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高中发小撸串,烧烤店的电视正播湖人打勇士的常规赛，39岁的勒布朗·詹姆斯迎着维金斯起跳，一个劈扣把球砸进篮筐的瞬间，我跟发小手里的冰啤酒都晃出了沫，两个加起来快70岁的人，拍着桌子喊“卧槽”，旁边桌的00后小情侣抬头看我们，像看两个疯子。 散场的时候发小跟我晃了晃他磨得起球的詹姆斯23号钥匙扣，说“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接受詹詹真的要退役了啊？”我盯着马路边穿校服背着篮球包跑过去的小孩，半天没答上来，是啊，从2003年那个顶着“小皇帝”名号进联盟的18岁高中生，到现在被我们调侃“三旬老汉”“老詹头”的四旬老将，詹詹在球场上跑了21年，也在我们这代80、90后的青春里，晃了21年。
从“小皇帝”到“三旬老汉”，他陪我们把青春的碎渣拼成了日子
我第一次知道詹詹,是2007年读初二的时候，同桌偷摸把篮球报塞到桌洞里，头版就是22岁的他单核带队打进总决赛的照片，留着爆炸头，眼睛亮得像要冒火，那时候我们班上一半男生的校服袖子上，都用马克笔写着“James”，放学就抱着篮球往操场跑，模仿他的“螃蟹步”上篮，摔得膝盖流血也乐。 那时候我们班有个叫阿凯的男生，爸妈离婚没人管，成绩垫底，天天跟校外的混混混在一起，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球，书包上永远挂着詹詹的挂件，有次他跟人打架被学校记过，站在主席台上念检讨，念到一半突然说“我以后不打架了，我想考体育生，像詹姆斯一样拼出点名堂”，台下的我们哄堂大笑，连教导主任都摇头，后来我再见到阿凯，是去年回老家的小学，他穿着运动服当体育老师，身边围着一群跑跳的小孩，手机屏保是詹詹2016年抱着总冠军奖杯哭的照片，他跟我说，当年最惨的时候，住地下室吃泡面，觉得全世界都放弃他了，就翻詹詹的采访，那句“你要比所有人都努力，才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他抄在笔记本上，翻烂了三个本，最后真的靠体育特长考上了师范。 我自己复读那年，书桌边贴的也是詹詹2018年打东部决赛抢七，累到瘫在替补席上的照片，那时候每天学到凌晨1点，刷题刷到哭，就盯着那张照片看，想他2018年单核带队，打满48分钟，扛着骑士进总决赛的样子，咬咬牙又能多刷两套卷子，现在我做体育编辑，每次写詹詹的稿子，都觉得要是没有当年那股劲，我可能根本走不出复读的那段黑暗日子。 我们这代人的青春里，好像每个重要的节点，都有詹詹的影子：2016年骑士1-3逆转勇士夺冠，整个男生宿舍楼喊到整栋楼晃，宿管阿姨拿着棍子上来要骂人，看见我们几个大男生抱着哭，默默递了纸巾；2020年他在泡泡园区拿冠军，对着镜头说“Kobe，this is for you”的时候，我刚辞职待业，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哭到喘不上气；去年他打破贾巴尔的历史得分记录，我在公司摸鱼看直播，旁边刚毕业的00后同事问我“他得分王而已，你怎么这么激动”，我笑着说“你不懂，这是我们追了20年的梦啊”。
你以为他只是篮球运动员？他活成了我们想成为的那种“普通人”
网上总有人黑詹詹,说他抱团，说他走步，说他“精致利己”，可我粉了他这么多年，最佩服的反而不是他拿了4个总冠军，4个MVP，是他活成了我们普通人最想活成的样子：事业有成，家庭和睦，有余力的时候还能拉一把跟自己当年一样苦的人。 我前两年去洛杉矶出差，特意去斯台普斯看了一场湖人的球，散场的时候碰到一个带着两个小孩的黑人单亲妈妈，穿着洗得发白的詹詹23号球衣，手里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勒布朗，谢谢你救了我妹妹”，我好奇跟她聊了两句，她说自己是从阿克伦贫民窟出来的，爸妈吸毒去世，她带着妹妹长大，妹妹当年差点跟街头的人混去贩毒，刚好赶上詹詹的“I Promise”学校招生，免学费免吃住还包大学学费，妹妹现在已经考上了护士学校，明年就要毕业了，她说她打两份工攒了半年钱，就是为了带孩子来看詹詹打球，“我要告诉我的孩子，出身不好没关系，你要像他一样，自己爬上来了，别忘了拉后面的人一把”。 总有人说詹詹做慈善是作秀，可我倒希望更多的明星能做这种“秀”：他的“I Promise”学校办了快10年，已经送了几百个贫民窟的孩子上大学，他给每个毕业的孩子送学费，送生活费，甚至给他们的父母找工作；他跟萨瓦娜从高中谈恋爱到现在，结婚20多年没有任何绯闻，布朗尼去年出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推掉了所有商业活动和比赛，守在医院陪儿子，连记者采访都全部回绝；上次有个小球迷冲进赛场找他签名，保安要把小孩拉走，他特意拦住，给小孩签了名还抱了半天，说“我小时候也想冲进场找偶像签名，我知道那种感觉”。 我一直觉得，我们普通人没必要当什么完美的圣人，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对家人负责，有余力的时候帮一把别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詹詹就是做到了这点：他赚了钱没有乱花，没有像很多球星一样破产、闹绯闻、跟家人反目，他把自己的小家庭顾得好好的，还没忘了老家那些跟他当年一样苦的孩子，就凭这点，他就值得我们粉这么多年。
