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的全国击剑锦标赛女子佩剑个人决赛现场,当裁判最后一声哨响落下,15:13的比分牌亮起来的瞬间,林思予摘下面罩,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磨得发亮的剑道上,她愣了两秒,才突然蹦起来抱着场边的四川队教练尖叫,后脑勺翘起的呆毛还沾着汗,和任何一个拿到糖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那天赛后采访,有记者问她夺冠第一时间想做什么,她攥着奖牌笑得露出小虎牙:“想回自贡吃我妈冻在冰箱里的冷吃兔,特辣的那种。”没有千篇一律的感谢词,也没有宏大的目标宣言,这个从自贡老城区体校走出来的22岁姑娘,就这么带着一身烟火气,闯进了大众的视野里。
老剑道上的小丫头,把冷吃兔揣进运动包
林思予和击剑的缘分,说起来特别偶然,10岁那年她在自贡市体校门口卖凉虾的摊子前等妈妈,刚好碰到佩剑教练李平出来买水,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站得笔直、眼睛亮得像小星星的小姑娘。“当时李教练过来问我妈,要不要让孩子试试击剑,我妈以为是让我练什么武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刚好能治我爱跑跳坐不住的毛病。”后来林思予在vlog里聊起这段往事,还忍不住笑。
那时候自贡体校的击剑馆还是上个世纪90年代修的,整个馆只有两条剑道,地板磨得坑坑洼洼,夏天没有空调,天花板上的三个大吊扇转得嗡嗡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林思予刚练佩剑的时候,剑比她整个人还高半头,握剑的手举10分钟就酸得发抖,站弓步站到腿抖得像筛子,也不敢随便动——李教练的规矩是“剑道上没有逃兵,站不住就自己收拾东西回家”。
“我那时候特别犟,别人站10分钟,我就站15分钟,我妈每天给我带的盐汽水,我练完一节课能喝两瓶。”林思予的妈妈是自贡当地小学的语文老师,爸爸是公交司机,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当初送她练击剑纯粹是想让她锻炼身体,从来没指望她拿什么成绩,知道她爱吃冷吃兔,每次训练前都会炒一大罐塞她包里,训练间隙其他小朋友吃能量棒,她就蹲在剑道旁边啃冷吃兔,辣得嘶嘶吸气也不肯停。
12岁那年她第一次参加四川省青少年击剑锦标赛,临上场前还偷摸塞了两块冷吃兔在口袋里,半决赛遇到比她大两岁的对手,被刺中了小臂,当场就肿起一大块,她坐在场边揉胳膊,摸出口袋里的冷吃兔啃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站起来提着剑就回去打,最后居然拿了个人冠军,领奖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吃剩的半块冷吃兔,把裁判都逗笑了。
那次夺冠之后,李教练找她爸妈谈话,说这孩子有天赋,也能吃苦,最好送到省队去练,那段时间家里开了好几次家庭会,亲戚都劝她爸妈“练体育太苦了,女孩子家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公务员不好吗”,最后还是林思予自己拍板:“我想去,我想拿全国冠军。”
去省队报到那天,她背着大大的运动包,包里装着自己的第一把佩剑,还有妈妈炒的三罐冷吃兔,站在体校门口跟李教练鞠了一躬,说“我要是拿了全国冠军,回来给你带最好的自贡冷吃兔”。
摔过的跟头,都成了佩剑上的配重
进省队的前两年,林思予是队里打比赛最疯的那个,每天最早到训练馆,最晚走,弓步练习一天要做上千次,膝盖磨得青紫,贴个膏药继续练,2019年她第一次进国家队集训名单,本来以为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没想到迎接她的是长达两年的瓶颈期。
“那段时间就觉得自己怎么打都不对,参加选拔赛每次都差一名晋级正赛,看着队友一个个去打国际比赛,我就留在训练馆对着空气劈剑,特别挫败。”2021年全运会预选赛,她在最后一轮被淘汰,无缘正赛,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训练馆待到凌晨,手腕的旧伤复发,缠的绷带被汗浸得发臭,她蹲在剑道旁边哭,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是这块料,甚至买了回自贡的车票,想回去当个击剑教练算了。
回自贡那段时间,她天天泡在以前的老体校里,看小师弟小师妹练剑,有个刚练了半年的小师妹拉着她的手,举着自己掉漆的训练剑说:“思予姐姐,我以后要像你一样,拿全国冠军,去北京打比赛。”那个瞬间林思予突然就红了眼,她想起12岁的自己站在这个老剑道上,也是这么举着比自己还高的剑,跟教练说自己要拿全国冠军。
