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吧10月30日讯 上周六2024年全国和美乡村篮球大赛(村BA)总决赛在贵州台盘村落下帷幕,来自贵州黔东南的尚重镇队以68:65击败甘肃平凉队拿下总冠军,现场4万多名观众挤满了没有固定座位的露天球场,爬树的、架梯子的、站在屋顶上的观众喊到嗓子沙哑,冠军奖品除了定制奖杯,还有一头价值两万元的黄牛,亚军拿了香猪,季军领了几只黑山羊,赛后球员们扛着黄牛绕场一周的画面,短短几个小时就冲上了各大平台热搜,总阅读量破了20亿。
作为直播吧的前线记者,我在台盘村的球场边蹲了三天,见证了冠军诞生的全过程,回来之后我又去了家附近的滨河公园野球场待了一下午,看着一群身份各异的普通人在球场上跑跳喊闹,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这场没有明星、没有天价奖金、甚至连像样的VIP看台都没有的草根比赛,能让全中国的球迷为之疯狂。
村BA的冠军领奖台,装的不是奖杯是普通人的篮球梦
很多人不知道,拿下这次村BA总冠军的尚重镇队,12名球员里没有一个是职业运动员:队长吴明辉是镇上中心小学的体育老师,得分后卫吴胜是开挖掘机的个体户,内线主力吴迪是家里养了30头猪的养殖户,年龄最小的队员今年刚19岁,还在贵阳读大专,为了打比赛特意请了半个月的假回村训练。
我在赛后采访吴明辉的时候,他的球衣已经被观众递过来的矿泉水、冰粉浸得湿了大半,手里还攥着隔壁村阿婆塞给他的煮鸡蛋,他说他们队从来没有什么专业训练,大家平时都要忙工作忙农活,只能每周六凑到镇上的旧操场练两个小时,为了练三分,他每天放学之后都要留在学校操场投300个球,有时候投到天黑看不见篮筐,就叫老婆站在篮下给他举手机照明,半决赛的时候他们落后12分,场边的观众喊得比球员还急,有个70多岁的老爷爷抱着个大喇叭喊“娃们别怕,输了爷爷请你们吃酸汤鱼”,最后他们连追15分逆转的时候,老爷爷激动得当场哭了。
有人说村BA的奖品太“土”,拿黄牛当冠军奖上不了台面,但我在现场看到,球员们扛着黄牛绕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都在喊,那种快乐是装不出来的,吴明辉跟我说,那头黄牛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卖了之后的钱一部分给队里买新的篮球和护具,剩下的全部捐给镇上的小学,给孩子们修个新的篮球架,“我们小时候想打球连个平整的场地都没有,现在我们拿了冠军,得让下一代的小孩有更好的条件打球。”
我一直觉得,职业篮球的顶端是NBA、是CBA,那里有最专业的场地、最顶尖的球员、最盛大的舞台,但篮球的根从来都不在这些聚光灯聚焦的地方,而在每一个有人愿意为了投进一个球拼尽全力的普通球场里,村BA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什么高超的球技,而是这群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到最后一刻的样子,他们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比NBA总冠军拿奥布莱恩杯还要耀眼。
我在小区野球场见到的,比职业联赛更鲜活的“篮球人生”
从贵州回来之后,我特意去了家附近的滨河公园野球场待了一下午,这里没有专业的记分牌,没有裁判,场地边缘还堆着大爷大妈晒的白菜,但打球的人多得要排队等半场,一群人从十几岁的学生到五六十岁的退休大爷都有,衣服上印着的号码从科比的24号到詹姆斯的23号,还有的印着自己公司的logo。
那天我碰到了42岁的张军,他是个开了5年网约车的老司机,左膝盖上套着厚厚的护膝,护膝侧面还绣了个小小的24号,是他10岁的儿子给他绣的,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要还房贷要养老人,就把打球的爱好放下了,两年前儿子看奥运会篮球比赛,问他“爸爸你会不会打球呀”,他才重新捡起了篮球,现在他每天早上6点出车,跑到下午4点,就把车停在球场边上,打两个小时球再去跑晚高峰,哪怕每个月少赚两三千块钱也愿意。 “跑一天车腰都快断了,有时候碰到不讲理的乘客,投诉我绕路扣我钱,憋得一肚子火,但是一摸到篮球,一跑起来,什么累什么气都忘了,上个月我们这群球友自己凑钱办了个‘滨河杯’,12支队伍,报名费AA,冠军奖品是每人一箱红牛,还有对面烧烤店的500块代金券,我们队打决赛的时候最后10秒落后2分,我抢了个篮板补篮绝杀,全场的人都在喊我名字,那天我带着老婆孩子去吃烧烤,儿子举着我们那个用塑料做的奖杯到处跟人说‘我爸爸是篮球冠军’,那一刻我觉得,什么加班什么差评,都值了。”
在张军他们队里还有个16岁的小孩叫李宇,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留下了后遗症,右腿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但是三分投得特别准,每天放学背着书包就来球场练球,书包上还挂着CBA辽宁队的钥匙扣,他说自己的梦想是以后当一个残疾人篮球教练,“我知道我打不了职业比赛,跑也跑不快跳也跳不高,但是我投三分准啊,我想教更多和我一样的小孩打球,让他们知道,就算身体有缺陷,也能在球场上找到快乐。”上周他们和隔壁小区的野球队打友谊赛,最后3秒落后1分,队友特意把球传到了他手里,他踮着脚投出的三分擦着篮筐落了进去,全场几十个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说那是他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
