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初中母校办事,顺道拐去了操场的老球场,刚好碰到几个穿校服的小孩围在篮架底下较劲,一个个蹦得满头是汗,喊着“差一点!再高点就摸到筐了!”,我站在场边看了半天,突然就晃了神——算起来,我跟这十英尺高的篮筐,已经较劲了快20年了,对很多不打球的人来说,“十英尺”只是个冷冰冰的换算单位,约等于3.05米,是个没什么意义的数字,但对所有碰过篮球的人来说,这四个字是刻在青春里的坐标,是这辈子只要抬头看见,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的存在。
我和十英尺的第一次较劲,是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第一双篮球鞋
2008年我14岁,刚上初二,身高才1米62,站在篮架底下抬手只能碰到篮网的边,那时候全班男生的课余时间几乎都泡在球场上,我们最崇拜的人是隔壁班的大刘,1米83的个子,能轻轻松松摸到篮筐,每次他跳起来碰一下篮筐,底下一群男生都要起哄叫好,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像他一样,摸到那十英尺高的篮筐。
为了练弹跳,我偷摸在文具店买了两公斤重的沙袋,每天绑在腿上,上下学走三站路都不摘,放学之后别人都回家了,我留在球场跳台阶,一层两层的跳,跳得腿软了就坐在球场边喝五毛钱一瓶的橘子汽水,歇够了接着跳,有次跳台阶没站稳,摔了下来,膝盖磕破了好大一块,回家我妈看见又心疼又生气,把我的沙袋扔到了垃圾桶里,我趁她不注意又偷偷捡了回来,藏在床底下,第二天照样绑着去学校。
那时候我脚上穿的是我妈给我买的布鞋,鞋底硬,跳两次脚就疼,我羡慕别人脚上的篮球鞋,就每天早饭省一块钱,本来三块钱的早饭,我只买两块钱的包子,剩下一块钱攒在铅笔盒里,攒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攒够了120块钱,去体育用品店买了人生中第一双篮球鞋,是当时最火的安踏水泥杀手,红黑配色,我宝贝得不行,平时上学都舍不得穿,只有打球的时候才换上。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穿上那双鞋摸高的感觉,那天下午我跳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终于指尖蹭到了篮筐的边缘,我开心得在球场喊了出来,旁边打球的叔叔都笑着看我,那时候我觉得,我摸到的不是十英尺的篮筐,是整个世界。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傻得可爱,为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吃了那么多苦,但我始终觉得,少年时代的较劲最珍贵,你不会去想“我是不是天生就摸不到”,也不会去算“这么做值不值得”,你只知道我想要,我就去拼,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才是青春最值钱的地方。
十英尺的篮筐下,装着我整个青春里最滚烫的回忆
后来我上了高三,身高长到了1米78,还是没能完成扣篮的梦想,最多只能把半个手掌搭在篮筐上,但是那时候篮球对我来说,早就不只是摸高的执念了,它是我整个高三生活里唯一的出口。
我们那年的班赛,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们班是普通班,球员平均身高才1米75,碰到的对手是重点班,平均身高比我们高半个头,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输定了,那场球我们咬得特别紧,最后30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1分,对方发球,我拼了命跳起来把球断了,传给外线的阿凯,他抬手就投,篮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落进了十英尺下的篮筐里,绝杀。
我们整个班的人都冲进场里,把我和阿凯抬起来抛,场边的女生喊得嗓子都哑了,夏天的风裹着汗水的味道,吹在脸上特别舒服,我抬头看篮筐,阳光刚好从篮圈中间落下来,晃得我眼睛发花,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就算高考考砸了也没关系,至少这一刻我是赢的。
后来高考结束,我们班吃散伙饭,阿凯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他以后要考体育学院,要打CUBA,要在专业的球场上完成一次扣篮,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个子矮也能打好篮球,结果后来他发挥失常,考去了外地的一所大学学计算机,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胖到了180斤,肚子上的救生圈都快把球衣撑破了,投个三分球都得喘半天,他摸着肚子跟我笑,说“现在别说扣篮了,摸篮网都费劲”。
我们总是说青春易逝,其实青春哪里是突然不见的,它是你慢慢不再跳起来摸篮筐的时候,是你把球鞋收进柜子最底层的时候,是你再想起当年的梦想只会一笑而过的时候,悄悄溜走的,但好在那十英尺的篮筐永远在那,只要你回去站在它面前,那些光着膀子打球、喝冰汽水、为了一个进球喊到嗓子哑的日子,就会一下子涌回来,提醒你,你也曾有过那么滚烫的时光。
十英尺从来不是天才的专属,它是每个普通人的热血坐标
很多人说,篮球是巨人的运动,十英尺的高度,就是给那些身高2米、弹跳1米多的天才准备的,普通人再努力也够不到,但我打了这么多年球,见过太多普通人,在这十英尺的篮筐下,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奇迹。
我家楼下的野球场,有个大家都认识的老周,今年52岁,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打球摔断了左腿,现在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但是每天下午四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球场,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姚明11号球衣,手里攥着个磨掉皮的篮球,老周跑不动,也跳不起来,打半场的时候就站在三分线外,但是他的三分球准得离谱,十投能中八个,我们打比赛都愿意跟他一队。
他跟我说,那件球衣是08年奥运会的时候,他排了三个小时队买的,那时候看姚明在奥运赛场上扣篮,他坐在电视机前拍着手跳,把刚开的啤酒都洒了一裤子,他年轻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扣一次篮,现在肯定是实现不了了,但是每天来球场投几个球,看看这十英尺的篮筐,就觉得自己还没老,“这筐我看了三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往哪投”。
前阵子我刷到一条短视频,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在野球场上练习扣篮,前两次都失败了,要么球飞了,要么砸在篮脖子上,第三次他助跑、起跳,狠狠把球砸进了篮筐里,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他坐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旁边打球的人都在给他鼓掌,他后来在评论区说,自己15岁的时候就想扣篮,那时候家里穷,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没时间也没条件练,现在每天送完单都九点多了,就在家附近的球场练一个小时,练了整整两年,终于完成了这个梦想,“虽然只是个勉扣,但是我圆了15岁的梦,值了”。
你看,十英尺的高度从来都是公平的,它不会因为你是NBA的超级球星就变矮,也不会因为你是普通的外卖员、退休的工人就变高,它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等着每一个愿意为了它努力的人,我始终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少数人拿到多少荣誉,而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和意义,哪怕你永远都扣不了篮,只要你朝着那十英尺的高度跳起来的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写在最后
今年我30岁,做着朝九晚五的工作,每周六下午都会抽两个小时去楼下打球,现在还是扣不了篮,最多只能摸到篮板下沿,膝盖也不如以前好了,跳两次就得缓半天,有时候打完球坐在场边喝水,看着那些十几岁的小孩在球场上蹦跶,也会羡慕他们的精力,但是我从来没觉得遗憾,毕竟我为了那十英尺的高度,拼过、努力过,那些流过的汗、摔过的跤、赢过的比赛,早就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昨天阿凯给我发消息,说他下个月休年假回来,我们约了回初中母校的老球场打球,他说他已经减了10斤了,这次一定要试着摸一下篮网,我说我最近也在练深蹲,说不定这次我们俩能一起碰到篮筐,其实我知道,我们俩大概率还是摸不到,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朝着那十英尺的高度跳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啊。
对每个打球的人来说,十英尺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它是少年时代的执念,是青春里的热血,是这辈子只要想起,就会忍不住想要跳起来的魔力,只要你心里的那十英尺篮筐还在,你就永远年轻,永远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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