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出租屋的储物柜，我翻出一摞压在箱底的旧物——洗到领口发皱、背后姚明的11号已经掉了一半色的火箭队球衣，3双鞋底磨得纹路都花了的跑鞋，还有夹在笔记本里的一叠票根：2015年CBA常规赛的学生票、2019年中超天王山之战的入场券、2021年北京马拉松的志愿者证……指尖蹭过这些带着旧时光温度的物件，我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体育从来不是我人生里的“选修课”，是从懂事起就一路随行的“老伙计”,藏在我人生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里。
磨起球的旧球衣，是父亲给我的第一堂体育启蒙课
我对体育的最初记忆，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夏天，那时候我才8岁，家里的电视从早到晚都停在奥运频道，我爸攥着个冰镇西瓜，坐在沙发上拍大腿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中国男篮打西班牙那场，最后时刻被拖进加时赛输了，我爸手里的西瓜勺都“哐当”掉在茶几上，叹着气说“可惜了，就差一点”，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竞技体育的遗憾，只觉得这个穿红色球衣的高个子叔叔好厉害,我也想和他一样打篮球。
后来上初一，学校里刮起了篮球热，班上男生几乎人手一件NBA球衣，下课就抱着球往球场冲，我那时候刚进女篮校队，也想要一件，可前一年家里刚换了房子，爸妈每个月要还不少房贷，我咬了好几次牙都没好意思开口，生日前一天我放学回家，我爸举着个蓝色的快递袋冲我晃：“给你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我拆开的时候差点叫出来——是那件我在文具店橱窗里看了好多次的姚明11号火箭队球衣，虽然是几十块钱的仿款，领口的针线还有点歪，可我抱着那件衣服乐了一晚上,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第二天我穿着球衣去训练，有个男同学凑过来笑我：“你这球衣是假的吧，标志都印歪了。”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放学回家把衣服脱下来扔在沙发上，闷着头不说话，我爸问清了缘由，拿起那件球衣摸了摸领口的标，笑着跟我说：“球衣是真的假的不重要，你在球场上投进去的球、赢下来的比赛是真的就行，真的球衣穿在身上打不进球，那才是真的没用。”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后来那件球衣我穿了整整4年，洗了不下几十次，背后的号码被晒得掉了色，腋下的布料磨起了球，我还是舍不得扔，那时候每个周末，我爸都会陪我去小区的球场练球，他年轻的时候是机械厂篮球队的后卫，教我投篮的时候总说：“手腕要稳，眼睛盯着篮筐，别管旁边人说什么，你自己觉得准就出手。”我第一个罚篮命中的空心球，第一次打班级赛赢下的冠军,都是穿着这件球衣拿的。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体育启蒙从来不是天价培训班、名牌装备或者专业教练，是你陪着孩子在球场投的第一个篮，是你看比赛的时候下意识的欢呼和遗憾，是你告诉他“输了也没关系，下次再来”的那份坦然，体育的种子从来不是在教室里种下的，是在家人的陪伴里,悄悄扎下根的。
3双磨平的跑鞋，陪我熬过了最难的备考岁月
高中读的是省重点，所有人都在铆着劲往前冲，高二升高三的那年，我压力大到连续半个月失眠，模考成绩一次比一次差，最差的一次掉到了年级40名开外，班主任找我谈话的时候，我低着头眼泪直掉,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自习下课，我绕着操场一圈圈走，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正蹲在看台边上哭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张哥，他平时带我们体活课，知道我喜欢打篮球。“哭啥啊，走，跟我跑两圈，出出汗就舒服了。”我那时候800米测试都差点不及格，跟着他跑了两圈就喘得直不起腰，他在旁边慢下来等我：“别着急，步子迈稳，呼吸跟上，能跑多少跑多少。”
从那天起，我每天下晚自习都会去操场跑3公里，第一双跑鞋是我妈给我买的，国产的老牌子，200多块钱，鞋帮上还印着我最喜欢的卡通图案，我穿了整整8个月，鞋底的纹路都磨平了，下雨天走路还打滑，我还是舍不得扔，后来我自己攒了两个月的早饭钱，买了第二双、第三双跑鞋，跑步的距离也从3公里慢慢加到5公里,甚至10公里。
我到现在都记得高考前最后一次模考，我数学考了有史以来的最低分，150分的卷子只拿了82分，那天晚上下着毛毛雨，我戴着帽子去操场跑了5公里，边跑边哭，雨水混着汗水顺着脸往下流，跑最后一圈的时候，我脑子里反复响着我爸以前跟我说的“别着急，步子稳，就能到终点”，咬着牙冲过了终点线，站在终点喘气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压力、焦虑、自我怀疑,全都跟着汗水流走了。
后来高考我超常发挥，比模考的最高分高了32分，考上了我梦寐以求的传媒大学的体育新闻专业，查分那天我抱着那3双磨平的跑鞋哭了，我妈还笑我“不就是几双破鞋子，至于吗”，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跑不动了还咬着牙往前迈的每一步，那些在黑夜里流过的汗,都是体育给我的底气。
