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杭州萧山的一场业余飞盘邀请赛上,我又见到了苗喵喵,她穿着明黄色的队服,晒得有点黑,扎着高马尾,跑起来的时候马尾甩得飞快,接到关键致胜盘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差点掀翻顶棚,谁能想到,3年前的她,还是个提“体育”两个字就皱眉头,跑800米能跑到吐,大学体测要提前一周焦虑哭的“体育废柴”?
那天比赛结束我们坐在场边喝冰可乐,她晃着手里的奖牌跟我说:“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以前我总觉得‘体育不好’是刻在我基因里的缺点,没想到现在我居然靠运动吃饭,还能帮那么多和我以前一样怕运动的人找到乐趣。”
曾经我以为“体育不好”是刻在我基因里的缺点
苗喵喵的“体育阴影”,是从初中800米体测开始的。 她至今都记得初二那年的体测现场,那天太阳特别大,她站在起跑线上腿就开始软,哨声一响别人都冲了出去,她跑了半圈就喘得直咳,肺像要炸开一样疼,最后冲过终点的时候直接蹲在路边吐了,成绩出来是5分27秒,比及格线慢了整整1分钟,体育老师拿着登记表皱着眉跟她说:“你这体能,以后连中考体育都过不了,到时候拖你总分后腿哭都没用。” 那句话像个烙印一样印在了她心里,从那之后她就默认“我就是天生不擅长运动”,高中时候她为了逃体育课,总假装来例假请假,一个学期能有大半个月的“生理期”;大学体测800米,她提前一周就开始失眠,跑前还得喝两罐红牛给自己打气,最后还是差3秒及格,追着体育老师求了半天才给加了平时分勉强过线。 毕业之后她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是家常便饭,每天坐在电脑前12个小时,连下楼取外卖都嫌累,更别说运动了,25岁那年她腰突发作,早上起来疼得站都站不起来,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她腰椎间盘突出已经压迫到神经了,再不动以后说不定要手术,她拿着体检报告回公司请假,领导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娇气,年纪轻轻一身毛病。” 那段时间她特别焦虑,也尝试过逼自己运动:花3000多办了健身年卡,去了三次就嫌撸铁枯燥、教练总推销课,再也没去过;跟着网上的博主跳帕梅拉,动作跟不上喘得像狗,跳了一次浑身疼了三天,直接放弃;早上定了6点的闹钟起来跑步,跑了800米就蹲在路边喘气,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运动就是给那些天生擅长的人准备的,我这种废柴就不配动。”苗喵喵喝了一口可乐,笑着跟我说,“我估计很多人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吧?从小到大我们的体育教育,好像从来都是和‘达标’‘考核’‘排名’绑定的,没人告诉我们,运动本来就不是为了比谁更快更强,它首先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啊。” 我特别认同她这句话,我们这代人的体育启蒙,好像从来都缺了“快乐”这一课,学校里的体育课永远在练考试项目,跑慢了要被骂,跳不高要被嘲笑,久而久之,大家提到“运动”首先想到的就是“我会不会不及格”“我会不会拖后腿”,早忘了出汗本身就是件很爽的事。
第一次玩飞盘的时候,我才发现运动根本不需要“擅长”
2022年春天,苗喵喵的朋友硬拉着她去参加一场新手飞盘局,她本来死活不想去,怕自己跑不动接不到盘拖大家后腿,朋友跟她说:“没事,都是新手,没人会说你,大不了你就在场上走都行。” 她半信半疑去了,到了场地才发现,大家真的都不太会,教练从最基础的握盘、传盘开始教,她第一次扔盘扔偏了,砸到了旁边的男生,对方不仅没生气,还笑着跟她说“没事,我刚开始扔还砸过教练的头呢”;她跑了半天接不到盘,队里的人都喊“喵喵你跑位特别棒!下次盘肯定传给你!”,后来她好不容易接到了第一个盘,全场的人都给她鼓掌,那天她跑了两个小时,汗把T恤都湿透了,居然一点都没觉得累,散场的时候还在跟朋友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运动原来这么开心。”苗喵喵说,“没人管你跑的快不快,没人要你必须达标,大家只会给你加油,只要你上场跑了,哪怕一个盘都接不到,大家也会说你很棒。” 从那之后她就入了飞盘的坑,最开始每周去一次新手局,后来慢慢开始玩进阶局,还特意报了培训班考了飞盘国家级裁判证,有次她去外地当一场业余飞盘赛的边裁,休息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怯生生地过来跟她说:“姐姐我跑不动,每次玩飞盘都怕拖队友后腿,是不是我这种人就不适合玩运动啊?” 苗喵喵看着那个小姑娘,像看到了当年跑800米的自己,她拉着小姑娘的手说:“哪有什么适不适合的,你不用跟别人比速度,能跑多少跑多少,接不到盘也没关系,玩得开心就够了,运动又不是考试,没有及格线的。” 那天比赛结束,小姑娘特意跑过来跟她说,自己刚才在场上接到了两个盘,队友都夸她了,特别开心,苗喵喵说那时候她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能不能做一个专门给新手的运动社群,让所有怕运动、觉得自己“体育不好”的人,都能放心大胆地上场玩?
