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名将后代”光环回国,她选的是最不好走的那条路
郑妮娜力的外婆是郑凤荣——1957年以1.77米打破女子跳高世界纪录的中国运动员,也是中国第一位打破田径世界纪录的女性,她的母亲早年赴加拿大留学,嫁给了当地的田径运动员,郑妮娜力从小在加拿大长大,但外婆每年都会飞过去陪她住几个月,给她带绣着牡丹的中式小裙子,教她写歪歪扭扭的中文名字,讲当年穿着补了三次的钉鞋训练的故事。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在采访里提过的一个细节:2017年她跟着母亲回北京给外婆过80大寿,寿宴上郑凤荣拿出了珍藏60年的旧钉鞋,鞋尖磨得发白,鞋帮上还有外婆自己缝的蓝布补丁,老人摸着钉鞋跟她说:“当年我穿着这双鞋跳完,全场都在喊‘中国万岁’,可惜那时候我们没机会参加奥运会,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那天晚上郑妮娜力翻了外婆的老相册,看着照片里胸前别着国徽、站在领奖台上笑的外婆,她当天就跟母亲说:“我要回中国,代表中国比赛。”
这句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当时的郑妮娜力已经是加拿大国家队的重点培养对象,七项全能世界排名第七,只要留在加拿大,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参赛名额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她还是在2018年正式提交了归化申请,根据国际田联的规定,她需要度过三年的“禁赛期”,不能参加任何国际赛事,之前积累的世界积分全部清零,相当于把之前的职业生涯全部推倒重来。
那三年她就待在国内跟着国家队训练,最开始中文不好,队里的战术会她只能半蒙半猜,每次训练完都抱着翻译软件跟教练复盘半小时,为了快点学好中文,她特意找了个中文老师,每天晚上学两个小时,最开始写自己的名字都歪歪扭扭,现在已经能在社交平台写几百字的小作文,我还记得2021年全运会她拿到金牌后接受采访,拿着话筒憋了半天,红着眼眶说出一句“我终于能为中国拿金牌了”,说完就蹲在地上哭了。
我一直觉得那些说她“靠外婆走捷径”的人特别可笑:如果真的想走捷径,她留在加拿大拿着现成的奥运资格不好吗?放弃成熟的训练体系、放弃已经到手的荣誉,回来从零开始适应语言、适应饮食、适应训练节奏,这哪里是捷径,明明是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她的选择从来和利益无关,只是因为骨子里的归属感告诉她,她是中国人。
七项全能没有“偏科”资格,她的勋章是身上新旧交替的伤
很多人可能对七项全能没概念:两天比完100米栏、跳高、铅球、200米、跳远、标枪、800米七个项目,比的不仅是速度、力量、耐力,更是极限情况下的意志力,单项运动员只需要把一个项目练到极致,七项全能的运动员要把七个项目都练到接近单项运动员的水平,别人练一个项目的时间,她们要拆成七份用,别人受一次伤就够疼了,她们要准备好七个项目可能带来的所有伤病。
2021年全运会我刚好在现场采访,第一天比完四个项目,郑妮娜力的左脚腕就肿得像个小馒头,队医给她做冰敷的时候,她疼得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队医劝她第二天退赛,万一留下永久性伤病得不偿失,她摇着头说:“我等了三年才等到代表中国参赛的机会,就算爬也要爬完剩下的项目。”
第二天的跳远比赛我印象特别深: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助跑点,调整了三次呼吸才开始冲,起跳落地的瞬间我听见她闷哼了一声,直接蹲在沙坑里半天站不起来,那天她的跳远成绩是6.28米,是所有参赛选手里的最好成绩,最后一项800米,她跑的时候腿已经在抖了,冲过终点线之后直接栽倒在地上,队医冲上去测心率,已经飙到了190多,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赢了吗?”那次全运会她拿到了中国田径史上第一块归化运动员的全运会金牌,赛后脱鞋的时候,她的袜子上全是血泡磨破的印子,她还笑着跟队医说:“这是七项全能给我的纪念章。”
2023年杭州亚运会,比标枪项目的时候她的肩伤犯了,第一投只投了40多米,排在所有选手的中下游,她在场边揉了揉肩,抬头看见看台上的外婆举着写有“妮娜加油”的手幅对着她笑,她转回头就让教练把绷带再缠紧一点,第二投直接投出了50.83米的个人赛季最好成绩,最后以总分6149分拿到了亚运会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跟着国歌一起唱,声音都在抖,下台之后她把金牌摘下来直接挂在了外婆脖子上,说“这个奖牌是你的”。