他的“不完美”，才是我们舍不得的根本原因
詹詹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神,他也有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2011年总决赛拉胯，输给小牛，全网黑他“懦弱”“甩锅”，他自己后来也承认，那时候心态崩了，太想证明自己，反而打得不像自己了；2023年季后赛输给掘金，他坐在替补席上低着头，头发白了一片，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网友骂他“刷分”“只顾着历史得分王不管球队输赢”；甚至到现在，还有人拿他的走步、他的“决定一”骂他。 可我反而觉得，正是这些不完美，才让他更真实，我爸今年45岁，年轻的时候也爱打球，现在膝盖积液，爬个三楼都喘，上次跟我一起看詹詹打背靠背，39岁的人拿了40分，我爸端着茶杯感慨“这货是不是怪物啊，我要是他这个年纪，能站在球场上走两步就不错了，还能隔扣年轻人？” 是啊，我们都忘了，他已经39岁了，在平均职业寿命只有4、5年的NBA，他打了21年，跟他同届的球员早就全部退役了，他的对手从科比、邓肯，到库里、杜兰特，再到现在的东契奇、文班亚马，他跟三代球员同场竞技，还能场均拿27分，你还要他怎么样呢？去年全明星赛，他当票王，上场打了几分钟就因为腿伤退了，采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鞠躬，说“我知道很多球迷是冲我来的，对不起，我实在打不动了”，那天的弹幕全是“没关系老詹，我们看你站在场上就够了”。 我经常跟身边的朋友说，我们喜欢詹詹，从来不是因为他战无不胜，是因为他跟我们一样，会输，会犯错，会老，但是他从来没躺平过：2011年输了，他就回去练背身，练中投，2012年拿了冠军就哭；30岁以后跑不动了，他就调整打法，从飞天遁地的暴力流，改成靠投射、靠组织带动球队；别人骂他抱团，他就回克利夫兰，给这个52年没拿过四大联盟冠军的城市，带回来一个总冠军，拼到抢七最后一分钟，累到趴在地上起不来。 你看，他跟我们每个普通人都一样：遇到坎了，摔了，哭了，爬起来拍拍灰，接着往前走，从来没跟命运认过输，这不就是我们最想成为的样子吗？
他退役那天，我们的青春才真的敢说“结束了”
现在身边很多年轻的朋友,喜欢东契奇，喜欢文班亚马，他们总问我“詹姆斯都老了，你怎么还看他打球啊？”我每次都笑笑不说话，其实我哪里是看他打球啊，我是看我自己的青春啊。 我们这代人，现在大多30多岁了，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应付老板的PUA，要处理家里的鸡毛蒜皮，每天一睁眼，身边全是要依靠你的人，没有你能依靠的人，只有打开直播，看见詹詹穿着湖人的球衣在场上跑，才会突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是个穿着校服，抱着篮球，为了看他的比赛逃课去网吧，跟同学争得面红耳赤的少年啊。 开头说的那个发小，现在孩子都5岁了，去年湖人打进季后赛，他熬到三点看球，第二天上班迟到被扣了200块钱，他老婆骂他疯了，他说“你懂个屁，这说不定是詹詹最后一次打季后赛了，200块钱买个青春尾巴，值”，上周撸串的时候他跟我说，等詹詹宣布退役那天，我们俩都请个假，回高中门口的那个小饭馆，买上当年最爱喝的冰红茶，点上当年爱吃的烤串，安安稳稳看他的退役仪式，哭个痛快。 其实我们哪里是舍不得詹詹退役啊，我们是舍不得那个跟他一起长大的自己啊：那个敢爱敢恨，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自己，那个对未来充满期待，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的自己，那个没有房贷没有车贷，天塌下来都有爸妈扛着的自己，詹詹就像我们青春的一个锚点，只要他还在球场上跑，我们就还能时不时回去看看当年的自己，就还能觉得，自己还没完全老。 那天撸串散伙，我走回家的时候，刷到詹詹的采访，记者问他打算什么时候退役，他笑着说“我还能打，等我儿子进NBA的时候，我还要跟他同场竞技呢”，我看着手机里他头发白了一半还是笑得像个小孩的样子，突然就释怀了：其实他退不退役都没关系，只要他在我们心里永远是那个18岁的小皇帝，我们的青春，就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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