到场边,给蹲在旁边啃玩具的小孙子递了五块钱:"去,买个巧乐兹,就说爷爷赢球给你奖励的"。
小孙子举着冰棍跑回来的时候,扯着嗓子喊"爷爷最厉害",张叔挠着后脑勺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那几个高中生也凑过来递矿泉水,问他三分怎么投那么准,张叔说:"嗨,年轻的时候在厂队就爱打这玩意,后来开水果店天天搬西瓜,臂力练出来了,每天收摊没事就来投俩,投多了就准了。"
我以前写稿的时候总爱写"绝杀时刻的快乐是体育独有的浪漫",写库里总决赛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几亿人沸腾,写梅西世界杯夺冠的时候全世界球迷落泪,好像只有站在最顶级的赛场上,那种赢球的快乐才够分量,但那天我看着张叔啃着孙子递过来的半口冰棍,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时候,突然觉得:他投进这个绝杀的快乐,和库里投进总决赛绝杀的快乐,本质上根本没什么区别,都是多巴胺在脑子里炸开的感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们总觉得体育要够专业、够高光才有意义,但对普通人来说,投进一个三分、赢了一场野球局,这份快乐足够抵消一整天搬西瓜、看店的疲惫,这就够了,这就是体育最实在的意义。
摔了三次的轮滑小姑娘,最后追上了跑在前面的萨摩耶
球场旁边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在练轮滑,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安安我认识,是楼上邻居家的孩子,刚上二年级,护具戴得全套,头盔、护膝、护肘裹得像个小粽子,滑起来歪歪扭扭的,像个刚学走路的小鸭子。
我蹲在那的半小时里,她摔了三次,第一次是没站稳屁股蹲在了草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接着滑;第二次是被小石子硌了一下,膝盖擦着护具滑出去半米,她妈心疼得要过去扶,她摆摆手自己撑着地爬起来,说"妈妈我不疼";第三次转弯的时候没控制住方向,直接坐到了路边的花坛里,头发上都沾了狗尾巴草,她妈蹲下来给她摘草,说"要不咱今天歇会,明天再滑?"安安摇头,指着前面正在跑的萨摩耶说"不要,我要追上年糕"。
年糕是小区李姨家的狗,每天这个点都在这一片晃,跑起来耳朵飞在两边,跑得比很多小孩滑轮滑都快,安安就咬着牙慢慢滑,一开始速度快一点就晃,摔了三次之后反而稳了,脚底下的轮滑鞋越来越顺,速度也越来越快,刚好年糕从她旁边跑过的时候,她脚一蹬直接超了过去,还回头对着狗喊"你跑不过我啦!",年糕都愣了一下,停下来歪头看了她两秒,才摇着尾巴跑走了。
安安滑到她妈身边的时候,脸涨得通红,喘着气说"妈妈我追上了对吧!我是不是特别厉害!"她妈摸着她的头说"对,我们安安最厉害",小姑娘蹦得老高,头盔都差点掉下来。
我以前写体育精神,总爱写"永不言弃""坚韧不拔",写奥运选手带伤上阵拿到奖牌,写运动员为了一个动作练几万次,总觉得这种精神是顶级运动员才有的品质,但那天看着摔了三次还要追狗的安安,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最朴素的体育精神啊,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奥林匹克,也不知道什么叫赛事荣誉,她就是想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摔多少次都没关系,只要最后能做到,就特别开心。
所谓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写在颁奖词里的空话,它就是小孩摔了三次还要爬起来追狗的那股劲,是普通人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还是要上场拼的那股气,这股劲不分年龄不分身份,只要你想赢,想超越自己,你就有这份精神。
加起来140岁的两个退休大爷,为了一个擦边球吵得面红耳赤
球场角落的乒乓球台边,王大爷和李大爷已经打了快二十年球了,两个人都是退休的中学老师,平时一起下棋一起遛弯,上次李大爷发烧,王大爷还骑着电动车给他送药送菜,结果我蹲在那的功夫,两个人吵起来了。
原因是一个擦边球,王大爷扣了一板,球擦着球台边飞了出去,王大爷说"擦边了,我得分",李大爷把拍子一放"什么擦边,明明是打你拍子边弹出去的,不算",两个人争得脸都红了,旁边劝的人说"不就是个娱乐局吗,至于吗",两个人异口同声说"至于!",最后李大爷掏出手机说"调监控,咱小区监控对着球台呢,看看到底擦没擦"。
调了监控回放,慢动作看确实是擦了球台边,李大爷哦了一声,把拍子塞进包里,说"算你厉害,今晚我请你喝冰峰,加冰的",王大爷也笑了,说"这还差不多,明天我带你爱吃的酱牛肉来,咱接着打",两个人勾着肩膀就走了,刚才吵架的劲一点都没了。
