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拎着羽毛球拍去家附近的文体公园约球，碰到了常一起打球的发小带着他10岁的儿子浩浩，这孩子刚选进区里的羽毛球预备队，拍包上还贴着谌龙的贴纸，一见面就举着手机给我看他刚刷到的青年赛战报：“叔叔你看，咱们国家青年队这次又拿了3块金牌！对了，你说现在咱们中国体育，到底排第几啊？”
我看着他额头上还挂着运动后的汗，突然有点语塞，要放在二十年前，我大概会脱口而出“肯定是前三啊”，毕竟那时候我们判断体育实力的标准几乎等同于奥运金牌榜的位次，但现在再被问到这个问题，我反而觉得，“中国排第几”的答案,早就不是一串数字能说清的了。
竞技赛场的“官方排名”：稳坐第一梯队，但我们早就过了“唯金牌论”的年纪
如果只看顶级赛事的奖牌数据，中国的排名其实从来没有掉出过世界第一梯队，2020东京奥运会我们拿了38块金牌、总奖牌数第二，2022北京冬奥会我们以9块金牌排在奖牌榜第三，2024巴黎奥运会我们依旧守住了金牌榜第二的位置，刚过去的2023杭州亚运会，我们更是以201块金牌、383块总奖牌连续十一届霸榜亚运金牌榜第一。
单看这些数据，说中国是世界体育强国好像完全没问题，但有意思的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拿着奖牌榜的数字到处说“我们就是世界第二”了，我印象特别深，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退赛的时候，我爸坐在沙发上直接摔了遥控器，连着骂了好几天“关键时刻掉链子，对不起全国人民的期待”；但今年巴黎奥运会郑钦文决赛输给斯瓦泰克拿了银牌，我爸盯着直播叹了口气，转头就跟我妈说“小姑娘已经拼到腿抽筋了，才21岁，下次再来嘛”，同个观众，同是没拿到预期中的金牌，态度的天差地别，其实比奖牌榜的数字更能说明我们对“排名”的心态变化。
前阵子刷到巴黎奥运会期间的一个街头采访，记者问路人“你觉得这次中国拿金牌榜第一重要吗？”，有个穿篮球服的小伙子说“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全红婵就算跳砸了拿银牌我也喜欢，苏炳添没拿奖牌不照样是我们的神？能拿金牌当然好，但是运动员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你看，现在的我们早就过了要靠金牌证明自己的阶段了：我们会为全红婵、樊振东们拿冠军欢呼，也会为失误的运动员递上安慰；我们会吐槽男足男篮成绩差，但也会为了CBA联赛里的一个精彩扣篮、中超赛场上的一场绝杀熬夜呐喊；我们承认我们在三大球、田径部分项目上和欧美国家还有差距,但也不会因为几块奖牌的得失就否定所有的努力。
当然我们也没必要回避短板：男足连续五届世界杯无缘决赛圈，男篮在巴黎奥运会上一场未胜，女排也经历了新老交替的阵痛，这些都是我们在竞技体育排名里“失分”的地方，但现在大家的吐槽里很少再有“输了就是罪人”的苛责，更多的是“把青训搞上去，慢慢来总会好的”的期待，这种心态的转变，其实比奖牌榜上升一个位次要珍贵得多——毕竟竞技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的金牌多,而是比谁能把体育的精神传递给更多人。
藏在烟火里的“民间排名”：这才是更值得我们较真的体育位次
如果说竞技赛场的排名是给国家看的“面子”，那普通老百姓能不能方便地运动、能不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就是体育的“里子”，这个层面的排名,反而更值得我们较真。
我查过一组数据，2023年国家体育总局公布的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是38.5%，也就是每3个人里就有1个是常年坚持运动的，这个数字放在10年前是28.2%，20年前更是只有不到20%，虽然对比挪威、瑞典这些北欧国家70%以上的体育人口占比还有不小的差距，但你只要出门走一圈，就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这种变化：我家小区门口以前是个废弃了三年的停车场，去年改造成了社区全民健身点，有两个半场篮球场、四张乒乓球台、一条健身路径，还有专门给老年人留的太极区和广场舞区域，每天晚上六点以后就满得要抢位置：穿校服的初中生放学就抱着篮球占场，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音响放得刚刚好不会扰民，满头白发的张叔每天雷打不动打两个小时乒乓球,去年还拿了市里中老年乒乓球赛的亚军。
我身边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我同事阿凯以前天天加班到凌晨，体重180斤还有重度脂肪肝，去年家附近的滨江绿道修通之后，他每天下班绕着绿道跑5公里，半年瘦了22斤，上次体检脂肪肝已经变成轻度的了；我小姨今年52岁，以前跳广场舞跳得膝盖疼，去年报了社区开的免费中老年游泳班，现在每周游三次，今年夏天还参加了市里的业余游泳比赛，拿了中老年组50米蛙泳的第三名；还有我上周去贵州出差，刚好赶上当地的村BA比赛，场边坐满了从各个村子赶来的村民，场上打球的有农民、有老师、有开小卖部的老板，没有职业球员，也没有高额奖金，赢了的奖品就是一头猪、几只羊，但是所有人都拼得满头大汗,场边的欢呼声比CBA总决赛还响。
