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家附近的老体育馆找大众体育选题的素材,推开负一层剑道馆的门的时候,第一个撞进眼里的,就是墙面上挂得整整齐齐的一排白色击剑服:领口被汗水浸得微微发黄,袖口还有不少被剑划出来的细小毛边,个别衣服的胸口处还歪歪扭扭绣着主人的名字缩写,馆里的助教小宇靠在墙边擦剑,抬头跟我笑说:“别小看这一排衣服,每件的主人,都是个‘白衣剑客’。”
那天我在馆里待了整整一下午,穿着闷得透不过气的护具体验了半小时实战,汗把里面的白T恤浸得能拧出水,胳膊酸得连抬起来喝水都费劲,也是那天我才明白,我们在影视剧、赛事转播里看到的白衣飘飘、出剑利落的剑客,背后藏着的全是看不到的汗水和旧伤,所谓“剑客”的浪漫,从来都建立在成千上万次枯燥的挥剑练习之上。
「馆里的白衣少年:落榜的遗憾,是练剑路上最好的磨刀石」
给我当指导的小宇今年19岁,左手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是17岁打全国青年赛的时候被对手的剑戳的,他12岁进省队练花剑,练了7年,去年国家队集训选拔,他差0.3积分落选,思考了半个月最终选择退役,现在一边在馆里当助教,一边备考体育大学的运动训练专业。
我穿护具的时候他蹲在旁边帮我系绑带,手腕上的疤露出来,我问他当时疼不疼,他挠挠头笑:“当时哪顾得上疼啊,那场是半决赛,赢了就能进全国前三拿一级运动员证,最后一剑我和对手同时出刺,裁判判他有效,我下场摘了面罩才发现手腕流血了,坐在场边哭了半小时,觉得自己半年的训练都白费了。”
像这样的遗憾,小宇数不清有多少:省队训练的时候,每天光基础站姿就要练2小时,手里的剑举着不能放,练到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住;为了降体重打合适的量级,夏天穿着减重服跑5公里,跑完差点晕在操场;打比赛的时候被对手的剑戳到胸口,青了半个月,连咳嗽都疼,我问他有没有后悔过练击剑,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击剑服,那是他进省队的时候队里发的第一件衣服,胸口的国旗印字都磨得快看不清了:“后悔啥啊,我穿这身衣服站过全国赛的领奖台,跟全国最好的同龄选手交过手,就算没进国家队,这7年也值了。”
现在他每天早上6点准时去公园跑3公里练体能,晚上带完学员的课还要自己加练2小时实战,明年打算去打全国击剑冠军赛的业余组,他说自己还有个梦想:就算成不了奥运冠军,以后也要教出能站在奥运赛场上的学生,“到时候我就穿着这件旧的白衣,坐在场边给他们加油,想想都爽。”
那天我跟他打实战,第一次刺中他有效部位的时候,我高兴得当场喊了出来,摘了面罩看见他比我还开心,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总觉得“白衣剑客”就得是鲜衣怒马、站在领奖台顶端的人,可像小宇这样,摔过跤、留过疤,但是握着剑从来不肯松手的普通人,又何尝不是自己人生里的剑客?那些白衣上的汗渍、划痕、洗不掉的黄印子,本来就是剑客最好的勋章。
「奥运赛场的剑客传奇:那身白衣,从来都是荣誉的代名词」
我对“白衣剑客”的最初印象,来自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仲满,当时男子佩剑个人决赛,他穿着印着中国国旗的白色击剑服,对阵法国名将尼古拉·洛佩,最后15-9赢下比赛的时候,他把剑往天上一扔,冲到场边和教练抱在一起,白色的击剑服上沾着比赛蹭的灰,却亮得晃眼,那是中国男子击剑项目的第一枚奥运金牌,我当时坐在电视机前,第一次觉得“剑客”这两个字,离我们的现实生活这么近。
后来让我再一次感受到白衣剑客冲击力的,是东京奥运会上的张家朗,2021年的那场男子花剑个人决赛,估计很多人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张家朗世界排名只有19位,对手是里约奥运会冠军、意大利名将加罗佐,几乎没人看好这个24岁的香港小伙子,可他站在剑道上,穿着印着“CHN HONG KONG”的白色击剑服,出剑又稳又狠,最后15-11拿下冠军,为香港夺得了回归之后的首枚奥运金牌。