很多人问我，体育到底能给普通人带来什么？是好身材吗？是比赛的奖状吗？我觉得都不是，体育最珍贵的馈赠，是那种“我还能再坚持一下”的韧劲，你跑3公里跑到极限的时候，多迈的那一步，用到学习里就是碰到难题的时候多啃5分钟，用到工作里就是项目遇到瓶颈的时候多试一次方案，这种韧劲，是你这辈子不管碰到什么坎,都能跨过去的底气。
看台的呐喊声里，藏着体育最动人的烟火气
大学读了体育新闻专业之后，我开始跑各种体育赛事的现场，背包里永远装着笔记本、录音笔和相机，见过在赛场上夺冠后披着国旗哭的运动员，见过因为失误遗憾离场的选手，可最让我触动的，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明星，是看台上、跑道边的普通人。
2019年，我攒了3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中超广州恒大对阵北京国安的天王山之战的门票，坐了12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广州，那天的天河体育场坐了5万多人，我身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恒大初代球衣，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个小喇叭，喊得比谁都响，比赛最后补时阶段，韦世豪打进绝杀球的时候，整个体育场瞬间炸了，所有人都站起来跳，我身边的老爷子抱着孙子，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手里的小喇叭都掉在了地上。
散场的时候，老爷子给我塞了个橘子，说“小姑娘一个人从北京跑来看球，不容易啊”，我跟他聊天才知道，他从90年代广州太阳神队的时候就开始看球，看了快30年，以前带儿子来看，现在儿子在外地工作，就带孙子来看。“赢了就一起高兴，输了就骂两句，下周接着来看，这么多年早就成习惯了，足球啊，早就成了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去年我做北京马拉松的志愿者，在35公里的补给站帮忙，碰到了一个装着左腿假肢的跑者，他跑得很慢，额头上全是汗，我给他递水的时候，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后来我在终点等他冲线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在给他鼓掌加油，他冲过终点的时候，高举着双手，像个拿到冠军的孩子，我后来采访他，他说以前是货车司机，出了车祸截肢，最严重的时候想过自杀，后来接触了残疾人马拉松，现在已经跑了12个全马了。“跑起来的时候，风在耳边吹，我觉得我和正常人没什么不一样，只要我还能跑，就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现在很多人看体育，只看金牌，只看冠军，觉得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才叫体育，可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底色，从来都是属于普通人的，是带着孙子看球的老爷子，是装着假肢跑完全马的大叔，是每个周末在小区球场抢场地的年轻人，是夜跑路上擦肩而过会互相点头的跑友，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殿堂，是我们每个人生活里的烟火气,是普通人平淡生活里的光。
前几天我回家，看到我爸正带着我6岁的小侄子在小区球场打球，小侄子穿着我那件旧姚明球衣，衣服长到了膝盖，投了好多次都碰不到篮筐，还乐呵呵地捡球接着投，终于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他蹦得老高，冲着我喊：“姑姑！我以后要当姚明！拿冠军！”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20年前的自己，也是穿着这件球衣，在同一个球场，投进了第一个空心篮,我爸站在旁边给我鼓掌。
我做体育写作这3年，经常有人问我：“你天天写这些球赛啊跑步啊，有啥用啊？又不能当饭吃。”我每次都会给他们看我那件磨起球的球衣，那3双磨平的跑鞋，还有一抽屉的门票根，我会跟他们说，我爸今年62了，退休之后每天早上打太极，周末和老队友踢养生球，血压血糖都正常，连感冒都很少得；我现在不管工作多忙，每周都要抽3天跑5公里，碰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就去球场投半小时篮，啥烦心事都没了；那个带孙子看球的老爷子，现在每场恒大的主场比赛都带着孙子去，小孩现在已经能背出所有主力球员的名字；那个装着假肢跑马的大叔，现在开了个跑团，专门带残疾朋友跑步,已经帮十几个人走出了人生的低谷。
体育是什么啊？它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奢侈品，不是只有运动员才能拥有的东西，它是从我们小时候就一路随行的老伙计，你开心的时候，它陪你跳陪你笑；你难过的时候，它安安静静陪着你，把你的委屈都变成汗排出去；它教你怎么赢，也教你怎么体面地输；它教你怎么和队友配合,也教你怎么一个人扛过最难的那段路。
现在很多年轻人说生活太苦，压力太大，找不到意义，我总建议他们，下楼去跑两圈，去小区球场打半小时球，或者去看一场现场的比赛，去听听那些几万人一起喊出来的呐喊声，你会发现，那些你以为熬不过去的坎，那些你以为解不开的结，在汗水和欢呼声里，早就悄悄散开了，毕竟啊，这个一路随行的老伙计,从来都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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