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崇礼参加50公里越野赛的时候,我在CP3补给站碰到了一只爪子磨出血的搜救犬，它浑身的毛被冰雨浇得打绺，冻得直哆嗦，还是叼着训导员的衣角要往山上冲——那天有个女选手在野路迷路摔断了腿，天快黑了再找不到人随时会失温，我蹲在旁边给它递了半根能量胶，看着它往前跑的背影，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中士斯塔比。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只百年前的小狗,我最初知道它还是在体育纪录片里，导演说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非人类赛事MVP”，当时我还觉得夸张，等我真的在山路上看到那只拼命奔跑的搜救犬时才懂：有些精神从来不分物种，跨越百年依旧滚烫。
从流浪犬到授衔中士，100年前的“非人类MVP”到底有多牛
1917年的美国耶鲁大学军营里,流浪了快半年的斯塔比碰到了士兵罗伯特·康罗伊，那时候它瘦得只剩骨头，看到康罗伊手里的半块面包，摇着尾巴凑了上去，就这一下，改变了它的一生。 康罗伊太喜欢这只聪明的小狗了，甚至在部队开拔去法国参加一战的时候，把斯塔比藏在行军包里偷偷带上了运兵船，等长官发现的时候，斯塔比已经会对着长官敬“狗礼”——把右爪抬到太阳穴旁边，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也就默许了它留在连队。 没人教过斯塔比怎么打仗，但它好像天生就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第一次遭遇毒气袭击的时候，斯塔比先被熏得晕了过去，醒过来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疯了一样冲进每个帐篷，对着睡梦中的士兵狂吠，咬他们的裤脚把人往外拽，那次毒气袭击，整个连队102个人只有3个受了轻伤，剩下的人全靠斯塔比的预警活了下来，从那之后，斯塔比成了连队的“安全官”，它能提前十几分钟听出远处飞来的炮弹声，会立刻卧倒示警，比人类观察员的反应还快；它还会冒着炮火去无人区找伤员，哪怕是对方阵营的伤兵，它也会趴在旁边哼唧，等着人来救援，最传奇的一次，它甚至抓住了潜入营地的德国间谍，把对方的裤子咬得稀烂，死死拖着对方的腿不让走，等来了巡逻的士兵。 战争结束后，斯塔比被授予中士军衔，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只通过参战获得正式军衔的犬类，还受到过三任美国总统的接见。 我第一次看这段史料的时候刚好在备赛第一次马拉松，当时看着斯塔比的照片突然就懂了什么叫体育精神：它没有教练，没有合同，甚至连“参赛资格”都是偷偷蹭来的，没人要求它要拿什么成绩，可它就是拼了命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到最好，这不就是赛场上最珍贵的MVP品质吗？所谓的“赢”从来不是要跑赢别人，而是要跑赢自己的恐惧，守住自己想守住的东西。
我在崇礼山路上遇见的“当代斯塔比”：磨破爪子的搜救犬跑赢了50公里
说回我去年的崇礼越野赛经历,那天本来报的是50公里组，赛前天气预报说多云，结果开赛刚2小时就下起了冰雨，土路被浇得像抹了油，我摔了三次，膝盖磕破了，登山杖也断了一根，走到CP3补给站的时候浑身冻得直打颤，满脑子都是“退赛吧，遭这个罪干嘛”。 就在我坐在帐篷里烤火的时候，几个穿橙色搜救服的队员带着一只马犬冲了进来，那只马犬就是阿虎，它的爪子上沾着泥，脚趾缝里还渗着血，训导员给它倒了半瓶功能饮料，它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就叼着训导员的袖口往帐篷外拽，旁边的志愿者跟我说，有个20岁的女选手在CP3到CP4的野路迷路了，腿摔骨折了，手机没信号，再过3小时天就黑了，山里温度会降到零下，一旦失温人就没了。 我看着阿虎浑身湿淋淋地往山上跑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就把已经填了一半的退赛申请表揉成了团，找医疗点贴了个创可贴，拄着剩下的一根登山杖就接着往上走，我走到CP4的时候已经是傍晚6点多，刚好碰到搜救队抬着那个女选手下来，阿虎走在队伍最前面，嘴里叼着急救包的带子，尾巴晃得特别欢。 后来我到终点的时候又碰到了阿虎和它的训导员，训导员说阿虎那天来回跑了38公里，比我这个参赛选手走的路还多，爪子磨破了3个地方，他说阿虎今年才3岁，当搜救犬已经2年了，平时每天都要跟着跑10公里拉练，去年参加当地警犬技能大赛的15公里越野项目，跑了1小时08分，比很多业余男跑者的成绩都好，我蹲下来摸阿虎的头，它把脑袋凑过来蹭我的手，训导员笑着说“它知道你夸它呢”。 那天我拿着完赛奖牌站在冷风里，总觉得这块奖牌有一半是阿虎给我的勇气，它不知道什么是退赛，不知道什么是疼痛，只知道自己要找到那个迷路的姐姐，要完成任务，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永不放弃，可那天在山上，我是从一只狗身上学到的这个道理。
