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球场上的“愣头青”,16岁还被教练说“不是打球的料”
2019年我刚从传统媒体辞职做体育自媒体,夏天去厦门出差,朋友拉我去灌篮公园打夜场,7月份的厦门像个蒸笼,晚上8点球场的地面还烫脚,我们打了半场休息的时候,就看到场地最边上的半场有个小孩,对着空气一遍一遍练变向,T恤全湿了贴在背上,刘海滴下来的汗砸在地面上很快就干了。
朋友跟我说那小孩叫曾凡日,刚上高一,是附近三中的体育生,天天泡在球场,每天放学来练3小时,周末能泡一整天,我那时候还笑,说现在这么轴的小孩不多了,后来组队缺人就喊他一起打,他球风特别猛,拿了球就往内线冲,我那时候1米85,体重85公斤,他突破的时候我轻轻一挡他就趔趄了好几步,球飞出了边线,他爬起来第一反应是跑去追球,连身上的灰都没拍,也没喊犯规。
那场球打完我们坐边上喝冰饮,他攥着个喝了一半的冰红茶凑过来,问我刚才变向的时候怎么压重心才不容易被撞飞,我才看清他的手,指关节全是擦伤,手心磨得全是茧,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封面上写着“打球笔记”,里面歪歪扭扭记了好多:“今天碰到个哥,变向重心压得低,要学”“右手运球容易被断,每天加练100组右手胯下”。
我问他这么拼干嘛,想考体育大学?他挠挠头说不想考大学,想打职业,我那时候没好意思打击他,那天我走的时候听旁边球友说,他刚被高中校队刷下来,教练说他个子只有1米82,身体太瘦,对抗差,视野也不好,打后卫没前途,让他好好练田径考学,别在篮球上浪费时间,他爸妈也反对,说家里条件普通,供不起他走职业这条路,不如安安稳稳读书,以后当个体育老师也挺好。
那时候我以为他跟所有一时脑热的少年一样,熬不过半年就会放弃,直到2022年我去福建青年队采访,在力量房又见到了他。
3年换了4支预备队,他用“笨办法”把短板焊成长板
那天我去福建青年队拍预备队的日常,一进力量房就看到个黑瘦的小子在练硬拉,胳膊上贴满了肌贴,护腕破了个洞,还印着湖人23号的logo,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曾凡日,他也认出了我,放下杠铃就跑过来,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说“哥你还记得我不,厦门灌篮公园你教我压重心的!”
坐下来聊天才知道,2020年他身高突然窜了11厘米,长到1米93,臂展也长到2米02,福建青年队的球探去厦门打交流赛的时候看到他打球,觉得他拼劲足,就给了他个试训的机会,但是进了预备队他才知道,职业队的门槛比他想象的高太多了。
同批进队的小孩,要么是从小在体校练的基本功扎实,要么是身体素质爆炸摸高能到3米6,他进去就是垫底的,第一次体测,卧推只能推60公斤,比同位置的球员少了40公斤,3分球10投只能中2个,第一次打预备队联赛,他场均只有2.7分,1.2个助攻,失误比助攻还多,赛季结束的时候队里的裁员名单里第一个就是他。
他说那天他堵在教练办公室门口哭了半小时,说再给他半年时间,要是还打不出来他自己收拾东西走,从那天开始,他成了队里最“卷”的人:每天早上6点第一个到球馆,先练1小时运球再跟队合练,晚上别人都走了他还要留下来加练500个三分,力量房别人练1小时,他练2小时,卧推从60公斤涨到120公斤,用了8个月。
他右手之前是弱侧,运球容易被断,他就刻意把所有生活习惯都换成右手:吃饭用右手,喝水用右手,甚至打游戏都用右手操作,练了半年,右手运球的失误率直接降了70%,有一次他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队医让他休息两周,他第二天还是一瘸一拐的去了球馆,坐在替补席上练投篮,说“我脚伤了手又没伤,能投一个是一个”。
那3年他换了4支预备队,每次都从边缘球员熬成主力,2022年预备队联赛,他场均拿22.3分4.8个助攻,拿到了预备队MVP,终于拿到了升上一队的名额,那天他给我发微信,拍了一张福建队一队的11号球衣,说“哥,我终于做到了”。
首秀砍21分爆上热搜,他的“红”是对所有投机者的打脸
2023-2024赛季开赛没多久,福建队的主力后卫受伤,曾凡日拿到了第一次首发的机会,对手是联盟第一的浙江队,对面的后卫是国家队主力吴前,赛前所有的解说和球迷都觉得他会被打爆,甚至有人说福建队这场要输20分以上。
