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的墨尔本,南半球的太阳晒得罗德·拉沃尔球场的地面发烫,我和两个室友挤在大学宿舍那台15寸的老旧笔记本前面,熬夜熬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就等着见证小威拿下职业生涯第24个大满贯冠军,追平考特的纪录,可谁也没想到,站在球网对面那个留着齐肩金发、身高才1米70的小姑娘,硬生生把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已经揣进小威兜里的奖杯抢了过来,3-6、6-3、6-4,肯宁跪在地上捂着脸哭的那一刻,我在宿舍的椅子上蹦得老高,碰翻了放在桌边的半杯可乐,湿了半本专业书也不在乎,第二天我就蹲在淘宝上花39块钱买了她同款的白色发带,一直用到现在。
21岁拿大满贯的“天选之女”,曾经是所有人眼里的网坛新希望
很多人说肯宁当年的澳网冠军是“捡来的”,半决赛碰状态不佳的巴蒂,决赛碰已经38岁的小威,运气占了九成,但作为全程看完了她那届澳网所有比赛的球迷,我始终觉得,这个冠军她拿得实至名归。
肯宁是俄裔美国人,7岁的时候跟着父母从俄罗斯移民到美国,家里条件不算好,爸爸就是她的启蒙教练,为了给她攒场地费和训练费,爸爸最多的时候同时打三份工:早上送报纸,白天在汽修厂上班,晚上还要去餐馆当服务员,小时候肯宁练球买不起新球,爸爸就去俱乐部捡别人打废的旧球,把表面起的毛捋平了攒起来给她用,那时候身边所有的教练都告诉肯宁的爸爸:“你女儿身高才1米7,在职业网坛太吃亏了,不可能打出来的,别白费功夫了。”但肯宁偏不信,每天别人练2小时发球,她就练4小时,硬生生把一发平均速度提到了180km/h以上,反拍直线的落点准到能砸到边线的白线上。
2019年肯宁一年拿了三个WTA巡回赛冠军,世界排名冲进前20,2020年澳网一路过关斩将,1/4决赛赢了当时的世界第一巴蒂,决赛赢了23座大满贯得主小威,21岁的她成了2008年莎拉波娃之后最年轻的澳网女单冠军,领奖台上她举着奖杯笑着说“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拿大满贯,现在我做到了”,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WTA下一代的领军人物,未来十年的女网都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我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我甚至跟室友打赌,说肯宁30岁之前肯定能拿到至少5个大满贯,我还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想买2021年澳网的门票去现场看她卫冕,可谁也没想到,命运的玩笑来得那么快。
摔下神坛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2020年法网肯宁拿了亚军,看起来势头正好,可紧接着手腕的旧伤就开始反复,加上疫情停赛大半年,她的训练节奏完全被打乱,复出之后状态一落千丈:2021年全年只赢了7场巡回赛,世界排名从第4掉到了100开外;2022年四大满贯全部止步资格赛,甚至连WTA250级别的赛事都要从资格赛打起,没有办法只能去打ITF的低级挑战赛,赢一场比赛的奖金才几千美元,还不够付团队的差旅费。
那时候网上的嘲讽铺天盖地:“我就说她是一满贯奇迹吧,果然露馅了”“史上最水澳网冠军,现在连资格赛都赢不了”“赶紧退役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我那时候在网球论坛上跟人吵过好几次,我说你上去打打试试,能赢小威一盘都算你厉害,拿大满贯哪有什么运气可言,每一分都是拼出来的,可我再怎么争辩,也改变不了肯宁状态下滑的事实。
2022年我去纽约出差,刚好赶上美网资格赛,我特意花25美元买了外场的票去看她比赛,那天的太阳特别毒,外场连个遮阳棚都没有,看台上稀稀拉拉坐了不到200个人,大部分还是参赛球员的家属,肯宁那天的对手是个19岁的小将,世界排名才217位,肯宁打了三盘,最后抢七输了,下场的时候她把球拍往包里塞,手都在抖,我在看台上喊了一句“肯宁加油”,她回头朝我挥了挥手,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红了,嘴角还在往下撇,但是还是硬扯出了一个笑,我当时口袋里就装着那根用了两年的同款发带,突然就鼻子发酸:你说她当年站在罗德·拉沃尔球场的领奖台上,捧的是价值几百万人民币的冠军奖杯,全场几万人为她欢呼,现在却在只有几百人的外场输了资格赛,这种从云端跌到泥里的落差,换谁能受得了?
