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蹲在社区球场的台阶上揉脚踝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偏逢屋漏连夜雨”。 说起来也是邪门,我们这支凑了6年的野球队,之前打周边的社区联赛从来都是保二争一,这次赛前被捧成了头号夺冠热门,结果赛前24小时,首发控卫骑电动车接孩子摔了,脚踝扭成了发面馒头,连场边替补席都坐不了;第二天开场10分钟,打大前锋的老周发烧39度硬撑着上场,抢篮板的时候腿抽成了硬石头,抬下场的时候嘴唇都白了;最后2秒我们还领先1分,我负责防对方的外线投手,起跳的时候脚踩在了对方脚上,疼的我一趔趄,眼看着那道三分弧线擦着篮网进了筐。 输球的晚上我们在路边摊吃烤串,啤酒刚开了两瓶,就有人把业主群的截图甩到了队群里,有人阴阳怪气说“拿了对面多少好处啊,演的这么真”,老周本来就烧的迷糊,看完直接把手机摔在了桌子上,闷头喝了半瓶啤酒。 那时候我就想,怎么所有倒霉事,就爱往一块凑呢?你越在意什么,什么就越要给你当头一棒,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我们这些靠爱好撑着的普通人,好像谁都逃不过这句“偏逢屋漏连夜雨”。
职业赛场的雨,砸的是十几年的人生赌注
很多人看职业体育,只看得见领奖台的鲜花和闪光灯,看不见那些雨砸在身上的疼,我印象最深的是2021-2022赛季的CBA季后赛,浙江广厦队当时一路杀进半决赛,碰上的是卫冕冠军辽宁队,赛前几乎所有媒体都预判这会是一轮打满五场的神仙打架,结果呢? 系列赛第一场,广厦的核心内线胡金秋抢篮板的时候被撞了一下,当时没当回事,下场之后疼的直不起腰,送去医院一查,脾脏破裂,直接赛季报销,连手术单都是队里的教练替他签的;第二场,打后卫的赵岩昊突破的时候被肘到了头,当场昏迷,送医之后确诊脑震荡,也打不了了;剩下的三场,核心孙铭徽带着肩伤硬扛,每场打40多分钟,最后一场输球的时候,他坐在场边,肩膀上的冰袋还没摘,低着头哭的肩膀直抖,采访的时候说“我真的尽力了”。 那轮系列赛我全程看完了,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弹幕里有人说“广厦这运气也太差了,简直是天要亡他们”,可只有真正看了他们那个赛季的人才知道,为了冲冠,他们整整磨合了三年,胡金秋打了整个常规赛几乎全勤,赵岩昊为了增重每天多吃三顿饭,孙铭徽的肩伤已经拖了大半年,就等着打完季后赛再做手术。 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残忍,从来不是雨本身有多大,而是你明明已经攒足了所有的力气要跨那道坎,临了到坎边,路塌了。 比广厦更让我揪心的是举重运动员谌利军,2016年里约奥运会,他是男子62公斤级的最大夺冠热门,所有人都等着他拿金牌,结果上场前热身的时候,他突然小腿抽筋,连站都站不稳,最后只能咬着牙举了示意牌退赛。 退赛之后的那段时间,他不敢看手机,网上全是骂他的话,说他“软蛋”“临阵脱逃”“拿了钱故意输”,没人知道他家里欠了十几万的外债,就等着他拿了奥运奖金还债,也没人知道他为了这届奥运会,练了整整8年,手上的茧子磨掉了一层又一层。 我后来看他的采访,他说回到老家的那几天,他天天躲在房间里不出门,连亲戚来串门他都躲着,他妈妈去工地给人搬砖,每天回来给他煮两个鸡蛋,说“大不了咱不练了,回家种地,妈养你”,他闷在房间里三天,把里约奥运会的参赛服叠的整整齐齐压在了箱子底,第四天就买了回队里的票,他说“我不信我就这命”。 我一直觉得,职业运动员的“雨”,从来不是一场比赛的输赢,是砸在你十几年的人生赌注上的,输了这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没有站在那个位置的人,永远体会不到那种“所有付出瞬间清零”的挫败感有多疼。
普通人的雨,是浇在那点仅有的热爱上的冰碴子
如果说职业运动员的雨还有人替你撑伞,还有队医、教练、赞助商给你兜底,那我们普通人遇上的雨,就是兜头浇下来的冰碴子,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我发小阿凯,上学的时候就是校队的主力,毕业之后没找朝九晚五的工作,咬着牙开了个篮球培训机构,前两年赶上疫情,场馆动不动就封,他咬着牙给员工发工资,把自己攒的20万老婆本都填进去了,去年好不容易放开了,他天天跑学校跑社区做宣传,招了120多个小学员,本来以为终于能熬出头了,结果呢? 去年夏天我们打友谊赛,他起跳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踩在我脚上,十字韧带直接断了,做手术花了12万,刚出院没两天,有个小学员上课的时候自己跑摔了,胳膊骨折,家长堵在他机构门口要20万赔偿,说他看护不到位;紧接着租的场馆老板通知他,房租下个月开始涨50%,要么交钱要么滚蛋。 那段时间他天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话带着哭腔,说“我他妈就想教个篮球,怎么就这么难?”他说那段时间他都准备把机构转出去了,手机里转店的信息都写好了,结果收到了一条之前教过的小孩发的语音,小孩刚上三年级,奶声奶气的说“凯教练,我现在能摸到篮板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教我扣篮啊?” 他说他当时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拿着手机哭了半个小时,把转店的信息删了,我们几个球友凑了10万块钱给他先垫了赔偿款,他拄着拐去找场馆老板谈,把自己的培训机构和场馆的青少年培训业务合并,用收入抽成抵房租,养伤的那段时间他没法上场教课,就自己在家拍篮球教学短视频,教小孩怎么运球怎么投篮,现在他抖音账号都有12万粉丝了,上个月我去他那,他说现在线上的收入比线下开培训班还稳,前段时间带了四个小孩去省里打小篮球比赛,拿了个亚军。 