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木村彩香的日常vlog,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攀岩服蹲在东京一家社区攀岩馆的软垫上,面前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眼泪挂在下巴尖,抓着岩点的手抖得厉害,死活不敢从3米高的地方往软垫上跳,木村彩香没有伸手拉她,只是把自己的手掌摊开递到小姑娘面前:“你看姐姐手上的茧,还有膝盖上这个疤,我12岁第一次爬这么高的时候,抱着岩壁哭了20分钟,最后还是教练爬上来把我抱下去的,比你现在糗多啦。”
我盯着屏幕里她手掌上厚到几乎看不清掌纹的老茧,突然就想起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攀岩决赛现场,她缠着带血的运动胶布的手,死死扣住最后一个岩点的样子,那是攀岩项目第一次进入奥运大家庭,这个此前在很多人眼里是“户外小众爱好”的项目,因为木村彩香的夺冠,第一次走进了全球大众的视野。
12岁才接触攀岩的“晚起步选手”,第一次爬3米墙哭了20分钟
很多媒体介绍木村彩香的时候,总喜欢用“天才攀岩少女”的头衔,可如果你听过她自己讲的成长故事就会知道,她不仅不是什么天才,甚至是同批职业选手里起步最晚、天赋最不出众的那一个。
木村彩香小时候是被妈妈逼着学芭蕾舞的,她协调性差,劈叉下腰永远是班里最后一个,每次上课都要躲在教室门口哭,12岁那年暑假,她跟着同班同学去家附近的室内攀岩馆玩,第一次站在岩壁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10米高的顶,吓得腿都软了,被朋友推着爬了3米就僵在了原地,抱着岩点不敢上也不敢下,哭到嗓子都哑了,最后是攀岩馆的教练爬上去把她抱下来的。
换做别的小孩,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碰攀岩了,可木村彩香偏不,她站在岩壁下面看着比她还小的小孩嗖嗖往上爬,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上来了,第二天背着妈妈偷偷拿了自己的零花钱又去了攀岩馆,就这么断断续续玩了半年,她的芭蕾舞课还是次次垫底,攀岩水平倒是一路飙升,第一次参加东京都的少儿攀岩比赛,就拿了U14组的第三名。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不是我笨,是我没有找对适合自己的事。”后来在采访里聊到这段经历,木村彩香笑着说,“芭蕾课上老师总说我协调性差、腿不够直,可是攀岩的时候教练说我核心稳、敢发力,原来每个人的天赋长在不一样的地方,你得自己去找。”
我其实特别认同她这句话,我们从小到大总被灌输“要赢在起跑线上”,学东西要越早越好,好像5岁没开始学体育、6岁没开始学乐器就注定成不了事,可木村彩香12岁才第一次摸到岩点,照样成了奥运冠军,比“起步早”更重要的,永远是你有没有找到那件你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热情的事,只要热爱足够滚烫,晚几年出发根本不算什么。
打3份工睡了两年储物间,她靠热爱撑过了攀岩的“无名时期”
木村彩香上高中的时候,正式跟家里说自己要走职业攀岩的路,不出意料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那是2010年,攀岩还没有被列入奥运项目,日本国内的职业攀岩赛事一年没几场,冠军奖金连付训练费都不够,在大多数人眼里,“职业攀岩选手”根本算不上一份正经工作。
可她是认准了就不回头的性格,跟家里闹僵之后,她从家里搬了出来,一边上学一边打三份工:早上5点到8点去家附近的便利店收银,下午放学之后去攀岩馆做保洁擦垫子,周末给攀岩馆的小孩做启蒙教练,三份工赚的钱除了吃饭,全部砸进了训练费和装备里,为了省房租,她跟攀岩馆老板商量,在馆里的储物间放了一张折叠床,就这么睡了整整两年。
“冬天的时候储物间漏风,我盖两床被子还是冻得打哆嗦,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睫毛上都是霜。”她在综艺里聊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语气特别轻松,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有一次我发烧到39度,教练让我回家休息,我不肯,爬了两条线直接晕在了软垫上,醒过来的时候教练给我买了热乎的豚骨拉面,我吃完擦了擦嘴又继续爬了,那时候也没想过要拿什么世界冠军,就是单纯喜欢爬上去的感觉,风刮在脸上的样子,太爽了。”
那段时间她甚至连一套新的攀岩鞋都买不起,一双鞋磨到鞋底开胶了,用胶水粘粘继续穿,手上的茧磨破了流血,就用胶布缠两层继续抓岩点,有次她妈妈偷偷跑到攀岩馆看她,刚好看到她从岩壁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爬起来拍拍灰又往上爬,妈妈站在门口哭了半小时,回家就给她转了一笔钱,说“你想爬就爬吧,爸妈养你。”
我每次看到冷门项目运动员的这些经历都特别感慨,我们总在奥运赛场上看到冠军领奖时的鲜花和掌声,却很少有人关注那些项目还没入奥、根本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这些运动员是靠什么撑下来的,没有高额奖金,没有聚光灯,甚至连身边的人都不理解,能撑住他们的,真的只有纯粹的热爱而已,这也是我为什么特别佩服木村彩香的原因,她的热爱不是三分钟热度,是哪怕看不到一点光,也愿意摸着黑往前走的坚定。
东京奥运会带血的手掌,是她给全世界的“攀岩名片”
2016年,攀岩正式被列入东京奥运会比赛项目,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木村彩香正在岩馆训练,她抱着教练哭了整整十分钟,那时候她已经是日本国内排名第一的女子攀岩选手,所有人都知道,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太多年。