我当时在直播间看的比赛,他摘下护面的时候,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流,白色的击剑服领口全湿了,举着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绕场的时候,解说员喊到声音都哑了,后来看采访才知道,张家朗小时候有哮喘,父母为了让他增强体质,10岁才送他去练击剑,小时候打比赛经常输,最挫败的时候连剑都不想碰,可他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2022年杭州亚运会,他又拿下了男子花剑个人金牌,比赛的时候被对手的剑蹭破了脸,白衣上沾了点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打完比赛才去处理伤口,采访的时候他说:“穿上这身白衣站在赛场,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打,我想让所有人知道,香港运动员也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我一直觉得,击剑项目保留白色比赛服的传统,本身就是件特别浪漫的事:最早的时候击剑比赛的剑头会蘸上墨水,刺中对手白衣上就会留下印子,得分一目了然,后来改成了电动感应剑,可白色的传统还是留了下来,这就像体育最本质的内核:所有的努力都明明白白,你出了多少力、练了多少剑,都会在赛场上给你反馈,骗不了人,也藏不住假,那些站在奥运赛场上的白衣剑客,身上穿的哪里是比赛服,明明是自己十几年青春熬出来的荣誉,是代表国家出战的底气。
「普通人的剑道:我们都是自己人生里的持剑人」
在剑道馆的时候我还碰到了35岁的陈姐,她每周固定来三次,已经练了两年,去年拿了北京大众击剑公开赛女子花剑30+组的冠军,她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34岁那年被裁员,赔的N+1还不够还半年房贷,孩子刚上小学,老公那时候公司也在降薪,她在家宅了半年,每天睁眼就焦虑,甚至连门都不想出,后来是朋友拉着她来体验击剑,第一次站在剑道上,她被一个10岁的小朋友连刺了5剑,摘了面罩她突然就哭了,“那时候觉得自己连个小孩都打不过,太没用了,哭完又不服气,凭什么我打不过啊?我就开始练。”
现在她的击剑服胸口绣着自己的名字,背后还贴了个可爱的卡通贴纸,站在剑道上出剑又快又准,完全看不出两年前还是个连出门都需要勇气的人,她现在自己开了个自媒体工作室,专门给职场人讲裁员后的转型经验,粉丝已经有十多万了,她跟我说,练击剑这两年,最大的收获不是拿了那个冠军,而是想通了一个道理:“剑道就14米长,你站在上面,躲是没用的,你越往后退,对手的剑越容易刺中你,你主动往前压,反而能找到机会出剑,生活也是一样啊,困难摆在那,你逃不掉的,不如拿着剑迎上去,说不定就能赢。”
那天我走的时候,刚好碰到馆里的小学员下课,一群七八岁的小孩穿着宽大的白色击剑服,戴着比脸还大的面罩,挥着剑追着跑,喊得特别大声,阳光从负一层的通风窗照进来,落在他们的白衣上,亮得像撒了一层光,我突然就觉得,所谓“白衣剑客”,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武侠人设,它也不专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职业运动员:它是小宇哪怕落选也不肯放弃的练剑日常,是张家朗站在奥运赛场上出剑的勇气,是陈姐35岁重新开始的底气,是那些穿着宽大白衣的小朋友,握着剑往前冲的样子。
我之前总觉得,“高光时刻”是属于少数人的,是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是明星站在舞台上接受万众欢呼,可接触了这些练击剑的人之后才发现,高光时刻从来都不稀缺:小宇带的第一个学员拿了区里比赛的冠军,他站在场边跳得比学员还高,那是他的高光时刻;陈姐第一次在实战里刺中比她小10岁的对手,摘下面罩的时候满头是汗但是笑得特别开心,那是她的高光时刻;甚至我第一次体验击剑,刺中了小宇的有效部位,高兴得喊出声,那也是我的高光时刻。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自己人生里的白衣剑客,手里的剑可以是你的梦想,可以是你想坚持的爱好,可以是你面对生活挫折不服输的那股劲,你不用成为世界冠军,也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要你握着自己的那把剑,敢在困难面前亮刃,敢一直往前走,你就已经是自己的英雄,是那个穿着白衣、闪闪发光的剑客,毕竟,持剑的人从来都不用怕前路暗,你走的每一步,劈开的都是属于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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