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2023年男篮世界杯一路爆冷闯进5强，可能很多人对拉脱维亚的印象还停留在“波罗的海美女国”“欧洲物价洼地”这类标签上，2024年最新的人口统计数据显示，拉脱维亚全国总人口才188万，甚至还不如我国杭州市余杭区的常住人口多，就是这么个放在欧洲都算“袖珍”的国家，近些年却在世界体坛频繁刷出存在感：男篮干翻过卫冕冠军西班牙、冰球拿过世锦赛铜牌、雪橇队是冬奥会领奖台常客、还走出过法网女单冠军奥斯塔彭科、NBA全明星球员波尔津吉斯，作为一个跑了8年国际体育赛事的记者，我始终觉得，拉脱维亚的体育发展路径，比任何“体育强国”的官方报告都更有参考价值。
从街头野球场到NBA全明星：190万人里长出的“篮球独角兽”
我第一次对拉脱维亚的体育氛围有实感，是2019年去里加跑欧洲篮球冠军联赛的小组赛，当时是11月底，里加的气温已经跌到零下3度，我早上6点多沿着道加瓦河晨跑，路过河岸边的三个露天篮球场，居然每个场都有人在打球：半大的孩子穿着薄卫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站着个裹着厚羽绒服的白胡子老头当裁判，口袋里还装着个哨子，犯规了就吹两声，我凑过去问了两句，老头说自己今年62岁，孙子12岁在场上打球，每天早上6点到7点是固定练球时间，练完再去上学，周末还要去隔壁镇打青少年联赛,整个小镇的居民都会开车去加油助威。
当时我还觉得这只是个例，直到2023年男篮世界杯，缺少了核心波尔津吉斯的拉脱维亚队，先后掀翻法国、西班牙两大夺冠热门，最终只以2分之差惜败后来的冠军德国队，拿到第5名的成绩，我才意识到这个国家的篮球底蕴到底有多厚，那届世界杯我在北京的酒吧看了拉脱维亚对西班牙的淘汰赛，旁边坐了个在人大留学的拉脱维亚小伙子，比赛结束的时候他抱着手机哭着给家里打电话，说“我们赢了世界冠军”，他告诉我，他们全家从他爷爷辈开始，只要有拉脱维亚国家队的比赛，不管是凌晨几点都会守在电视前看，他自己从7岁开始打球,现在每周还要和北京的拉脱维亚侨民打两场业余联赛。
很多人说拉脱维亚篮球是“昙花一现”，但我知道这背后是扎扎实实的群众基础：188万人口里，注册的篮球运动员就有超过15000人，全国有超过300个标准篮球馆，平均6000人就有一个球馆，所有公立学校的球场放学之后免费对公众开放，社区的青少年篮球培训班一个月收费才20欧元，不到普通工薪阶层月收入的1%，波尔津吉斯就是从里加的街头野球场打出来的，他小时候因为个子太高动作笨拙被同龄人嘲笑，社区的免费教练带他练了3年基本功，15岁被西班牙俱乐部看中才走上职业道路，我之前采访过拉脱维亚篮协的官员，他说他们从来不会主动去各个学校“掐尖”选苗子，“小孩愿意打就打，不愿意打就玩别的，只要打得多了，好球员自然会冒出来”。
我一直不认同“人口基数决定体育成绩”的说法，拉脱维亚就是最好的反例：很多人口是他几十倍的国家，真正常年参与篮球运动的人数可能还没他多，所谓的“人口基数”从来不是总人数,而是真正愿意下场打球的人数。
冰球、雪橇、网球多点开花：体育是刻进拉脱维亚人基因的生活刚需
篮球只是拉脱维亚体育的一个缩影，这个国家在几乎所有主流体育项目上都能拿出亮眼的成绩：2023年冰球世锦赛，拉脱维亚拿了铜牌，赛后官方直接宣布全国放假一天庆祝，整个里加的街头挤满了举着国旗游行的民众，连公交司机都戴着冰球队的围巾；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拉脱维亚雪橇队拿到了团体接力银牌，这已经是他们连续第三届冬奥会登上雪橇项目的领奖台；2017年法网，20岁的拉脱维亚姑娘奥斯塔彭科一路黑到底拿下女单冠军,成为史上第一位拿到大满贯单打冠军的拉脱维亚人。