还有我去年在马拉松赛事上当志愿者认识的张阿姨,今年52岁,准备了三年才中了北京马拉松的签,结果赛前一周下楼倒垃圾的时候踩空了,膝盖骨裂,医生说最少三个月不能跑,她跟我说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说“我这三年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跑10公里,夏天晒的脱皮冬天冻的手发麻,我老公走了之后我抑郁了两年,全靠跑步才熬过来,本来想着跑完北马就算给自己一个交代了,结果临了出了这事儿。” 更让她难受的是身边人的风凉话,亲戚说“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在家看看孩子不好吗”,邻居说“就是想出名,这下好了,摔了活该”,那段时间她连门都不敢出,就怕别人问她马拉松跑的怎么样。 你看,普通人的热爱本来就没多少分量,不像职业运动员有成绩有光环,我们的那点喜欢,可能就是下班之后打一小时球,就是早上起来跑几公里,就是周末去爬个山,可就是这么点仅有的热爱,遇上连阴雨的时候,也能给你浇的透心凉,因为我们没有退路,输了就是输了,没人给你找借口,也没人等你重整旗鼓。
雨下的再大,也有人顶着伞往球场走
但你发现没有,就算雨下的再大,也总有人舍不得走。 谌利军2016年栽了之后,回去又练了5年,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又站在了赛场上,挺举最后一把之前,他还落后对手11公斤,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戏了,结果他直接加了12公斤,187公斤,举起来的时候,解说员哭着喊“谌利军,翻盘了!” 下来接受采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哭,说“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五年的委屈我终于说出来了”,后来他拿了金牌,拿了奖金,把家里的债都还了,还给老家修了路,之前骂他的那些人,又跑到他微博下面说“你是我们的骄傲”。 阿凯现在伤好了,上个月打友谊赛,他还能扣篮,他说现在反而感谢那段倒霉的日子,要是没遇上那事儿,他可能一辈子就守着那个小培训机构,也不会想到去做短视频,现在好多外地的家长都找他要训练计划,他说“原来教篮球不一定非要在球场上”。 张阿姨伤还没好的时候,就报名去当北马的志愿者,每天站在补给点给跑者递水递能量胶,看见跑的慢的就给人加油,她说“看着他们跑,我就觉得自己也在跑”,上个月我跟她聊天,她说现在已经能慢慢走5公里了,明年还要报名北马,就算跑不完,走也要走到终点。 至于我们那支野球队,上次输了之后,我们休了半个月,伤的养伤,没伤的练战术,上个月的社区杯赛,我们一路杀进决赛,最后又是打之前绝杀我们的那支队伍,最后2秒,还是我防那个外线投手,我跳起来把他的球盖了,老周抢下篮板传给控卫,压哨上篮进了,我们赢了冠军。 颁奖的时候,之前在业主群骂我们的那个业主,还拎了两箱脉动过来,挠着头说“之前对不住啊,我那时候不懂球,你们打的真好”。 你看,雨总会停的,只要你不跑,等雨停了,球场还是你的,我从来不觉得“不服输”是什么很宏大的品质,无非就是摔了之后多坐两分钟,缓过来了还是想摸摸球,还是想上场跑两圈而已。
别笑那些淋着雨还在跑的人,你热爱的东西从来不会骗你
我之前总觉得,“偏逢屋漏连夜雨”是人生最惨的事,你越在意什么,什么就越要跟你作对,你越想赢,就越会输,可后来见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才明白,体育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输了之后还能站起来。 我们为什么爱体育啊?不是因为拿了冠军有多少奖金,也不是因为发个朋友圈有多少人点赞,是因为你在球场上跑的喘不上气的时候,你知道再撑一下就能投进那个球;是你跑马拉松跑的快吐了的时候,你知道再走两步就能到终点;是你摔了无数次之后,你知道你还能爬起来。 那些打不倒你的,真的会让你更强大,这话不是鸡汤,是你投丢了100个球之后还敢投第101个的底气,是你摔了无数次之后还能站在球场上的勇气。 我上周去球场打球,看见一个10岁的小男孩,左手打着石膏,右手还在那拍球,他妈妈坐在边上喊他“别拍了,手还没好呢”,他头也不回的说“我就拍两下,不使劲”,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管是职业运动员还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要你还有那点热爱,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偏逢屋漏连夜雨又怎么样?大不了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球上,大不了等雨停了再打,大不了输了下次再赢回来,你热爱的东西从来不会骗你,你跑过的步,投过的篮,流过的汗,都算数。 那些在雨里还抱着球往球场走的人,不是傻,是他们知道,等雨停了,手里的球比什么都实在。 哦对了,上周我们队聚餐,老周说下次联赛我们还要拿冠军,我说那下次可别再赛前发烧了,他笑着说“发烧怕什么,烧到39度我也能抢篮板”。 你看,只要你不认怂,生活就没办法把你撂倒,对了,你有没有过这种“偏逢屋漏连夜雨”的体育时刻?当时的你是怎么熬过来的?评论区聊聊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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