我之前跟国家队的队医聊过,郑妮娜力身上的旧伤加起来有十几处:脚腕的习惯性扭伤、肩膀的肌腱拉伤、腰上的腰肌劳损、膝盖的积液,每次比完赛她都要做至少两个小时的康复才能正常走路,但她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苦,因为她知道,站在赛场上她代表的不是自己,是中国,她不能输。
拒绝被捧上神坛,她是爱撸串爱追剧的普通“98后”
很多人喜欢把郑妮娜力捧成“七项全能女王”,但生活里的她其实就是个普通的25岁女孩,根本没有什么偶像包袱。
训练完她最喜欢跟着队里的小队员去队门口的烧烤店吃烤串,最爱吃烤茄子和烤筋皮,每次去都操着不太标准的中文跟老板喊“多放辣,多放蒜”,之前有粉丝在烧烤店偶遇她,她大大方方地跟人合影,还递了一串烤玉米给粉丝,说“这家的玉米特别甜,你尝尝”,她还特别喜欢追国产剧,去年追《狂飙》的时候,看到安欣被人陷害那段,她抱着枕头哭了好久,队友笑她“你比赛受伤都没哭,看个电视剧哭成这样”,她特别认真地反驳:“安欣坚持了那么久才实现梦想,跟我们运动员一样啊,太不容易了。”
休赛期的时候她最喜欢去逛故宫,去年冬天她自己戴着口罩、穿着羽绒服去逛,还买了一大堆文创:给外婆送了个印着“万寿无疆”的搪瓷杯,给队里的每个队友都送了个“金榜题名”的书签,还在社交平台晒自己戴着故宫绒花发箍的照片,配文是“故宫太好看了,我下次还要来”,她的中文现在虽然说得很溜,但还是偶尔会写错别字,之前发微博感谢粉丝支持,把“继续努力”写成了“继续努立”,网友在评论区笑她,她还特意回复:“谢谢大家提醒,我已经罚自己抄了十遍,下次不会错了。”
她跟外婆的相处也特别有意思,外婆每天都会给她发微信,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伤,她有时候训练太忙忘了回,外婆就直接打视频过来,每次视频第一句话都是“你咋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她每次都笑着跟外婆保证“我吃的可多了,今天还吃了两大碗米饭”,转头就跟队友吐槽“外婆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我吃多了她怕我涨体重,吃少了又怕我饿”。
我一直很反感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偶像,郑妮娜力这种真实的样子反而更动人:她会嘴馋吃路边摊,会看电视剧哭,会写错字,会跟外婆撒娇,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女王,就是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只是她的梦想比很多人更重一点——她想要把中国国旗举到国际赛场的最高处。
巴黎奥运会是她的新战场,我们等她载誉归来
现在的郑妮娜力正在云南进行高原训练,备战2024年巴黎奥运会,她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跑10公里练耐力,上午练力量,下午练七个项目的技术,每天的训练时长都在10个小时以上,前段时间训练的时候她扭了腰,医生让她至少休息一周,她只休息了三天就回到了训练场,说“巴黎奥运会的积分赛只剩几场了,我耽误不起,我必须拿到足够的积分,站在巴黎的赛场上”。
她之前在采访里说过,巴黎奥运会不仅是她的梦想,也是外婆的梦想:“外婆当年没机会参加奥运会,我现在有这个机会,我要带着她的梦想一起,站在领奖台上,让国歌在巴黎响起来。”现在她的世界排名已经升到了第五,是亚洲排名最高的七项全能选手,按照现在的状态,她完全有机会在巴黎奥运会上拿到奖牌,甚至冲击金牌。
之前很多人对归化运动员有偏见,觉得他们是“外来者”,但郑妮娜力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只要心向中国,只要愿意为中国拼尽全力,就是我们的家人,就是我们的骄傲,我们不需要她一定拿到金牌,只要她站在巴黎的赛场上,穿着印着“中国”字样的运动服,就已经赢了。
郑妮娜力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爽文里的天降奇才,而是一个女孩为了身份认同、为了家族梦想、为了国家荣誉,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奋斗史,她受过的伤、流过的泪、熬过的夜,都变成了她赛场上的底气,她让我们看到,热爱从来不分国籍,只要你心里装着这片土地,你就是这片土地的孩子,我们等着她在巴黎的赛场上,再一次把中国红,亮给全世界看。(全文34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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