我之前参加活动的时候,总能听到有人说"打球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别那么较真",甚至很多时候运动员在赛场上较真,还会被人说"小心眼""输不起",但那天看着两个大爷为了一个擦边球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我反而觉得特别可爱:真的爱一项运动的人,谁不想赢啊?你认真打每一个球,认真争每一分,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哪怕是退休大爷的娱乐局,也容不得半点含糊,这份较真不是小心眼,是对运动最本真的热爱。
那天在球场上我还碰到了一个刚下班的小伙子,西装革履的,皮鞋都没换,站在场边看了十分钟,问了一句"缺人吗?加我一个呗",大家说行,他就把西装脱了扔在旁边的台阶上,领带扯下来塞进口袋,穿着白衬衫就上场了,他打得特别菜,运球都运不稳,投了好几个都是三不沾,但是大家也没笑话他,还主动给他传球,他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嗷的一声喊了出来,声音大得半个小区都能听见,打完十分钟他就摆摆手说要走了,临走之前跟大家说"谢谢啊兄弟,今天加班加得快抑郁了,打这十分钟球,舒服多了",拎着西装就走了,白衬衫后背全是汗渍,但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蹲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家,维修师傅已经把电脑修好了,编辑催稿的消息发了好几个,但是我坐在电脑前,反而不想写什么CBA前瞻、什么赛事分析了,我做体育写作者这么多年,总在追着热点跑,追着顶级赛事的高光时刻跑,总觉得那些才是值得写的体育内容,但是今天在小区球场蹲的这3小时,我看到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专业运动员,没有一个人能靠体育吃饭,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在体育里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张叔拿到了孙子的崇拜,安安拿到了追上小狗的成就感,两个大爷拿到了赢球的痛快,下班的小伙子拿到了加班后的放松,就连我这个蹲在旁边看的人,都觉得心里特别敞亮,比在家对着电脑看十场NBA直播都开心。
现在打开手机,我们刷到的体育内容,要么是顶级赛事的高光剪辑,要么是明星运动员的花边新闻,要么是健身博主卖课的广告,好像体育已经变成了一种需要付费、需要天赋、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触碰的东西,好像我们普通人就只能当观众,坐在屏幕前面给别人加油,但真的不是啊,体育的起源本来就是人类的生产生活,是我们祖先狩猎的时候跑出来的,是我们闲暇的时候游戏玩出来的,它的本质就是快乐,是健康,是超越自我,不是奖牌,不是热搜,不是流量。
它不需要你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你有多好的天赋,不需要你打得有多厉害:你下班之后和同事打半小时羽毛球,出一身汗,这就是体育;你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爬个山,累得气喘吁吁但是看到了山顶的风景,这就是体育;你在家跟着视频跳十分钟操,跳得歪歪扭扭但是浑身舒服,这就是体育;甚至你下楼扔垃圾的时候,追着被风吹走的塑料袋跑了五十米,这也是体育,它从来不会嫌弃你跑得慢、跳得矮、打得菜,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它就会给你最正向的反馈。
今日无事,没有重大赛事开赛,没有运动员破纪录,没有热搜上沸沸扬扬的体育八卦,但是我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懂了体育的意义,它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下,不在领奖台上,不在热搜词条里,它就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在小区的球场里,在公园的跑道上,在小孩追跑的脚步里,在大爷大妈挥动的球拍里,在每一次你想动起来的念头里,毕竟我们热爱体育的初衷,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奖牌上热搜,只是为了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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