她回北京当天,李教练给她发了个微信,只有一句话:“佩剑的配重越沉,出剑越稳,你摔过的跟头,都是给你自己加的配重。”那天之后她把之前攒的一箱子奖牌全部塞到了柜子最底层,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馆,从最基础的步伐练起,以前她总想着要赢,出剑急躁,那段时间她逼着自己慢下来,对着录像一遍一遍扣动作,手腕疼得握不住剑就戴两层护腕,膝盖积液抽了三次,抽完第二天就回去训练。
2022年她去参加世界杯分站赛,第一轮就抽到了东京奥运会的冠军,所有人都觉得她肯定要一轮游,她站在剑道上一点都不怵,进攻猛得像小老虎,最后只以3剑的差距惜败,赛后那个奥运冠军特意过来跟她握手,说“你打得很好,下次我们赛场再见”,那天林思予拿着自己的佩剑站在赛场门口,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妈,我觉得我离冠军不远了”。
风过剑梢,普通人的“冠军”也值得喝彩
2023年全锦赛的夺冠之路,林思予走得一点都不轻松,半决赛对上拿过三次全国冠军的老将沈晨,前两节她都落后3剑,最后30秒她连追3剑,最后一个弓步刺中对手的面罩反杀,场边的四川队教练跳得比她还高,决赛对阵国家队主力杨恒郁,最后10秒比分还是13平,她抓住对手的防守漏洞,一个劈剑落在对手的有效部位,拿下了制胜分。
夺冠之后她第一个电话打给妈妈,电话那头妈妈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只说“冰箱里给你冻了冷吃兔,等你回来吃”,后来她回自贡,特意去了老体校,给每个小队员都送了自己签名的面罩,还有一大包水果糖,她站在那条磨得发亮的老剑道上,跟小队员说“我12岁的时候也站在这里,以为全国冠军是很远的东西,只要你肯练,总有一天能拿到的”。
作为一个体育写作者,我关注林思予很久了,她不像很多顶尖运动员那样,从小就被当作天赋选手捧着,她就是最普通的体育生样本:出身普通工薪家庭,没有优渥的训练条件,靠着一股子犟劲从老城的旧剑道一路走到全国冠军的领奖台,很多人说击剑是“贵族运动”,普通人家的孩子玩不起,但林思予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坚持,总有属于你的位置。
现在网上总有人讨论“体育生是不是高考捷径”,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很荒谬,你去看看林思予手上的茧子,膝盖上的旧伤,看看她每天8小时的训练量,看看她因为长期握剑变形的手指,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捷径,所有你看到的光鲜亮丽,背后都是你想象不到的付出,林思予自己也在采访里说:“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就是比别人多练了几个小时,多熬了几个晚上而已。”
更让我感动的是,现在的体育氛围早就不是“唯金牌论”了,大家不再只盯着奥运冠军、世界冠军,反而更愿意关注林思予这样的普通运动员的故事:她会在训练结束之后给家里养的橘猫“剑剑”煮鸡胸肉,会在比完赛之后跟队友去吃特辣的重庆火锅,会在vlog里吐槽教练给她加的训练量太大,会晒自己手上的茧子跟粉丝开玩笑“这是拿冠军的勋章”,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冠军”,就是个有血有肉、爱吃辣、爱撸猫的小姑娘,她的故事离我们普通人更近,也更有参考意义。
现在林思予正在备战巴黎奥运会的选拔赛,还有2025年的全运会,她在最新的vlog里说:“能不能去奥运会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每次拔剑的时候,不后悔就行,就算最后没选上,我也已经拿了全国冠军,没辜负10岁那年站在老剑道上的自己。”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剑道”,可能是职场上的项目,可能是学业上的考试,可能是生活里的一个小目标,我们都不是天生的天才,都会遇到瓶颈,都会有想放弃的瞬间,但你只要像林思予一样,咬着牙多熬一会,多走一步,总有一天你手里的剑也会出鞘,风会吹过剑梢,你所有的坚持,都会给你最好的答案。
那天刷到林思予回自贡的视频,她穿着运动服,蹲在体校门口的凉虾摊子前买凉虾,老板认出她来,要给她免单,她摆摆手掏出手机扫码,说“我就是个普通的运动员,该给的钱得给”,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她手里举着凉虾,笑得特别开心,我突然就想起她夺冠那天说的话:“我练击剑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大人物,就是因为我喜欢,我想做到最好。”
是啊,能够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不管最后站在什么位置,你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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