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陪跑团的新成员小宇去骨科复查,拿到“膝盖积液+半月板二度损伤”的报告时,这个刚毕业半年的985小伙子红着眼圈跟我说:“姐,我是不是真的太没用了?同事们都能坚持每天跑10公里,怎么就我撑不住?”
我看着他手里还攥着去年部门跑团的招新海报,上面印着响当当的口号:“热爱就是死磕,跑不动就咬咬牙再撑3公里”,突然有点鼻酸,我太懂这种感受了,4年前我第一次报半马的时候,也把“硬撑”当成热爱的标配,最后硬生生把自己熬到崴脚,错过了期待了半年的赛事。
写了7年体育相关的内容,见过太多把“咬牙坚持”当成体育精神政治正确的人,好像运动的时候不把自己练到肌肉酸痛、累到脱力,就是不够热爱、不够自律,但走了这么多弯路我才明白:那些能在体育里获得快乐的人,那些能把运动当成一辈子习惯的人,从来都不是靠硬撑熬下来的。
那些喊着“再撑撑”的人,大多先倒在了热爱的门槛上
我19年第一次动了跑半马的念头,是被朋友圈里的跑友晒的奖牌戳中了,那时候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3个月跑进2小时,为了凑够每周30公里的跑量,我定了每天早上5点的闹钟,不管前一天加班到几点,不管降温还是下雨,穿上跑鞋就出门。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真的魔怔了:感冒发烧到38度,我想着“别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这点烧算什么”,裹着外套去跑了5公里,回来直接烧到39度半;跑的时候脚磨出了水泡,我撕了个创可贴贴上接着跑,最后水泡磨破流脓,连拖鞋都穿不上;甚至有次下雨路滑我崴了脚,坐在路边第一反应不是去医院,是算了算今天还差2公里才够量,硬是一瘸一拐走了两公里凑够数,才敢打车回家。
结果离半马还有一周的时候,我在一次速度训练里再次崴脚,这次直接软组织挫伤,医生勒令我至少3个月不能剧烈运动,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肿成馒头的脚踝,还在掉眼泪骂自己没用,怎么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直到后来我认识了前省队的举重教练老周,他跟我说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我们练专业的都不敢随便硬撑,你们普通人凑什么热闹?硬撑那不叫热爱,叫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
老周跟我说,他以前队里有个天赋特别好的小队员,16岁就拿了全国青少年举重比赛的冠军,就是太拼太能扛,教练让他休息调整,他非要偷偷留在馆里加练,每次腰不舒服都咬着牙说没事,最后19岁那年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连重物都提不了,直接结束了运动生涯,连期待已久的全运会都没赶上。“他要是不那么硬撑,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国家队的选手了。”老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全是遗憾。
我后来在跑团做过小范围的统计,超过60%的初跑者受伤,都不是因为动作不标准,而是因为“硬撑”:明明腿已经疼到发软,还要逼着自己凑够跑量;明明呼吸已经乱到胸口发疼,还要盯着配速表不肯降速;明明感冒发烧浑身无力,还要想着“不能中断训练节奏”硬着头皮出门,很多人刚摸到体育的门槛,就因为自己的“死磕硬撑”,带着一身伤被迫离开了运动场,连最基本的运动快乐都没体会到。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永不放弃”,但“永不放弃”说的是你一辈子都保有对运动的热爱,不是让你在每一次训练里都把自己逼到绝境,硬撑换不来长久的热爱,只会换来你对运动的恐惧,和一身治不好的伤病。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和别人比,而是和自己好好相处
我跑团里有个62岁的张叔,跑了8年马拉松,全马最好成绩永远是5小时10分,比很多年轻人的半马速度还慢,每次有新入群的小年轻看到张叔的配速,都忍不住偷偷吐槽“跑这么慢还不如去散步”,张叔从来都不生气,嘿嘿一笑就过去了。
去年北马我刚好和张叔同一段路线,跑了25公里的时候我有点岔气,蹲在路边揉肚子,张叔也停下来陪我休息,我才知道他每次跑马都带个巴掌大的小数码相机,沿路拍银杏树、拍路边加油的小朋友、拍和他一样满头白发的跑友,那天我们跑到32公里的时候,碰到一个小姑娘腿抽筋坐在路边哭,张叔停下来给她拉伸,还把自己带的能量胶分给她,陪着她慢慢走了3公里才重新跑起来,那次张叔的完赛成绩是5小时32分,比他平时的成绩还慢了20多分钟,他拿着奖牌特别开心地跟我说:“今天拍了200多张照片,还救了个小姑娘,这奖牌比我之前拿的都沉。”
张叔以前是国企的高管,退休之后闲下来反而得了轻度抑郁症,医生让他多运动,他一开始也跟自己较劲,非要跟年轻人比配速,越跑越烦,甚至看到跑鞋就犯愁,直到有次他跑累了停下来歇脚,看到路边的二月兰开得特别好,掏出手机拍了几张,那天他突然想通了:“我跑步又不是为了拿奖,我干嘛要跟别人比快慢?我跑的舒服、跑得开心不就够了?”
