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杭州32度的大太阳,我翻出刚买的库里30号球衣,揣了两瓶冰脉动,约了初中就一起打球的发小阿凯,打算去小区篮球场好好打一下午——我们俩上周就约好了,谁三分输10个以上,谁承包对方一个月的冰可乐。 结果我俩骑着共享单车晃到篮球场门口,傻了:平时大开的铁门上挂着个亮堂堂的铜锁,门边上还贴了张A4纸,打印着“场地维护,暂停使用”,可我前一天晚上下楼扔垃圾,还明明看到十几个阿姨在场地里跳《小苹果》,音乐声大到我在12楼都能听清旋律。 我拽着阿凯去找门口的保安李叔,他平时跟我熟,之前还总跟我聊CBA的比赛,瞅了瞅周围没人,才偷偷跟我说:“哪是维护啊?这场地被广场舞队‘占’了快3个月了,你们年轻人要进来打球,得提前一周给广场舞队的张队递申请,每次交200块‘场地维护费’,确认她们当天不用场地才能进。” 我当时听完都懵了:这是我家小区规划里明明白白写着的公共篮球场,什么时候成了要交钱才能进的私人场地了?
蹲了3天问清楚的来龙去脉:公共篮球场,什么时候成了部分人的私产?
接下来这三天我下班就蹲在小区门口,找相熟的业主、物业工作人员问,总算把这事的来龙去脉摸得门清。 我们小区是2018年交付的,当初卖房的时候,开发商就把“配套标准室外篮球场”当成卖点写进了购房合同,交房的时候也确实兑现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免费对业主开放,平时放学有小孩拍球,周末年轻人组队打半场,傍晚还有大爷在边上打太极,一直相安无事。 变化是去年下半年来的:小区门口的小广场要翻建健身器材,原本在那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没地方去,就临时搬到了篮球场跳,说这里场地平、灯亮,跳起来舒服,一开始大家也都互相体谅:年轻人大多白天或者周末打球,阿姨们是晚上7点到9点跳,时间错得开,偶尔有周末阿姨们下午来排练比赛,大家也都主动让场地,从来没红过脸。 矛盾爆发在去年11月:3号楼读高二的小宇,每天下了晚自习都要打半小时球放松,那天他运球的时候没注意,刚好转身的张阿姨往后退,刚好被球蹭到了小腿,重心不稳摔在地上,骨裂了,小宇爸妈当天就带着张阿姨去了医院,前前后后医药费、营养费赔了8000多,小宇自己也愧疚得不行,之后半年都没敢在小区打球,每天坐20分钟公交去市体育馆的室外场打。 本来这事已经了结了,可张阿姨出院之后,就牵头找了广场舞队的20多个阿姨,一起去物业和业委会闹,说篮球场太危险,“小孩打球横冲直撞的,万一再撞到人谁负责?”要求物业把篮球场的门锁上,只有她们要跳广场舞的时候才能开。 物业和业委会一开始也不同意,说篮球场是全体业主的,不能只给一部分人用,可阿姨们天天坐在业委会办公室里不走,还有几个阿姨说自己有高血压、心脏病,“你们不同意我们就不走,出了事你们负责”,业委会的几个成员都是上班族,平时也没精力跟她们耗,最后居然妥协了:不仅把篮球场锁了,还同意了广场舞队的要求,年轻人要打球就得提前申请,每次交200块钱,美其名曰“场地磨损费和安全保证金”。 我听完都气笑了:我自己家小区的公共场地,我来打球还要交钱?那我们每年交的物业费里的公共设施维护费,是白交的? 更有意思的是,我特意去翻了小区的业主群聊天记录,这3个月里已经有十几个业主问过篮球场什么时候开,每次业委会都拿“场地维护”当借口,从来没提过要交钱才能进的事,要不是我这次特意问李叔,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别拿“尊老”当挡箭牌,公共规则从来不是“谁闹谁有理”
我其实特别能理解阿姨们想跳广场舞锻炼身体的心情:我妈退休之后也每天去跳广场舞,说跳完之后肩颈都舒服多了,还认识了一堆老姐妹,每天心情都好,我也一直觉得,尊老爱幼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传统美德,平时在地铁上我会主动给老人让座,在路上遇到老人提东西我也会主动帮忙,可这次的事,我实在没法认同阿姨们的做法。 本质上,这根本不是年轻人和老年人的对立,而是“要不要守公共规则”的问题。 公共篮球场是全体业主共有的,不是某一个群体的私产,你有跳广场舞的需求,我有打球的需求,大家都是来锻炼身体的,凭什么你人多、你年纪大,你就能把场地占为己有,还反过来要收钱?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不少类似的新闻:有广场舞队占了室外足球场,把正在踢比赛的初中生赶出去,还躺在球门里说“你们敢踢就踢死我”;有大爷大妈为了抢跳广场舞的位置,把别人停在空地上的车划得乱七八糟,车主找上门来还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停我们跳舞的地方”;还有更离谱的,有个地方的广场舞队嫌旁边打球的小孩吵,居然十几个老人围着一个10岁的小孩骂,把小孩骂得哭着回家。 我身边也有同款经历:我表弟去年在市体育中心的室外足球场踢业余比赛,刚好有个广场舞队占了他们的半场,他们上前好声好气地说“阿姨我们今天有比赛,能不能麻烦你们去旁边的空地上跳?我们提前一周就预约了场地”,结果阿姨们根本不听,直接坐在草坪上,说“我们天天在这跳,凭什么你们来了我们就要走?有本事你们从我身上踩过去”,最后表弟他们的比赛只能取消,一群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憋了一肚子气,连饭都没吃好。 每次看到这种事我都特别无语: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公共规则变成了“谁闹谁有理”“谁老谁有理”? 尊老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你不能拿着“我年纪大”当免死金牌,干什么都有理,你跳广场舞是锻炼身体,年轻人打球就不是锻炼身体了?现在年轻人上班996,每天对着电脑十几个小时,肩颈腰椎全是毛病,好不容易周末抽点时间出来打个球放松一下,还要被锁在门外,还要交钱,换谁谁不憋屈? 更何况,之前的意外本来就是双方都有责任:小宇打球没注意周围的人有错,可张阿姨跳舞的时候没看身后的路,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人家家长已经赔了钱道了歉,总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剥夺所有人用场地的权利吧?
