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东京奥运会冠军苏炳添的一条采访，他说“我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让只有天赋的人站在塔尖，而是让所有人都能试着跑两步，找到自己的节奏”，这句话我盯着看了好久，忽然想起去年春天被朋友硬拉去参加杭州迷你马拉松的那个早上，风刮过我汗湿的刘海，我喘得像个破风箱却还在往前挪步的瞬间,好像第一次懂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体育劝退的前27年，我以为我天生和运动无缘
我从小到大都是体育差生，这个标签从小学三年级贴到了工作第三年。 小学运动会我永远是坐在观众席写加油稿的那个，800米测验从来都是补考才能及格，初中体育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姑娘读书就行，运动没天赋也没关系”，我那时候深以为然，甚至把“我天生不适合运动”当成了挡箭牌：朋友喊我去打羽毛球我摆手说我跑不动，公司组织徒步我第一个报名当后勤，就连下班多走10分钟路去地铁站，我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我身边有太多人和我抱持一样的想法：体育是有天赋的人的事，是肌肉线条好看的健身博主的事，是奥运会赛场上拿金牌的运动员的事，我们这种普通上班族，每天坐10个小时，加班到腿软，哪有精力搞什么体育？ 直到我撞见发小阿凯在小区楼下夜跑，我差点没认出他，180斤的胖子瘦得下巴都尖了，运动服套在身上晃荡，看见我还挥挥手跑过来，塞给我一瓶矿泉水说“我现在5公里能跑28分钟了”。 阿凯以前比我还抵触运动，上学的时候体育课能逃就逃，毕业之后做程序员，天天熬夜吃外卖，去年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动，30岁就要吃保肝药，他最开始下楼走路，100米都要歇三次，走两步就喘得直扶树，小区里的大爷都笑他“小伙子这身体还不如我老头子”，他说那时候也想过放弃，但是一想到体检报告上的箭头，还是咬着牙第二天又下来了，从走100米到走1公里，再到跑500米，跑3公里，半年时间瘦了35斤，脂肪肝直接转成了轻度。 “我以前也觉得体育是厉害的人玩的，后来才发现，我这种废柴，也能在跑步里找到爽感。”阿凯擦着汗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我忽然有点好奇，被我排斥了二十多年的体育,是不是真的有我没发现的另一面。
站在迷你跑的起点我才发现，这里没有“必须赢”的规则
我是被阿凯硬塞了迷你马拉松的名额的，5公里，对那时候最多能连续跑2公里的我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比赛当天我磨磨蹭蹭到起点，做好了跑不动就走完全程的准备，结果一抬头差点笑出声：站我左边的小姑娘扎着双马尾，穿了一身洛丽塔，鞋上还别着蝴蝶结，正举着手机自拍；右边是个推婴儿车的奶爸，小孩坐在车里叼着奶嘴，手里举着个小旗子晃来晃去；我前面站着个头发全白的爷爷，T恤背后印着一行字“跑了20年，今年72”，正压腿压得轻松。 发令枪响的时候我还在愣神，身边的人潮水一样往前涌，我也跟着小步跑了起来，刚跑了1公里我就喘得不行，扶着路边的树咳，刚才站我前面的老爷子慢下来递了我一颗薄荷糖：“小姑娘第一次跑吧？别着急，慢慢挪，能站在这儿就已经赢了，没人要求你拿第一。” 那天我跑了42分钟才到终点，比第一名慢了整整20分钟，冲线的时候工作人员还是给我挂了块铜色的纪念奖牌，还给我递了一瓶冰可乐，我拿着奖牌站在终点线旁边，看见穿洛丽塔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冲过来，抱着朋友尖叫“我居然跑完了！我以为我最多跑1公里”；推婴儿车的奶爸把孩子举起来，小孩举着奖牌往嘴里塞，奶爸笑着拍照片给老婆发语音“你看你儿子也拿奖牌了”；那个72岁的爷爷早就到了，正给几个年轻人讲他年轻时候跑马拉松的经历。 我咬着冰可乐的吸管忽然有点鼻酸，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在体育这件事里，没有听到“你怎么这么慢”“你没有天赋”的评价，所有人都在笑，不管跑了30分钟还是50分钟，大家都在互相说“你真棒”，我之前对体育的所有偏见，在那个风里带着樱花香的早上，碎得一干二净。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规则就是“更快更高更强”，就是要赢过别人，要拿第一，要比所有人都厉害才配参与，直到那天我才明白，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根本没有那么多苛刻的规则：你可以跑5公里也可以走5公里，可以穿专业的运动服也可以穿洛丽塔，可以72岁还在跑马拉松，也可以30岁才开始学走路，只要你动起来,你就已经是赢家了。
体育的本质，是给普通人一个和“次我”对话的机会