从那之后张叔就再也不盯着配速表了,状态好就多跑两公里,累了就停下来拍拍照,跑不动了就走两步,现在他还开了个小红书账号,专门分享自己跑马沿途拍的照片,已经有两万多粉丝,好多人说看了他的照片才知道,原来跑马不是只有累到吐的痛苦,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风景。
我以前也特别喜欢跟别人比:跑圈的朋友全马破4了,我就逼着自己加训练量;同事深蹲能扛80公斤,我就硬着头皮往上加重量,每次运动完都累到不想说话,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快乐,直到去年杭马,我跑了10公里就饿了,刚好路边有个阿姨卖葱包烩,我停下来买了两个,站在路边边吃边跟阿姨聊天,吃完了还慢慢走了一公里消消食,那次我完赛成绩比我巅峰期慢了40分钟,但我全程没有腿疼没有岔气,完赛之后还去西湖边逛了一下午,吃了杭帮菜才回家,比以前跑完瘫三天舒服太多了。
我们现在总喜欢把体育当成竞技场:孩子学个篮球要比谁投得准,大人跑个步要比谁配速快,连小区里跳广场舞的阿姨都要比谁站C位,但你别忘了,体育最早诞生的时候,就是人类用来放松娱乐的活动,古希腊奥运会的冠军,奖品就是一个橄榄枝编的花环,根本没有什么金银铜牌,真正的体育,从来不是让你跟别人比谁更厉害,而是让你在运动的时候,忘掉工作的KPI、忘掉生活的烦心事,只关注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身体,获得只属于你自己的快乐。
能坚持一辈子的运动习惯,从来不靠意志力撑着
我经常收到读者的留言,说自己特别想运动,但就是坚持不下来,每次逼自己去健身房,都要做半个小时的心理建设,办了年卡就去了两次,觉得自己天生就是懒,没有运动细胞。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认识了楼下的王阿姨,王阿姨今年58岁,以前有高血压还有严重的肩周炎,医生让她多运动,她一开始逼自己去跳广场舞,觉得音乐太吵,跟阿姨们也聊不到一块去,每次去都像上刑,坚持了半个月就放弃了,还说自己不是运动的料,后来她跟老伴偶然去爬了一次城郊的山,她特别喜欢山里的空气,还有沿途的野果野花,回来之后就每周二四六都去爬山,有时候还跟着驴友去走野线,走了3年,她的高血压药减了一半,肩周炎也好了,现在爬山比好多年轻人都快。
王阿姨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运动是任务,要逼自己去完成,现在我头天晚上想到第二天要去爬山,我都高兴得睡不着,提前把吃的喝的装好,哪用得着意志力撑啊?”
我还有个朋友,以前为了减肥逼自己去跑健身房,每次跑步都盯着卡路里消耗,跑少了就骂自己没用,最后办了3000块的年卡,就去了5次,还越来越抵触运动,后来她偶然跟朋友去玩了一次飞盘,觉得在场上跑着抢盘特别有意思,现在每周都跟朋友去玩两次,不用人催,到点就背着包跑了,半年不到瘦了20斤,她自己都没察觉。“玩飞盘的时候我根本想不到我在运动,就想着怎么把盘接住,时间一下就过去了,哪像以前在健身房,跑10分钟我都觉得过了一个小时。”
很多人说自己坚持不下来运动,其实根本不是你懒,也不是你没有意志力,是你搞错了运动的打开方式,你天生喜欢安静,就别逼着自己去凑团体项目的热闹,去游泳、去骑行、去爬山,一个人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你天生喜欢热闹,就别硬着头皮一个人去夜跑,去玩飞盘、去打篮球、去跳尊巴,跟朋友玩着玩着就锻炼了,你不用非得跟风去跑马拉松,也不用非得逼着自己去撸铁,能让你觉得开心的运动,才是最适合你的。
你要把运动当成生活给你的奖励,而不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你打羽毛球打累了就歇会,不用非要打满2小时;你跑步跑不动了就走两步,不用非得凑够5公里;你去健身房不想练力量,去瑜伽房拉伸半小时也挺好,那些能坚持一辈子的运动习惯,从来不靠意志力苦撑,靠的是你每次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是期待,而不是负担。
热爱的底色,从来都是自在,不是苦行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高中生的投稿,他特别喜欢篮球,梦想着能扣篮,看了网上的“硬核训练法”,每天给自己加练,绑着沙袋跳1000次,练到腿软站不起来还逼着自己撑,最后半月板磨损,医生说他以后都不能做剧烈运动,他说“我以为我再撑撑就能实现梦想,没想到直接把梦想撑没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体育圈开始流行“卖惨式热爱”:练到肌肉酸痛才算练到位,跑到吐才算够努力,受伤了还坚持上场才是真的热爱,各路健身博主、运动博主都在给你灌输“你要对自己狠一点”“现在硬撑一会,以后你会感谢自己”,却没人告诉你,硬撑带来的可能不是更好的身材、更棒的成绩,而是一辈子都治不好的伤病,和你对运动的终身抵触。
我们普通人接触体育,从来都不是为了当世界冠军,也不是为了站在领奖台上被人仰望,我们就是为了身体健康一点,心情好一点,能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有那么一个小时,完全属于自己,你不用为了别人的眼光硬撑,不用为了朋友圈的炫耀硬撑,不用为了所谓的“自律人设”硬撑。
我跑了4年步,到现在全马也没破4,我不会逼自己非要练到破4,状态好我就多跑点,状态不好我就在家躺平,楼下散散步也挺好,我觉得这样就挺好,我不想跑一次全马就伤半年,我想跑到60岁的时候,还能跟张叔一样,带着相机去跑马,拍沿途的风景,跟路边的小朋友打招呼。
毕竟,真正的热爱,从来不靠咬牙硬撑,你能坚持多久,从来都不是看你能扛多大的苦,而是看你能从这件事里获得多少甜,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次拼尽全力的炫耀,而是能一辈子享受运动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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