我在场边坐了一下午,看到外卖小哥停了车趁等单的间隙投两个篮,看到退休的王大爷带着自己的小孙子练运球,看到下班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把公文包往场边一扔就上场打半场,没有人计较动作标不标准,没有人在乎输了赢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爱篮球?不是因为篮球能给我们带来名和利,而是因为在球场上,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只要你站上去,你就是和大家平等的球员,只要你愿意跑愿意跳,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别让“专业门槛”,挡住普通人靠近体育的路
这段时间我看到很多人在网上吐槽村BA“不够正规”,说场地是水泥地容易受伤,球员动作不标准观赏性差,连个专业裁判都没有,办这种比赛纯属浪费资源,还有人去野球场打球,看到新手动作笨就冷嘲热讽,说“不会打就别上来丢人”,我觉得说这种话的人,根本就不懂篮球,也不懂体育。
我自己刚学打球的时候,个子矮跑不快,投十个球能进一个都不错,第一次去野球场不敢上场,站在场边看了半个多小时,有个打完球休息的大哥看出我想打,主动给我递了个球说“小伙子上来玩啊,打球哪有不丢人的,投不进我们帮你抢篮板”,那天我虽然一个球都没进,但是大哥每次都给我传球,我打完球一身汗,开心了好几天,如果那时候他也跟我说“不会打就别上来”,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篮球。
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有误区,觉得只有拿奖牌的才叫运动员,只有进职业联赛的才叫打球,只有办得光鲜亮丽的国际大赛才叫体育赛事,普通人打打球就是“瞎玩”,上不了台面,但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地方的体育氛围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办了多少国际大赛,拿了多少金牌,而是看下班以后有多少人愿意去球场跑两步,看有没有老头老太太在广场打羽毛球,看有没有家长愿意带孩子去球场玩,而不是逼着孩子去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
姚明之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村BA的价值远远超过篮球本身,它是属于普通人的体育盛宴,体育的本质就是要服务于普通人的快乐和健康,而不是只属于少数天才的游戏。”现在我们国家很多城市都在修社区球场,很多地方都在组织草根篮球比赛、草根足球比赛,不管你是送外卖的还是当老师的,不管你是10岁还是60岁,只要你想参加就能报名,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
我们为草根篮球流泪,其实是在为“普通人的高光时刻”喝彩
我在台盘村看决赛的时候,身边坐了个从广东特意赶过来的球迷,他说他自己开了个小超市,平时也爱打球,特意关了三天店坐飞机过来村BA现场,看到尚重镇队夺冠的时候,他哭的比球员还凶,他跟我说“我从小就爱打球,但是身高不够天赋不好,连校队都进不去,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打球,但是看到他们拿冠军,我就觉得好像我自己的梦想也实现了一样”。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天赋进职业队,没有机会在几万人的场馆里打球,我们每天要为了生活奔波,要上班要赚钱要照顾家庭,很多时候连自己的爱好都顾不上,但是我们心里都藏着一个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的梦:你上班的时候被领导骂,但是你在野球场上投进一个绝杀,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的英雄;你开了一天网约车腰酸背痛,但是你抢了一个篮板传了一个好球,你就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没了;你因为身体缺陷被人嘲笑,但是你在球场上投进了制胜三分,所有人都为你鼓掌,那一刻你就比任何明星都要耀眼。
我们为村BA的球员欢呼,为野球场上的普通人喝彩,其实不是为了篮球本身,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这些没有天赋、没有运气、但是依然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人,体育从来都不只是属于少数人的,它是属于每一个愿意跑起来、跳起来、为了一个球拼到底的人的。
我从野球场走的时候,张军还在跟队友商量下个月的“滨河杯”怎么打,小宇还在场边练三分,夕阳落在球场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样子,没有聚光灯,没有天价奖金,但是有最纯粹的热爱,有最真实的快乐,下次你路过球场的时候,别犹豫,上去投两个球吧,说不定下一个绝杀的,就是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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