2021年东京奥运会女子攀岩全能决赛,我至今都记得那个画面:最后一项难度赛,木村彩香爬到一半的时候手掌的老茧被岩点磨破,血顺着手指流到了岩壁上,她只是停下来随便用运动胶布缠了两圈,转头就继续往上爬,最后她登顶的那一刻,全场都在喊她的名字,镜头扫到她的手的时候,白色的胶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半。
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手疼不疼,她笑着说:“爬的时候根本顾不上疼,就听到看台上我妈喊我,说‘彩香,你12岁哭着也要爬上去的那面墙,比这个矮多了’,我咬咬牙就上去了。”
那天她站在领奖台上,拿着金牌笑的眼睛都弯了,那是奥运会历史上第一枚攀岩项目的金牌,木村彩香这个名字,一下子被全世界记住了,很多媒体说她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这枚金牌,她爬了13年,摔了不下上万次,手上的茧厚到用指甲剪剪都没有知觉,膝盖上的旧疤叠新疤,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道。
我一直觉得,“天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词,它把别人背后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一笔勾销了,哪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啊,不过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眼泪擦干净,摔倒了再爬一万次的普通人而已,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木村彩香的这枚金牌,是她用13年的人生一步一步爬出来的,实至名归。
夺冠后不接广告当“孩子王”,她让更多人爱上了攀岩
拿了奥运金牌之后,木村彩香接到了铺天盖地的广告邀约,随便接几个代言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可她几乎全都推了,她的生活好像跟夺冠之前没什么两样,每天还是泡在攀岩馆里训练,剩下的时间要么在社区的攀岩馆给小孩子当启蒙教练,要么去偏远地区的小学,给那里的孩子装免费的迷你岩壁,教他们攀岩。
去年她去冲绳的一个偏远小学做公益,那个学校里总共只有23个孩子,从来没接触过攀岩,木村彩香自己掏钱给学校装了一面2米高的迷你岩壁,每周坐两个小时的车过去给孩子们上课,有个患自闭症的小男孩,平时不爱说话,连跟老师对视都不敢,第一次上攀岩课的时候,居然主动伸手去抓了岩点,还爬上了半米高的地方,后来小男孩的妈妈给木村彩香写了一封信,说孩子现在每天都盼着周三的攀岩课,甚至开始主动跟家里人说自己今天爬了多高,话都变多了。
“我当初攀岩就是因为觉得好玩,我想让更多的小朋友知道,攀岩不是只有拿冠军才有意义,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爬高一厘米,就已经赢了。”木村彩香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这么写,她的账号里没有精修的写真,也没有商业广告,要么是自己的训练日常,要么是给攀岩新手的入门教程:第一次攀岩该怎么选鞋,摔下来的时候要怎么保护自己,甚至还有“第一次攀岩不敢往下跳怎么办”的心理建设视频,评论区里全是被她种草攀岩的新手。
去年她来上海参加攀岩交流赛,我特意去现场看了,她在岩馆里跟中国的小选手交流,给每个小孩都签了名,还跟他们说“攀岩的时候不要怕摔,摔多了就知道怎么爬了”,我当时站在旁边特别感慨,很多运动员拿了冠军之后就忙着变现,走上商业化的道路,可木村彩香却选择回到项目本身,去做最基础的推广工作,对一个项目来说,多一个奥运冠军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有更多的普通人愿意参与进来,这才是项目发展的根本,从这个角度来说,木村彩香做的事,比再拿十枚金牌还有意义。
我自己去年第一次去玩室内攀岩,爬到一半的时候卡在了3米高的地方,往下看一眼腿就软,僵在原地半天不敢动,脑子里突然就想到木村彩香说的那句话:“你不用看下面,也不用想自己能不能爬到顶,就看你眼前的那个岩点,抓到它,你就赢了。”我咬着牙伸手抓住了面前的岩点,一步一步居然真的爬到了顶,下来的时候手掌磨红了一块,但是那种成就感,我到现在都记得。
其实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拿金牌而已,它更大的价值,是给每个普通人力量,让你知道你可以克服自己的胆怯,做到你以为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木村彩香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她奥运冠军的身份,而是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攀岩,就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就是因为爬上去的时候风拂过脸的感觉,足够爽。
现在的木村彩香正在备战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她在vlog里说自己现在的目标,不仅是要再拿一枚奖牌,还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攀岩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极限运动,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也能从攀岩里找到快乐,我特别期待在巴黎的赛场上再看到她的身影,也期待未来有更多像木村彩香这样的运动员,不仅能拿金牌,还能把运动的快乐传递给更多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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