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杭州女子半马的冲线视频，看到一个留着齐刘海、穿洛丽塔蓬蓬裙的姑娘举着个写着“亚洲依人也能跑半马”的牌子冲过终点，周围的观众喊得嗓子都哑了，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我闺蜜小楠，就在两年前，她还是个连800米测试都要哭着求老师通融、矿泉水瓶拧不开要找同事帮忙的典型“软妹子”，现在她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好多男生都明显，周末扛着20多斤的公路车爬三层楼脸不红心不跳,上个月刚拿了长三角女子骑行赛业余组的第12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亚洲依人”这四个字好像被钉死在了“柔弱、娇嗲、需要被照顾”的标签里，甚至延伸到体育领域，很多人默认东亚女性天生不适合高强度运动，最多练练瑜伽、跳跳操就够了，跑马、打球、玩搏击都是“不够女孩子”的事，但我接触过的越来越多普通女性，正在用自己的汗水重新定义这四个字：我们的“依”从来不是依附他人，而是依靠自己的底气；我们的“柔”也从来不是软弱，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韧性，放在体育赛场里,就是摔一百次也敢第一百零一次站起来的劲儿。
以前拧不开瓶盖的我，现在能扛着公路车爬三层楼
小楠第一次萌生要运动的念头，是两年前的一场相亲，对方是家里介绍的男生，聊到兴趣爱好的时候听说她连800米都跑不及格，当场笑着说“你们这种娇滴滴的亚洲小姑娘就是不爱运动，以后结了婚扛个大米、带娃出去玩都费劲，还是得多练练家务锻炼身体”，那顿饭小楠没吃完就走了，回家翻出自己压在衣柜最底下的运动服，第二天就去车行提了一辆1200块的入门山地车,决定先从通勤10公里开始练。
第一天骑回家她就哭了，屁股疼得不敢坐沙发，膝盖擦破了皮，还被路上的老大爷超了三次，她坐在楼下花坛边一边擦碘伏一边给我发语音，说“我是不是真的不是运动的料”，我以为她第二天就要放弃，结果她早早定了闹钟，特意垫了两双骑行垫，咬着牙又上了路，后来她告诉我，那段时间她每天下班都要多绕3公里路，就为了追上那个超她的老大爷，足足追了半个月，终于有一次她超过大爷的时候，大爷回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差点激动得握不住车把。
现在的小楠，已经是本地女子骑行队的队长，队里20多个人，有刚上大学的00后，有当儿科护士的90后，还有50多岁退休的阿姨，上个月她们组队去参加骑行赛，赛前有人调侃她们“一群小姑娘来凑什么热闹”，结果全程120公里的赛程，她们队所有人都完赛了，小楠冲线的时候特意举了个提前做好的牌子，上面写着“亚洲依人也能蹬爆30码”,全场的观众都在给她们欢呼。
我经常和她开玩笑说“你现在和以前判若两人，再也不是拧不开瓶盖的软妹子了”，她每次都会把胳膊抬起来秀肌肉，笑着说“以前拧不开瓶盖是怕把指甲劈了，现在我能给你拧开天灵盖”，在她身上我特别深刻地感受到，所谓的“柔弱”从来不是东亚女性的天生属性，只是我们以前被太多“你应该温柔、你应该安静”的规训困住了，当你真的迈出第一步踩上单车、踏上跑道，你会发现自己的潜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我一直觉得，大众体育最棒的地方从来不是拿名次，而是给了普通人撕掉标签的机会，以前大家对“亚洲依人”的想象都是白瘦幼、弱不禁风，但是现在你去各地的体育赛场走一圈，会发现越来越多不被定义的女性身影,正在用自己的热爱重新书写这个词的含义。
从赛场到街头，大众体育里的“亚洲依人”正在撕掉标签