这些成绩不是靠“举国体制”砸钱砸出来的，而是靠普通人实打实的参与堆出来的，我当时在里加住的民宿房东安娜是个40多岁的单亲妈妈，在当地的银行做柜员，她每周二、周四晚上要去打业余女子排球联赛，周末要送7岁的女儿去练花样滑冰，10岁的儿子去练冰球，自己每周还要抽两个早上跑5公里，她跟我说，拉脱维亚人从来没有“没时间运动”的说法，“每天少刷1小时手机，运动的时间就出来了，总比躺在沙发上吃薯片生病看医生强”，她还给我看他们社区的运动场馆预约表，不管是篮球场、冰场还是网球场，基本都要提前一周才能约到，价格特别便宜，包一个全场打篮球才5欧元，学生还半价，政府每年会给社区体育场馆拨70%的运营补贴,就是为了让普通人都玩得起。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安娜的儿子打冰球，一个月的培训费加装备费才35欧元，其中一半还是政府补贴的，要知道在很多国家，冰球都是妥妥的“贵族运动”，一年下来没有几十万根本拿不下来，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碰都碰不到，奥斯塔彭科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她小时候练网球的培训班就是社区开的，一个月才15欧元，要是换了别的地方,可能早就因为交不起学费放弃了。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国家的体育到底强不强，根本不是看奥运会拿了多少金牌，而是看普通人能不能轻松地参与运动：下楼有没有地方打球，想学个项目能不能负担得起学费，周末有没有业余比赛可以打，在这一点上，拉脱维亚简直是模范生：他们把体育从“少数人的竞技项目”变成了“所有人的生活刚需”，你水平高可以去打职业联赛，水平差也可以每周和朋友约着打业余局，没人会嘲笑你菜,大家都是为了开心。
人口少不是“体育弱”的借口：拉脱维亚给我们的3个启发
每次和同行聊起拉脱维亚的体育，总有人会说“人家是小国，好管理，我们人口多情况复杂，学不来”，但我反而觉得，拉脱维亚的经验恰恰对人口多的国家更有参考价值，因为他撕开了很多人拿来当遮羞布的借口：人口少不是搞不好体育的优势,人口多也不是搞不好体育的理由。
第一个启发是，体育的核心是参与率，不是总人口数，拉脱维亚188万人里，有超过60%的人每周至少运动3次，算下来就是110多万的核心运动人口，这个数字比很多总人口几千万、但运动参与率不足10%的国家还要高，我们总说“14亿人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但实际上真正常年踢足球的人可能才几万，这么看选不出来才是正常的，与其吐槽人口基数没用,不如先想办法让更多人愿意下场运动。
第二个启发是，别把体育搞成“贵族项目”，现在很多地方的体育场馆建得越来越豪华，但收费也越来越高，打个羽毛球一小时要七八十，学个篮球培训班一节课要一两百，普通工薪阶层带着孩子玩几次都要心疼钱，更别说长期参与了，拉脱维亚的经验就是，政府把该补的钱补上，把场馆的价格打下来，让普通人玩得起，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好苗子冒出来，不然就算有天才,也可能因为交不起培训费早早被埋没了。
第三个启发是，把体育从“任务”变成“生活方式”，现在很多人运动的目的都特别功利：要么是为了减肥，要么是为了让孩子考试加分，很少有人是真的觉得运动好玩，但拉脱维亚人不一样，我之前和安娜还有她的朋友一起打过一次业余排球，大家水平参差不齐，有打过职业联赛的，也有我这种垫球都垫不稳的，但是没人在意输赢，打错了大家就笑两句，打完一起去酒吧喝啤酒聊天，没人会说“我今天打了球必须瘦两斤”，当运动不再是需要咬牙坚持的任务，而是和吃饭睡觉一样的日常，你才会愿意长期坚持,也才能真正享受到体育的快乐。
我跑了这么多年体育赛事，见过太多国家把体育当成“面子工程”，砸几十亿拿金牌转头老百姓连个打球的地方都没有，但拉脱维亚不一样，他们从一开始就搞懂了体育的本质：体育从来不是为了少数人站在领奖台上被人崇拜，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拥有更健康的身体，更快乐的生活，188万人口的小国能做到的事，其实人口更多的国家也能做到，无非就是愿不愿意把钱花在老百姓身边的场馆上，愿不愿意把精力放在推广群众体育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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