靠小众运动吃饭,我找到了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最开始她只是在小红书发自己玩飞盘的日常,分享新手选盘攻略、飞盘怎么避免受伤、第一次玩飞盘要注意什么,没想到好多人在评论区问她能不能组织新手局,说自己想玩但是怕没人带,怕拖后腿。 她试着拉了个群,第一次组了12个人的新手局,每个人收39块钱,包了两小时的场地费,还给大家准备了冰矿泉水和驱蚊水,散场的时候她还给每个人免费拍了照片,那次局之后,所有人都跟她说玩得特别开心,还要带朋友来,慢慢的找她报名的人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一周要开8场局,她还要上班根本忙不过来,纠结了半个月,她干脆辞了互联网的工作,专门做起了小众运动社群。 现在她的社群已经有2000多个人了,除了飞盘之外,还开了腰旗橄榄球、陆地冲浪板、徒步溯溪、城市夜骑的局,每个月最少能开20多场活动,还有运动品牌、商场找她做活动推广,上个月她算了算收入,有5万多,比之前上班的工资高了两倍还多。 “我做局和别人不一样,我最看重的就是新手的体验。”苗喵喵跟我说,她每次开新手局,都会提前跟老玩家说不许嫌弃新手,不许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谁要是说了下次就不让来了;她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场地,给大家准备好创可贴、运动补给的小面包,怕女孩子晒还会准备免费的冰袖;每个第一次来的人,她都会送一个印了社群logo的小腕带,大家熟了之后都开玩笑说,戴这个腕带的,都是“体育不好也敢玩”的自己人。 上个月她组织了一场亲子飞盘局,有个妈妈带着10岁的儿子来,那个小男孩有点胖,学校体育测试总是不及格,平时特别自卑,来了之后躲在妈妈身后不敢上场,苗喵喵拉着他的手带他玩,还特意让队友多给他传盘,那天小男孩接到了三个盘,散场的时候攥着苗喵喵的手说:“阿姨,我下次还要来,他们都夸我跑得快!” 现在那个小男孩每周都跟着妈妈来玩飞盘,半年瘦了10斤,前几天他妈妈特意给苗喵喵送了一杯奶茶,说他这次学校体育测试800米跑了及格,还主动报名了学校的运动会。“那个妈妈跟我说,孩子现在特别自信,说自己现在也是‘运动小能手’了。”苗喵喵说,“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做这件事真的特别有意义。” 在我看来,苗喵喵的社群能做起来,本质上是踩中了现在普通人对运动的真实需求:大家要的根本不是练出八块腹肌、跑马拉松拿奖,而是“没有压力的快乐运动”,不用怕被教练推销,不用怕被别人嫌弃菜,不用非得追求什么效果,只要能开心出汗,能认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就足够了,现在很多人说小众运动是风口,其实哪有什么风口,只不过是大家终于把运动从“考核任务”变回了“休闲娱乐”而已。
别再说小众运动是“社交货币”,普通人的快乐本来就该这么简单
这两年飞盘、腰旗橄榄球这些小众运动火了,也出来了很多争议,有人说玩这些的都是“媛”,都是为了拍照搞社交,不是真的运动;还有人搞起了运动鄙视链,说玩飞盘的不如跑步的,跑步的不如撸铁的,好像运动非得整点门槛才算高级。 我问苗喵喵怎么看这些争议,她笑了笑说:“我局里什么人都有,有穿美美的小裙子来拍照的小姑娘,拍够了就上场跑,跑的比谁都拼;有50多岁的阿姨跟着女儿来玩,玩了几次之后拉着自己的广场舞小姐妹组了个中老年飞盘局;还有程序员兄弟每周都来,说比在家打游戏有意思多了,拍照怎么了?拍好看的照片本来就是开心的一部分啊,只要你真的上场跑了,真的出汗了,不管你是为了拍照来的,还是为了减肥来的,还是为了认识朋友来的,都没问题,运动哪来那么多高高在上的规矩?” 她跟我讲了上次的事,有个52岁的张阿姨,第一次来的时候特别不好意思,说“我这么大年纪了玩这个会不会被年轻人笑话”,结果那天张阿姨接了好几个盘,跑的比很多年轻人都快,散场的时候特别开心,说“比跳广场舞有意思多了,还能跟年轻人打交道,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十岁”,现在张阿姨每周都来,还会自己带切好的水果分给大家,完全成了社群里的“团宠”。 “我最烦有人说什么‘这个运动不高级’‘玩这个的都不是真的爱运动’,运动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比谁更强啊,是让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苗喵喵说,“你可以喜欢在健身房撸铁,也可以喜欢在公园玩飞盘,可以喜欢跑百公里越野,也可以喜欢饭后散散步,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只要你动起来了,能让自己开心,就是最好的运动。” 那天我们聊到天黑才散,苗喵喵骑上她的滑板要去夜骑,跟我挥挥手说下周还要组织去临安溯溪,邀请我一起去,看着她滑走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行业最该有的样子:它不是属于少数有天赋的运动员的,也不是非得花大价钱办健身卡请私教的,它可以是公园草坪上一场几十块钱的飞盘局,可以是江边的一次夜骑,可以是周末的一次徒步,它属于每一个想要动一动、想要开心的普通人。 而像苗喵喵这样的普通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我们这代人的“运动”:没有及格线,没有鄙视链,不用怕自己不够好,只要你想玩,随时都可以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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