去年我去成都出差，刚好赶上当地的街头篮球赛，我在现场看到了让我至今印象深刻的一幕：一个身高只有158的短头发姑娘，穿了个明黄色的球衣，打后卫，把对面180的男生晃得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喊“牛”，后来我特意找她聊了聊，她叫阿婷，是广东人，现在在成都开了一家专门教小女孩打篮球的培训班。 阿婷说她从初中就喜欢打篮球，但是那时候老师和爸妈都不让，说“小姑娘家家的打什么篮球，晒黑了不好看，摔着碰着留疤了以后嫁不出去”，她就偷偷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人生第一个篮球，每天放学之后躲在小区的球场里练到天黑，怕被爸妈发现，每次回家之前都要把脸和胳膊擦得干干净净，藏好篮球才敢进门。 后来上了大学，她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打球了，却总被男生调侃“女孩子打什么篮球，来当拉拉队就行了”，有一次她报名参加学校的篮球赛，主办方说没有女子组，不让她报，她就拉着学校里十几个爱打球的姑娘，一起找校领导申请，终于办了第一届女子篮球赛，现在她开的培训班里，有80多个小女孩，最小的只有4岁，最大的12岁，其中还有个天生左腿有点跛的小姑娘，特别喜欢打篮球，阿婷特意给她改了投篮和运球的动作，让她用适合自己的方式打球，上个月那个小姑娘参加少儿篮球赛，投进了三个球，她妈妈站在场边哭了整整半场，说“我从来没想过我女儿也能在球场上跑”。 阿婷说她开培训班的初衷特别简单：“我就想告诉那些小姑娘，不用管别人说你是不是符合‘依人’的标准，不用怕晒黑，不用怕有肌肉，你跑起来跳起来投进球的样子，比任何白瘦幼都好看。” 和阿婷一样在重新定义“亚洲依人”的，还有今年52岁的张桂英阿姨，我去年在一个业余拳击赛的现场见过她，她是中老年组唯一的女选手，最后拿了银牌，张阿姨以前是个全职家庭主妇，一辈子围着老公孩子转，连出门和朋友吃饭都要先把老公孩子的饭做好，退休之后她刷视频看到别人打拳击，一下子就迷上了，偷偷报了拳击班，一开始儿子特别反对，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打拳击让人笑话，摔着了怎么办”，张阿姨直接怼回去：“我活了大半辈子，当别人的好老婆好妈妈当够了，现在我想当自己的拳击手，别人爱说啥说啥。” 现在张阿姨每天都要去拳馆练两个小时，她还拉着小区里好几个阿姨一起练，她说“以前总觉得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就该在家带孙子跳广场舞，现在我才知道，只要你想，52岁也能戴拳套打拳，流的汗比跳广场舞爽多了”。 我之前看过《2023年中国大众运动人群报告》，里面说现在女性运动人群占比已经达到了49.2%，其中25-40岁的东亚女性参与跑步、骑行、篮球、搏击这些高强度运动的比例，比5年前涨了178%，这些数字背后，是千千万万个像小楠、阿婷、张阿姨这样的普通女性，她们正在用自己的热爱，打破外界贴给“亚洲依人”的柔弱标签,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别让刻板印象，困住了亚洲依人的运动可能性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东亚女性天生体能差，不适合高强度运动”，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可笑，东京奥运会上巩立姣拿铅球金牌，张雨霏一个人拿了四枚游泳奖牌，今年女足世界杯上中国姑娘们拼到最后一分钟，还有那些举重、田径、格斗赛场上的东亚女运动员，哪一个不比说这些话的人厉害？所谓的“天生体能差”，不过是以前我们没有被给到足够的运动机会而已。