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詹斯是2018年秋天的奥森南园,那天跑团组织新手入门局,二十多个人里他最扎眼:1米78的个子,体重快180斤,啤酒肚把速干T恤撑得圆滚滚,戴个黑框眼镜,跑两步就得扶着腰喘三喘,两公里刚到就蹲在路边吐了,脸白得像张纸,那时候他刚被医院下了最后通牒:重度脂肪肝、尿酸超正常值两倍,再不动起来,四十岁之前就得痛风、肝硬化。
那时候没人能想到,这个连1公里都跑不下来的胖子,会在5年后成为跑圈有名的“反配速焦虑”代言人,更是国内少有的、全马成绩从没进过5小时以内,却完赛了世界马拉松六大满贯的普通跑者,他的小红书主页置顶有一句话,我每次看都觉得戳心:“别被‘精英标准’绑架了,跑步的第一要义是开心,不是跑赢别人。”
没人天生会跑,他的第一公里用了7分半还吐了
詹斯一开始跑步,跟绝大多数新手一样,踩了“求快”的大坑。
刚决定运动那会,他在网上刷到好多跑者的分享:“30岁男人全马不配进4小时就是废”“月跑量不到100公里还好意思说自己跑步”,看得他心焦,刚买了跑鞋就跟着跑团里的老队员冲速度,人家跑5分半的配速,他咬着牙硬跟,3公里没到直接蹲在路边吐了酸水,回家膝盖疼了整整三天,上下楼梯都得扶着墙。
“那时候真的想放弃,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运动的料,跑两步就累成这样,还不如回家躺着。”去年我们一起在颐和园慢跑的时候,詹斯还拿这件事开玩笑,他说那时候的自己跟现在好多刚入门的年轻人一模一样:还没搞明白运动是为了啥,先被网上的“标准”给PUA了,总觉得跑得慢、跑得少就是丢人,配速表上的数字比自己的身体感受还重要。
我身边其实有太多这样的例子:上个月有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加入跑团,上来就买了顶奢碳板鞋,第一次跑就冲4分半的配速,10公里没跑完就跟腱拉伤,医生说至少得停跑三个月;还有个30多岁的女白领,为了半个月瘦10斤,每天空腹跑10公里,结果晕在跑道上,送到医院查出来低血糖加电解质紊乱,我每次跟詹斯吐槽这些事,他都叹气:“大家都忘了,运动首先是为了健康,不是为了跟别人比啊。”
詹斯后来是被跑团的老教练点醒的,老教练跟他说:“你要是想治病,就别管配速,能跑就跑,跑不动就走,每次动够30分钟就行,哪怕你全程走下来,都比硬撑着跑伤了强。”从那之后他就彻底放弃了配速焦虑,手机里的跑步APP直接把配速提醒关了,每次出门跑步就带个耳机听相声,跑累了就停下来看看路边的猫,遇见卖烤肠的还能买一根边走边吃。
就这么晃悠了三个月,他第一次不用走,完整跑完了5公里,用了40多分钟,配速快到8分了,但是他那天特别开心,在跑群发了个200块的红包,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能行”,现在他总跟新手说:“我第一公里最快也就7分半,还跑吐了,你们谁都比我强,慢慢来,急啥?”
放弃“配速焦虑”后,他用3年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的马拉松
詹斯的第一个半程马拉松是2019年的北京半马,完赛成绩2小时42分,在所有完赛者里排倒数10%,冲线的时候他举着奖牌拍了个朋友圈,配文是“比我预想的快了18分钟,我太牛了”,底下有人评论“这速度我快走都能走完”,他直接给人回了个大拇指:“你厉害,我开心就好。”
我那时候问他,看到这种评论不会觉得不舒服吗?他乐了:“不舒服啥啊,我以前180斤的时候,连500米都跑不动,现在能跑完21公里,我自己知道进步有多大,干嘛要在意别人的标准?”
2020年厦门马拉松是他的第一个全马,那天下着小雨,跑到32公里的时候他脚磨了两个大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疼,身边好多一开始冲得比他快的年轻人,要么抽筋蹲在路边,要么直接上了收容车,他就一瘸一拐地挪,看见路边卖补给的香蕉就拿两根,看见给选手加油的小朋友就停下来击个掌,最后用了5小时12分钟完赛,冲线的时候抱着工作人员哭得稀里哗啦的。
“那时候真的觉得啥都值了,你不知道,我以前体检医生说我再胖下去可能要得糖尿病,现在我不仅指标全正常了,还能跑完42公里,这比啥成绩都重要。”詹斯说那次跑马之后他彻底想通了,马拉松对普通人来说从来不是竞速赛,是自己跟自己的挑战赛,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只要能站在起点,能坚持到终点,就已经赢了。
之后的三年里,他陆陆续续跑了二十多场国内的马拉松,北马、上马、广马、锡马……所有的完赛成绩都在4小时50分到5小时30分之间,从来没进过4小时,但是他的跑马vlog却成了跑圈的一股清流:别人拍vlog都剪自己冲线的英姿、配速表的PB成绩,他的vlog里全是各地马拉松的补给好不好吃、路边的观众有多热情、路上遇见的猫狗有多可爱,还有好几次他跑一半停下来跟路边的大爷下棋,差点错过关门时间。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的郑州马拉松,那天30多度的高温,好多跑者都中暑了,詹斯跑到25公里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路边头晕,他直接停下来给人递水、扇风,陪着人家走了快5公里,最后比自己平时的成绩慢了40分钟完赛,他还特别开心,说“救了个小姑娘,比PB有意义多了”。
那时候我也陷入过配速焦虑,为了全马能进4小时,我每天加量训练,早上跑10公里,晚上还要练核心,练了不到两个月膝盖就受伤了,积液肿得像个馒头,停跑了三个月,后来我跟詹斯一起跑奥森,他陪着我用7分多的配速慢慢晃,边跑边跟我说:“你跑步是为了啥啊?你跑4分配的时候脸都皱成包子了,连路边的海棠花开了都看不见,跑6分配的时候还能跟我聊天吐槽工作,哪个更值啊?”