你说这些人在乎体育排名吗？他们可能连奥运奖牌榜现在排第几都不知道，但他们知道每天打两个小时球颈椎不疼了，跑半年步脂肪肝好了，周末跟朋友去骑个山心情舒畅了，这种藏在烟火气里的改变，才是一个国家体育实力最实在的证明，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外国人拍的中国街头的视频，他说他最惊讶的不是中国有多少高楼大厦，而是不管是早上还是晚上，公园里、马路边到处都是运动的人：打太极的老人、滑滑板的年轻人、跑马拉松的上班族，“在我们国家，只有专业运动员才会天天运动，但是在中国，运动好像是所有人的生活习惯”。
当然我们在这个层面的排名还有很多不足：我去年去西部一个偏远县城出差，那边的乡镇中学只有一个土操场，篮球架都歪了，孩子们上体育课就是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想踢个足球连个正经球门都没有；还有很多一线城市的场馆收费贵得离谱，打一个小时羽毛球要七八十，普通工薪家庭想经常带孩子去运动都要算算成本；还有不少学校至今还在占体育课上文化课，孩子们的运动时间被压缩得只剩下课间十分钟，这些都是我们在“民间体育排名”里需要补的课,也是比竞技赛场拿金牌更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排名从来不是终点：我们要的是“人人都能参与的体育”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纠结“中国排第几”的本质，到底是在纠结什么？二十年前我们要靠奥运金牌证明我们不是“东亚病夫”，要靠竞技赛场的成绩证明我们的实力，所以那时候排名很重要；但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靠几块金牌去证明什么了，我们更在意的是，能不能让每一个喜欢运动的孩子都有地方打球，能不能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运动方式，能不能让体育真的变成大家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只有运动员才需要操心的事。
我前段时间看到一个新闻，说国家现在已经要求所有学校的体育场馆假期向公众开放，还有“十四五”期间要新建1000个以上的体育公园，每年还要新增不少于2000公里的健身步道，还有中考的体育分值越来越高，很多地方已经把体育的分值提到了和语数英一样的水平，这些政策看起来不起眼，但其实都是在给“民间体育排名”加分：当学校的操场不再只属于学生，当你家楼下走十分钟就能找到打球的地方，当孩子们不用再担心体育课被占，当运动不再是为了拿奖牌而是为了自己开心,那时候的排名才是真的有意义。
回到开头浩浩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如果看奥运金牌榜的话，我们现在大概排第二第三；但如果看你现在每天放学都有地方打球，看你奶奶每天都能去广场跳广场舞，看你爸爸每周都能跟朋友出来约球的话，我们的排名正在变得越来越靠前，等以后你不用为了抢羽毛球场等一个小时，等乡下的小朋友也能跟你一样有专业的教练教打球，等所有人都能想运动就运动的时候，咱们就是第一。”
其实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的“第一”，排名永远只是一个参考而已，对我们普通人来说，排名再高，你家楼下没有运动的地方，你天天久坐一身病，那这个排名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反过来，哪怕现在我们的体育人口占比还不如欧美国家，哪怕我们的三大球成绩还不好，但只要你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能有健康的身体,体育的意义就已经实现了。
毕竟我们发展体育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要拿多少块金牌，争多高的排名，而是要让每一个人，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的，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都能拥有健康的身体，什么时候我们做到了这一点，不管别人怎么排,我们都是自己心里的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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