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省队的田径教练，他告诉我，以前选苗子的时候，大家总觉得女孩子骨架小、爆发力差，更适合练耐力项目，但是这几年他发现，很多女孩子的专注力、韧性、爆发力，都比同年龄段的男生要强，只要好好培养，完全能出好成绩，他带的队里有个16岁的小姑娘，练短跑的，100米能跑到11秒8，比很多同年龄段的男生都快，以前她爸妈都不让她练，说“女孩子跑那么快没用，还长肌肉不好看”，后来她拿了省运会的金牌，爸妈才终于改观，现在每次比赛都来现场给她加油。 除了观念上的刻板印象，现在很多运动配套对女性也特别不友好，小楠之前和我吐槽，说她买了好几个牌子的女款骑行服，要么是胸口做的特别低，要露腰露腿凹身材，要么是裆部的垫衬特别薄，骑几十公里就磨得慌，口袋也特别小，连个手机都放不下，后来她干脆和队里的几个姑娘凑钱，找工厂做了一批专门给亚洲女性设计的骑行服，不追求显身材，就是面料透气，垫衬够厚，口袋够大能放手机和能量胶，第一批做了500件，三天就卖光了，好多姑娘给她反馈说“终于有不用硬凹身材的骑行服了”。 还有爱打篮球的阿婷也说，现在市面上的女款篮球鞋，要么颜色都是粉白粉白的，要么就是码数特别小，很多脚大的姑娘根本买不到合适的，只能买男款鞋，男款的鞋型对女生的脚型特别不友好，很容易崴脚，她现在和运动品牌谈合作，想让对方出更适合亚洲女性脚型的篮球鞋，“我们不需要花里胡哨的粉色，我们需要的是防滑、护脚、能让我们放心跑跳的鞋”。 在我看来，现在谈亚洲依人的体育力量，从来不是要和谁比输赢，也不是要否定柔美的价值，而是要给大家多一个选择：你可以喜欢穿裙子做瑜伽，也可以喜欢晒得黢黑打篮球；你可以当娇弱的小女生，也可以当赛场上的悍将，没有什么是“你应该做的”，只有“你想不想做的”，别让“你是女孩子就该柔弱”的刻板印象,困住了你本该无限的可能性。
每一份热爱，都值得被看见
前阵子我又去了一趟杭州女子半马的现场，赛道旁边有个标语特别戳我：“你跑起来的样子，就是最美的风景”，那天的赛道上，有穿汉服跑的，有穿洛丽塔跑的，有怀着4个月身孕跑5公里迷你马的，有头发花白的60岁阿姨跑全程的，不管她们跑了多久，冲线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会给她们最热烈的掌声，有个60岁的阿姨跑了3小时50分，冲线的时候举着自己孙子的照片，她说“我要给我孙子做榜样，奶奶也能跑完全马”。 看着那些在赛道上笑着跑着的姑娘，我突然觉得，“亚洲依人”这四个字从来就不该是被定义的，以前它是别人贴给我们的标签，暗示我们要娇弱、要温顺、要依附他人，但是现在，我们可以自己重新书写它的含义：依是依靠自己的底气，人是独立完整的自我，我们在体育赛场流下的每一滴汗，都是在给这个词注入新的生命力。 现在我们能看到越来越多的进步：亚运会、全运会都在增加女性的参赛项目，很多大众体育赛事都设置了专门的女子组，网上分享运动经验的女性博主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小姑娘愿意走进球场、骑上单车、戴上拳套，不再害怕别人说“不像女孩子”。 前几天和小楠吃饭，她晒得黢黑，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特别明显，指甲盖里还有点上次修车蹭的黑泥，她笑着和我说，前阵子又有人说她“太壮了，没有女孩子的样子”，她直接把胳膊抬起来给对方看，说“这是我蹬了3000公里蹬出来的肌肉，你想要还没有呢”。 你看，这才是现在的亚洲依人最棒的样子：我们不被标签定义，不被规训束缚，我们有热爱的事，有敢拼的劲儿，我们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 亚洲依人的体育故事，才刚刚开始，以后我们会在更多的赛场上，看到更多不被定义的身影，她们不娇弱、不依附，活得热烈又自由，这才是“依人”两个字最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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