后来我慢慢养成了夜跑的习惯，也在小区的运动场上认识了不少人，52岁的张姨是给我触动最大的一个。 张姨前两年更年期，失眠、焦虑，天天在家和老公吵架，儿子说她两句她就能哭半天，去医院看了好几次，药吃了一堆也没见好，去年小区里凑了个气排球队，缺人就把张姨拉去凑数，她最开始连球都接不住，打两下就嫌累，结果打了半个月，失眠居然好了，晚上沾枕头就能睡，脾气也顺了。 现在张姨是小区气排球队的主力，上个月还跟着队伍去参加市里的业余比赛，拿了三等奖，抱着奖状在朋友圈发了9张照片，配文是“活了52年，第一次觉得我不是谁的妈谁的老婆，我就是我自己”。 我那天刷到她的朋友圈，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心理学概念“次我”：就是那个藏在你社会身份背后的，怯懦的、懒惰的、不被你看见的自己，你平时是员工是父母是子女，只有在运动的时候，你所有的社会身份都会被剥掉，你只需要面对你自己：跑不动的时候要不要停下来？接不住球的时候要不要再试一次？摔疼了要不要再站起来？ 我之前学滑板的时候特别有感触，我协调性差，摔了无数次，膝盖青了好大一块，每次摔的时候我都想算了我本来就不是这块料，但是每次看着别人滑得风驰电掣的样子，我又忍不住爬起来再试，终于有一次我能滑100米不摔的时候，我在江边滑了一圈又一圈，风灌进我的衣服里，我脑子里什么KPI什么改了八遍的方案都忘了，那时候我面对的就是我那个“次我”：她怕疼，怕丢脸，怕做不好，但是我还是拉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后来总跟身边的人说，你一定要试着找一项自己喜欢的运动，不用做得好，哪怕就是每天下楼走两圈，周末去公园打打羽毛球，你都会发现不一样：你不会再纠结老板今天是不是对你不满意，不会再焦虑孩子的成绩是不是退步了，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体上，你能感受到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腿上的酸胀感，你会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我活着，我在掌控我自己的身体。 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它从来不是给少数人准备的秀场，是给所有普通人准备的避难所，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有多少钱，甚至不需要做得好，你只要动起来，就能获得最纯粹的快乐，就能和那个被你忽略了很久的“次我”,好好聊聊天。
别让“没天赋”三个字，挡住你触碰快乐的脚步
我前阵子陪同事给她女儿报轮滑班，教练跟她说你家孩子协调性特别好，说不定以后能走专业路线，同事特别开心，转头就跟我说“要是没天赋的话，我都不想给她报，浪费时间”。 我当时就想起我小时候体育老师跟我说的那句“你没天赋就不用好好练体育了”，其实我们这代人，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就是这么来的：好像做什么事都要奔着“出成绩”去，没有天赋就不值得做，做不好就等于浪费时间。 但是凭什么呢？我们学画画不是为了当画家，学唱歌不是为了当歌手，怎么到了体育这里，就必须要有天赋必须要拿成绩才有资格参与？ 我同事家的小孩其实协调性一点都不好，学了三个月轮滑还经常摔，但是每次摔了她都爬起来哈哈大笑，跟她妈妈说“我今天比上次摔得轻！我进步了！”，有次我下班碰见她在小区里滑，看见我就冲过来喊“阿姨你看！我能滑20米不摔啦！”，那个骄傲的小表情，比拿了世界冠军还开心。 这难道不就是体育的意义吗？对于我们99%的普通人来说，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不可能打破世界纪录，但是这不妨碍我们在跑5公里的时候获得快乐，不妨碍我们接住一个羽毛球的时候欢呼，不妨碍我们第一次滑滑板不摔跤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现在国家一直在推全民健身，我家小区旁边去年修了健身步道，今年还建了免费的气排球场和篮球场，下班之后去看，场地上全是人：有刚下班的年轻人组队打篮球，有阿姨们跳广场舞，还有小孩追着跑着玩轮滑，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根本没人在乎谁打得好谁打得不好。 据《2022年全民健身公报》的数据，现在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达到了38.5%，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体育不是必须要去健身房撸铁，不是必须要跑马拉松，不是必须要练出肌肉线条：你下班多走两站路是体育，周末和朋友去公园扔飞盘是体育，在家跟着视频跳10分钟操也是体育，只要你动起来，就已经享受到了体育的快乐。 我现在每次夜跑的时候，都会想起去年迷你马拉松冲线的那个瞬间，我拿着那块廉价的纪念奖牌，喝着冰可乐，风刮过我的脸，我觉得我这么多年的壳好像被打破了，那个总说自己没天赋、不敢尝试的“次我”，那个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次我”，在那个瞬间，终于站在了阳光下，笑得特别开心。 我特别想跟所有像以前的我一样，觉得自己“不适合体育”的人说：别被“没天赋”“跑不快”这些话劝退，也别觉得体育是少数人的专利，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你只需要站到起点，就已经赢了那个总在退缩的自己。 毕竟啊，我们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比赛，从来都不是和别人比，是和那个“次我”,一起慢慢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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