我们总在体育赛场想起斯塔比，是因为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聊起体育，第一反应就是金牌、纪录、夺冠，好像拿不到冠军的体育就没有意义，但我每次看到赛场上的小狗，想起100年前的斯塔比，就会觉得这种想法太狭隘了。 斯塔比当年上战场，从来没想过要拿什么勋章，要当什么中士，它只是想跟着对自己好的人，想保护自己的伙伴，想把受伤的人从死人堆里找出来，它的奔跑不是为了赢过谁，只是为了完成自己该做的事，就像阿虎，它也不知道什么是完赛奖牌，什么是排名，它只知道训导员让它找人，它就要找到，哪怕爪子磨破，哪怕冻得发抖，也要把人安全带回来。 我之前看东京残奥会的男子全程马拉松项目，有个叫田口亚希的盲人选手，他的领跑员就是养了5年的导盲犬奥利弗，奥利弗陪着他训练了3年，跑了快1万公里，比赛那天，奥利弗戴着导盲鞍，稳稳地带着田口跑完全程，冲线的时候，田口第一时间蹲下来抱着奥利弗哭，全场观众站起来给他们鼓掌，那个画面比任何一个冠军冲线的画面都让我动容，还有去年我家附近办的社区马拉松，有个72岁的张大爷，带着自己10岁的金毛黄黄参赛，黄黄年纪大了关节不好，跑两步就要歇一会，张大爷也不着急，就陪着它慢慢走，最后走了6小时12分钟才到终点，是最后一名，但全场的人都在等他们，鼓掌的声音比给冠军的还大。 你说他们赢了吗？从成绩上看，他们是倒数，但从体育的本质上看，他们比谁都赢的彻底，国际奥委会在奥林匹克格言里加了“更团结”，我觉得“更团结”从来不是说队友之间要团结，而是说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为了目标奔跑的生命，不管他是人还是动物，不管他跑的快还是慢，只要他在坚持，就值得被尊重，现在很多赛事都开始设置宠物跑组别，允许选手带着自己的狗狗参赛，我觉得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不是比谁更强，而是让更多的生命都能感受到奔跑的快乐。
每个为热爱坚持的普通人，都是自己的“中士斯塔比”
我有个朋友叫小吕,是个跑团的团长，2021年跑西安马拉松的时候，他在38公里的地方摔了，前交叉韧带断裂，医生跟他说以后最好不要跑长距离了，不然很容易再次受伤，他康复了整整2年，这两年里，他从慢走1公里都疼，到慢慢能跑3公里、5公里，上个月我陪他参加了青岛的半程马拉松，他跑了2小时47分，完赛的时候他蹲在地上哭，说“我终于又站在赛道上了”，其实他的成绩比以前慢了快40分钟，连年龄组的前100都拿不到，但他说这是他拿过的最有意义的完赛奖牌。 你看，斯塔比本来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它也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它只是一次次在危险的时候冲出去，一次次完成自己的任务，最后成了流传百年的传奇，我们普通人也一样，不用跟别人比配速，不用跟别人比跑量，不用跟别人比谁的奖牌多，只要你能坚持自己的热爱，遇到困难不放弃，你就是自己的斯塔比，就是自己的英雄，我之前看到一个视频，有个脑瘫的小伙子，每天坚持跑3公里，跑起来姿势很奇怪，速度也很慢，但他从来没放弃，他说“我跑不快，但我能一直跑”，我觉得他就是自己的斯塔比。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运动品牌的公益活动，他们给全国的搜救犬基地捐了1000套训练装备和护具，还把斯塔比的形象印在了公益参赛服上，我当时立刻就买了一件，上周穿着它跑了个10公里，风刮过耳边的时候，我好像能看到100多年前，斯塔比跟着士兵们在法国的战壕边奔跑的样子，它摇着尾巴，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说“快跑啊，别停下”。 是啊，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奔跑，只要别停下，你就已经赢了，这就是中士斯塔比留给我们的，最珍贵的体育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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