我那时候以为她可能真的要退役了,毕竟她已经拿过大满贯,奖金够她后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没必要再出来遭这份罪,可我没想到,她愣是咬着牙撑了下来。
在ITF赛场捡碎片的日子,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接下来的两年,肯宁几乎泡在了ITF的赛场上,从100K级别到25K级别,只要有比赛她就去打,有球迷拍到她打完比赛自己背着球包去坐地铁,没有团队接送;还有人拍到她在小比赛的领奖台上,手里拿的奖杯还没有她的头大,但是她笑的比拿澳网冠军的时候还开心。
去年她接受《网球周刊》采访的时候说:“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现在打ITF很丢人,觉得我一个大满贯冠军不该跟那些刚出道的小孩抢积分,但我不觉得丢人啊,我是个球员,我就是要打球,积分掉了我就再赚回来,排名低了我就一场一场赢回来,这有什么丢人的?”
我当时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正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我在公司熬了三年才升到主管的位置,结果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我被降成了普通员工,工资砍了三分之一,那段时间我天天躲在家里哭,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甚至想过辞职回老家随便找个工作算了,我刷到肯宁的采访,她睁着那双圆圆的眼睛,特别认真地说“这有什么丢人的”,我突然就哭了:人家澳网冠军都能放下身段去打低级别的比赛,我一个小小的主管,降个职算什么啊?我当天就把她的采访截图设成了手机屏保,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主动接了别人都不愿意接的烂项目,天天加班到10点,熬了半年,项目做成了,这个月我刚接到人事的通知,我又升回主管了。
我一直觉得,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去追捧他的高光,而是他掉进泥里的时候,你看着他爬起来的样子,能给自己也攒点力气,肯宁就是这样的存在,她不需要一直站在顶峰给我看,她爬的过程,就已经够给我力量了。
别着急定义她的人生,肯宁的故事还远没到结局
2024年澳网,肯宁靠自己的积分回到了世界第78位,直接拿到了正赛的名额,第一轮她直落两盘赢了对手,第二轮碰上了世界第一萨巴伦卡,所有人都觉得她会被横扫,结果她硬生生拼到了第二盘抢七,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是退场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她赛后采访的时候说:“我今天站在这里,已经赢了我自己了,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会接着打,直到我打不动的那天。”
现在很多人说起肯宁,还是会带着点可惜的语气,说她一手好牌打烂了,说她如果没有受伤肯定能拿更多大满贯,但我反而觉得,现在的肯宁,比2020年拿澳网冠军的时候更酷,我们这个社会太喜欢“赢家通吃”的叙事了,所有人都告诉你要赢,要站在顶峰,要当人上人,好像只要你失败过一次,你就是个loser,就不配被人看见,但肯宁用她的经历告诉我们:人生从来不是只有登顶那一个瞬间,那些你摔了跤还能拍掉身上的土站起来的日子,那些你不被所有人看好还在默默努力的日子,那些你拿着小奖杯也能笑的很开心的日子,那些你哪怕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会拼尽全力的日子,同样是你人生里最闪闪发光的时刻。
我已经买了2025年澳网的票,到时候我会戴着那根用了快5年的旧发带,坐在看台上给她加油,我不在乎她能不能再拿大满贯,也不在乎她能冲到世界第几,只要她还站在赛场上,她就是我心里永远的冠军,毕竟啊,那些打不倒你的,终究会让你更强大,肯宁的故事,还远没到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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