结果那场比赛曾凡日全场12投8中,三分6中4,拿了21分3个助攻,最后关键时刻还断了吴前的球,快攻扣篮锁定胜局,比赛结束之后他直接爆上了热搜,评论区全是喊他“天才后卫”“未来国家队希望”的,甚至有人说他是“50年一遇的篮球天才”。
我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觉得特别讽刺,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有人一看到球员打出来就喊“天才”,好像所有的成功都是靠天赋,没人看到背后的付出,曾凡日算天赋好吗?16岁才1米82,弹跳在职业球员里也就中等,第一年进预备队体测连合格线都摸不到,他能打出来,靠的根本不是天赋,是别人熬不住的苦。
现在太多人把体育当成捷径了,家长送孩子练篮球踢足球,想的不是孩子喜不喜欢,是能不能靠体育降分上名校,能不能打两年职业赚快钱,稍微吃点苦就心疼,打不出成绩就说孩子没天赋,去年我碰到个家长,孩子练了半年篮球觉得苦不想练了,家长直接就给报了文化课补习班,说“反正也没天赋,浪费那时间干嘛”。
每次碰到这种事我就想起曾凡日,他被校队刷下来的时候,被预备队裁的时候,打了3年预备队连工资都拿不到的时候,要是有一次放弃了,就没有现在的CBA新人王了,体育这条路从来就没有捷径,你要先熬过那三五年看不到希望的日子,要被人否定几百次,要流的汗比喝的水多,要受的伤数都数不过来,才有可能拿到那一张通往职业赛场的门票。
火了之后拒接百万代言,他说“我还想进国家队”
曾凡日火了之后,好多商家找他带货拍广告,最高的代言费开了一年120万,他全推了,除了球队安排的官方活动,他几乎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每天还是最早到球馆,最晚走,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还是随身带着,训练完就记当天的问题,我上次翻了一下,已经记满三本了。
上个月我去福建队采访他,问他推了那么多代言后不后悔,他挠挠头说后悔啥啊,我打球又不是为了赚钱,他说上次打国家队热身赛,跟赵继伟对位,被赵继伟断了3个球,他才知道自己差得远,现在每天还要加练1小时的传接球,看1小时的比赛录像,分析自己的失误,目标是3年内进国家队。
采访结束的时候我碰到他爸妈来队里看他,他妈妈拿着个保温桶,里面装的是他最爱喝的海带排骨汤,阿姨跟我说,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他练球穿的球鞋都是网上买的仿款,磨破了粘一粘接着穿,冬天练球冻得手都裂了也舍不得买个好的护具,现在他能赚钱了,第一笔工资就给家里付了房子的首付,自己还是住球队宿舍,球鞋还是穿球队发的,从来没买过什么奢侈品,赚的钱大部分都存起来,说以后要给老家捐个篮球场,让喜欢打球的小孩不用跑十几公里去城里打球。
那天我从球馆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曾凡日抱着个篮球去加练,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跑起来的时候,跟4年前那个在厦门野球场上练变向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做体育行业快10年了,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少年半路夭折,也见过太多资质普通的孩子靠坚持熬出了头,曾凡日从来不是什么天才,他就是我们每个野球场上都能见到的那种“球痴”:别人在撸串喝啤酒的时候他在练球,别人在谈恋爱打游戏的时候他在看录像,别人被骂两句就放弃的时候他还在死磕。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体育改变命运”,但是大部分人都只看到了改变命运之后的风光,没看到背后要熬多少个无人问津的夜晚,要流多少汗,要受多少伤,要被多少人否定,曾凡日的故事最珍贵的地方,就是他给了所有普通的体育少年一个范本:没有天赋异禀又怎么样?没有贵人扶持又怎么样?你只要每天比别人多练一个小时,多投100个球,多跑1公里,时间久了,你想要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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