我那时候突然就想开了,我跑步本来就是为了缓解工作压力、强身健体,又不是要去当专业运动员,干嘛非得跟那几分钟的成绩过不去?从那之后我也关了配速提醒,跑步的时候爱快就快爱慢就慢,反而跑得更久了,膝盖也没再疼过。
完赛六大满贯,他成了跑圈“反焦虑”代言人
2023年11月的纽约马拉松冲线之后,詹斯成了国内为数不多的完赛世界马拉松六大满贯的普通跑者——东京、波士顿、伦敦、柏林、芝加哥、纽约,他用了三年时间跑完了这六场世界顶级的马拉松,所有的完赛成绩都在4小时40分到5小时20分之间,没有一场进过4小时,甚至有两场差点被关门。
但他的小红书账号却涨了30多万粉丝,评论区全是跟他道谢的人:有个160斤的小姑娘说,自己之前怕跑步被人笑话,从来不敢穿运动服出门,看了詹斯的分享才敢第一次踏上跑道,现在已经能轻松跑完5公里了;有个62岁的退休阿姨说,自己膝盖不好,之前以为这辈子都跟马拉松无缘了,跟着詹斯的“走跑结合法”练了半年,现在已经能完赛10公里了;还有个患抑郁症的小伙子说,自己之前每天在家躺着不想动,跟着詹斯的打卡视频每天跑3公里,现在抑郁症都好了大半。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影响这么多人,”詹斯说,他刚开始发小红书就是为了记录自己的跑马经历,没想到好多人给他留言说,看了他的内容才知道,原来跑步不需要跑得快,不需要有天赋,普通人也能参与,“我觉得这比我跑多少个PB都有意义。”
上个月他在上海做了个线下分享会,来了一百多个人,大部分都是刚入门的跑步新手,有人问他:“詹斯哥,我跑了半年还是只能跑6分配,是不是太笨了?”他笑着跟那个人说:“我跑了5年,平时慢跑也还是6分配啊,跑步又不是考试,没有及格线,你能跑起来,就已经比90%天天躺着的人强了。”
他总跟大家说,现在的体育圈太喜欢造神了,总把“天赋”“成绩”“PB”挂在嘴边,好像跑不进4小时就不配说自己跑马拉松,没有八块腹肌就不配说自己健身,打不了篮球职业赛就不配说自己喜欢篮球,但是大家都忘了,体育本来就是面向所有人的,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叫体育爱好者。
“我见过好多跑者,为了PB把自己跑伤,甚至跑晕在赛道上,真的不值当,”詹斯说,他跑波士顿马拉松的时候,遇到过一个72岁的大爷,跑了6个多小时才完赛,身边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那种掌声比给冠军的还热烈,“大家佩服的从来不是跑得快的人,是一直坚持跑、享受跑步的人。”
普通人的体育,从来不需要“精英标准”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对体育有误解:总觉得体育就是拿冠军,就是要比别人强,就是要追求更高更快更强,但是很少有人记得,更高更快更强的后面,还有一句“更团结”,还有最本质的“更健康”。
前阵子有个新闻,说某中学要求学生跑800米必须进3分半才算及格,好多学生练到吐都达不到标准,还有的学生为了及格偷偷吃违禁药,我把这个新闻发给詹斯的时候,他特别生气:“这哪是搞体育啊,这是害孩子啊,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不一样,凭啥要用同一个标准要求所有人?”
詹斯现在周末都会在奥森开免费的新手跑步课,每次都来几十个人,有学生,有上班族,有退休的老人,他从来不教大家怎么提配速,只教大家怎么调整呼吸、怎么拉伸、怎么避免受伤,每次课结束都会跟大家说:“跑不动就走,累了就停,千万别硬撑,跑步是为了让你更爱自己,不是为了让你焦虑。”
上周我跟他一起在奥森慢跑,他还是6分多的配速,身边跟着七八个新手,他边跑边给大家讲奥森里的花什么时候开,哪家的烤肠最好吃,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笑的特别开心,身边有几个跑4分配的人呼哧呼哧地超过我们,脸皱得像个苦瓜,我看着詹斯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比那些跑得飞快的人,要帅多了。
其实詹斯的“慢跑哲学”,说穿了就是最朴素的体育精神:体育从来不是用来攀比的工具,是我们感知身体、享受生活的方式,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跑得快,不需要达到别人的标准,只要你愿意动起来,愿意享受风吹过耳边的感觉,愿意感受汗水流下来的畅快,你就是体育的参与者,就值得被肯定。
就像詹斯经常说的那句话:“跑快的人有风,跑慢的人有景,不管快慢,只要你在路上,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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