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抱着篮球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凑局,30多度的天,刚打了不到20分钟就出了一身汗,正准备到场边拿冰可乐缓口气,就听见半场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小伙子疼到发颤的呻吟。 穿詹姆斯23号球衣的高中生落地时踩在了对面防守人的脚背上,整个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了过去,没两分钟就肿成了小馒头,他蹲在地上攥着脚踝,汗混着眼泪往下掉,可防守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大哥却叉着腰站在一边,撇着嘴说:“打球哪有不受伤的?自己跳那么高落地不稳怪谁?碰个瓷还碰球场上来了?” 这话一出口,跟着高中生来的几个同学当场就炸了,上去就推了那大哥一把,两边五六个人瞬间挤成一团,最后还是球场边上遛弯的大爷大妈和保安过来拉了半天才拉开,我把手里的冰可乐递过去给小伙子敷脚的时候,听见那大哥还在跟身边的朋友嘟囔:“本来就要赢了,这小子一闹搞得也没打成,晦气。” 那天我坐在场边看了很久,最后也没再上场,说真的,我打球打了快20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赢”变成了大众运动里唯一的评判标准,为了赢可以垫脚、可以挥肘、可以骂队友喷对手,甚至可以无视规则、不顾别人的安全,好像赢不了的运动就毫无意义,可我们明明都不是靠打球吃饭的职业运动员啊,丢的是一场球而已,犯得着把人最珍贵的东西都一起扔了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赢”成了大众运动里唯一的政治正确
我后来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很多类似的内容:小区业余篮球赛,有人为了抢篮板直接把对手从空中拽下来,导致对方尾椎骨骨裂,还对着镜头振振有词“竞技体育菜是原罪”;城市业余马拉松赛,替跑、套牌、抄近道的人一抓一大把,甚至有人为了拿名次把补给站的水全部倒掉,不让后面的选手拿;公司组织的羽毛球赛,我前同事为了赢那500块的购物卡,打网前球的时候故意把球拍往对方手上怼,把人家手指甲盖都打劈了,下来还跟我们炫耀“我这叫战术,他自己反应慢怪谁”。 每次看到这种事我都觉得特别荒谬,什么叫竞技体育?职业运动员打比赛是工作,他们赢了能拿奖金、能拿合同、能靠成绩换自己和家人未来十几年的生活,人家拼尽全力争输赢天经地义,可我们这些普通人,工作日熬了五天夜加了五天班,周末好不容易抽出两个小时出来运动,本质上不就是为了出出汗、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顺便认识几个同好吗? 我见过太多人,打个野球赢了就趾高气昂,围着球场绕圈炫耀,输了就摔篮球骂队友,把所有错都推到别人身上;跑个步非得跟别人比配速,明明自己膝盖都疼了还要硬冲,最后把膝盖磨伤了半个月下不了楼;健个身非要跟别人比重量,明明动作都变形了还要硬扛,最后腰间盘突出躺了好几个月。 他们总说“不想赢我还打什么球”,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初爱上这项运动的时候,根本不是为了赢别人啊?你小学第一次拍皮球拍够100次的时候,没人跟你比输赢你也开心得蹦了半天;你中学第一次投进三分球的时候,哪怕那场比赛你们班输了,你也拿着篮球兴奋了一整周;你大学第一次跑完5公里的时候,哪怕用了40分钟,你也会在朋友圈晒出自己的运动记录,那种成就感根本不是赢了别人能比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把职业赛场的残酷逻辑硬生生搬到了普通人的运动里,把“赢”当成了唯一的目标,为了那点虚无的胜负欲,连基本的尊重和底线都不要了,最后球赢了,人却输得一塌糊涂,这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那些真正走得远的运动爱好者,赢的从来不是对手,是自己
我在球场认识一个快70岁的王大爷,退休前是纺织厂的厂队中锋,技术特别好,三分准得离谱,每次跟我们年轻人打3v3都故意放水,还时不时停下来教我们怎么上篮不容易崴脚,怎么卡位不用肘顶人,他每次来打球都背个布袋子,里面除了水杯,装的全是云南白药、创可贴、降温贴,谁要是扭了碰了,他掏出来的药比球场边上的药店还全。 有一次我们打完球蹲在路边喝冰汽水,我问他打球打了一辈子,赢过最爽的一场比赛是什么?他摆了摆手说早就记不清了,年轻时候也争强好胜,28岁那年打厂级联赛的决赛,为了抢一个篮板跟对面的中锋打了一架,俩人都被罚下了场,最后他们厂输了比赛,他跟那个中锋记仇记了快30年,结果退休之后俩人在老年球场碰到了,打了一场球就冰释前嫌,现在天天约着打球,打完还一起去喝羊汤。 “我现在都快70了,跟谁争啊?赢了比赛能多活几年还是能多领退休金?”王叔拧开手里的菊花茶喝了一口,笑着说,“我现在赢的就是我自己,跟我同岁的老头好多都坐轮椅了,我还能跑能跳,能投进三分,这就比什么都强,赢过多少人我早忘了,我就记得当年跟队友打完球啃泡面、赢了比赛全队凑钱买一瓶汽水分着喝的日子,那才是真的开心。” 