矛盾从来不是不可调和,“各让一步+规则明确”才是解题钥匙
我一开始也生气,甚至想过直接找个钳子把锁剪了算了,可冷静下来想想,剪锁容易,之后的矛盾还在,万一阿姨们再闹,到时候反而更难解决。 其实说到底,大家的需求都是合理的:阿姨们需要平坦明亮的场地跳广场舞,年轻人需要场地打球,本质上都是想锻炼身体,根本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之前闹成这样,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物业和业委会懒政,遇到矛盾就想着和稀泥、妥协,根本不想着制定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规则;二是双方没坐下来好好沟通过,都只想着自己的需求,没替对方着想。 我拉了个小区篮球爱好者的群,两三天就凑了40多个人,有像我一样的上班族,有读高中的学生,还有几个住小区的大学老师,大家都对篮球场被锁的事意见很大,我们先是找了物业和业委会,把购房合同里的配套规划拍给他们,明确告诉他们:篮球场是全体业主共有的,他们私自把场地给广场舞队专用,还要收业主的钱,本身就不合规,如果不解决,我们就找社区、找住建部门投诉。 然后我们也主动找了广场舞队的张阿姨和几个牵头的阿姨,坐下来好好聊了一次:我们首先主动道歉,说之前小宇撞到张阿姨确实是我们打球的人没注意,之后我们也会提醒大家打球的时候多注意周围的人,然后我们拿出了我们商量好的方案:第一,我们凑钱给篮球场装个一米高的隔离网,把场地分成两半,靠近路边的一半给阿姨们跳广场舞,另外一半给大家打球,互相不干扰,也不会再出现球砸到人的情况;第二,我们制定错峰时间:工作日早上9点到晚上7点,场地优先给打球的人用,晚上7点到9点半,整个场地都给阿姨们跳广场舞,9点半之后大家都不能用场地,避免扰民;第三,我们主动凑钱给阿姨们买个带音量控制的新蓝牙音箱,跳舞的时候把音量调小,不会吵到旁边楼的业主。 阿姨们一开始还不愿意,说她们20多个人跳舞,半块场地不够,我们又说,要是周末她们有活动要排练,可以提前在业主群里说,我们当天就把整个场地让给她们用,我们去外面的球场打,我们还特意把小宇也叫过去了,小宇给张阿姨道了歉,说之后打球肯定会注意,张阿姨看着小宇也软了态度,说“其实我也不是不讲理,就是上次摔了之后有点怕,我自己孙子也喜欢打球,之前天天要跑两公里去学校打,我也心疼”。 最后我们还找了社区的工作人员来做见证,一起签了场地使用协议,上周日我们就把篮球场的锁拆了,还一起动手装了隔离网,当天下午我跟阿凯去打球,半场都是打球的小伙子,另外半场阿姨们在跳广场舞,中间隔着隔离网,谁也不影响谁,有个小伙子投了个三不沾,球飞到了阿姨们那边,还有个阿姨笑着把球扔回来,说“小伙子加油啊,水平不行啊”,小伙子也笑着说“谢谢阿姨”,氛围好得不行。
全民健身的核心,是让每个人都有地方运动
这事解决之后,好多业主都在群里说,早这么好好商量,至于锁3个月吗? 其实我也能理解,现在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矛盾,本质上还是公共健身空间不够用:大家的健身需求都越来越高,可小区里的公共场地就那么大,你占了我就没地方用,自然就容易有矛盾。 但我始终觉得,矛盾的解决方式,从来不是谁抢赢了就是谁的,更不是谁闹谁有理,而是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各让一步,制定个公平的规则,大家一起遵守。 我之前去杭州临平的一个社区参观,他们的做法就特别好:社区里专门找了一块闲置的空地,改造成了健身综合区,有专门的广场舞区域,装了隔音装置,阿姨们跳舞用的是统一的蓝牙耳机,根本不会扰民;旁边就是篮球场、羽毛球场,还有小孩的游乐区,各个区域都有明确的使用时间,大家都按规则来,从来没闹过矛盾。 现在国家一直在提倡全民健身,我觉得全民健身从来不是只针对某一个群体的:老年人需要跳广场舞的地方,年轻人需要打球、跑步的地方,小孩需要跑跳、玩球的地方,大家的需求都应该被看见,被满足。 我们没必要把老年人和年轻人放在对立面上,跳广场舞的阿姨可能是在家里给你做饭的妈妈,打球的小伙子可能是帮你搬东西的邻居,大家都是想好好锻炼身体,好好过日子,只要多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一想,多一点沟通,少一点撒泼,多一点规则意识,少一点“我弱我有理”,根本没有解决不了的矛盾。 昨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看到小宇放了学在球场打球,张阿姨带着她的小孙子在旁边拍小皮球,两个人还比谁拍得多,笑得特别开心,风一吹,旁边的樟树叶子沙沙响,阿姨们的音乐声不吵,篮球撞在地面上的声音特别有活力,我站在那看了五分钟,觉得这才是小区该有的样子啊。 全民健身,本来就该是所有人都开心的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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