去年我参加过一个业余山地自行车赛,全程20公里,我骑到一半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大哥的车链掉了,蹲在路边急得满头汗,我本来想加速超过他,结果在我前面的一个小伙子直接停了下来,蹲下来帮他修车,俩人折腾了十多分钟才把车链装好,最后他俩都没进前20名,完赛的时候我看到他俩勾肩搭背的站在终点拍照,笑得比拿了冠军的人还开心,我后来问那个小伙子后悔吗,他说有什么可后悔的,名次下次还能冲,但是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比拿那几百块钱的奖品值多了。 你看,真正爱运动的人,从来不会把赢对手当成目标,他们赢的是更强的身体、更豁达的心态、更多的同好,还有那些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美好回忆,这些东西,比赢100场球都珍贵。
别让胜负欲,绑架了你最初爱上运动的理由
我小时候特别笨,跑不快跳不高,小学运动会接力赛从来没人愿意跟我一组,直到四年级的时候体育老师教我们打篮球,我站在三分线外随手一扔,球直接空心落网,那个“唰”的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全班同学都在给我鼓掌,我拿着篮球站在太阳底下,开心得连耳朵尖都红了。 后来我打了很多年球,赢过很多比赛,拿过不少奖状奖杯,可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年那个三分球,还有大学时候打院赛,我们队实力特别差,小组赛三场全输,最后一场打完我们全队在操场坐了两个小时,喝着最便宜的罐装啤酒,说以后不管毕业去了哪个城市,都要每年凑在一起打一次球,那个时候我们连个安慰奖都没拿到,可那种满足感,比后来我打路人局拿MVP的时候要强烈得多。 现在很多人总说“输了就是丢面子”,可面子哪里是靠赢球挣来的?你打球干净,不挥肘不垫脚,队友失误了你笑着说没事再来,对手打得好你主动竖个大拇指,哪怕你全场得0分,大家也愿意跟你玩,下次打球第一个喊你;你为了赢耍阴招,全场拿30分把所有人都打爆了,下次大家看见你就躲,组队都不愿意跟你一组,你赢那一场球有什么用? 我有个闺蜜之前为了减肥开始跑马拉松,跑了三年,每次都是倒数几名,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完赛而已,可她每次跑完都特别开心,拍好多照片发朋友圈,说路上看到了好多好看的花,有个小朋友给她递了一瓶水,风刮过脸的时候特别舒服,她说她从来没想过拿名次,能坚持跑完就已经赢了自己了,干嘛要跟别人比? 运动本身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更强一点,跑得更快一点,投得更准一点,就已经足够了,别让那点没必要的胜负欲,绑架了你当初爱上运动的理由,毕竟你打球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比起“赢”,我们更该教给下一代的是运动该有的底色
前几个月我刷到一个新闻,两个小学足球培训班打友谊赛,其中一个队输了,场边的家长不愿意了,冲上去骂裁判,还跟对面的家长打了起来,最后警察来才劝住,可镜头扫到场边的孩子的时候,我看到刚才还在场上拼抢的小朋友,正手拉着手给对方递矿泉水,还互相讨论刚才那个球踢得有多帅。 你看,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大人反而不懂,运动从来不是教孩子怎么赢,而是教他们怎么体面地输,怎么在规则里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尊重对手、尊重规则、尊重自己。 我小外甥今年10岁,在学校踢足球,上个月他们队打区级比赛输了,全队的小朋友下场都哭了,可教练还是带着他们给赢的队鞠躬,给对面的最佳球员鼓掌,后来我问小外甥输了难过吗,他说难过,但是他认识了对面队的一个前锋,俩人都喜欢梅西,约着暑假一起去足球场练球,比赢了比赛还开心。 你看,这才是运动该有的样子啊,它不是教你不择手段赢过所有人,而是教你怎么在竞争里找到朋友,怎么在失败里学到东西,怎么永远保持热血和真诚,这些品质,比拿多少个冠军都重要。 上周我又在球场碰到了那个被垫脚的高中生,他拄着拐坐在场边看大家打球,那个垫脚的大哥也在,还给小伙子带了水果和医药费,俩人加了微信,说等小伙子好了一起打球,大哥还说以后再也不做那种危险动作了。 其实我们这辈子会打无数场球,跑无数次步,参加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比赛,输的场次多了去了,丢的是一场球而已,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千万别把对规则的敬畏、对对手的尊重、对运动的热爱,还有那个当初只是投进一个三分球就开心半天的自己,一起丢了。 毕竟运动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结果,而是你跑起来的时候吹过耳边的风,是球空心落网的那个清脆的声音,是打完球跟朋友蹲在路边喝的那瓶冰汽水,是那些你过了很多年想起来,还会忍不住笑出来的瞬间,这些东西,才是我们爱上运动的初心,才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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